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或许是我心里有鬼吧。”
  这只观音是用剔透的淡白色玉料雕琢成的,状似一滴浓缩着嗔痴爱恨的眼泪:
  “你上哪搞来的?”
  “厉行有朋友在尼泊尔做玉石生意,托他帮忙拿的,我拿去寺里开了光。”
  “……哦。”
  想不到祝忱也有神神叨叨的一面,有些罕见,我不好扫他的兴就戴着了。
  随着祝忱的手一天天康复,高考也一天天地临近,由于吉吉国王和老婆闹离婚完全没心思管我们,班上忽然风靡起在校服上签名的纪念活动。
  最开始由一对情侣发起,他们将名字用黑水笔签在对方校服的左胸口上,其他人看到后纷纷效仿,先是用黑色马克笔签,后来多了蓝红色,再后来加入了金色银色。有个女生买了桶二十四色马克笔让大家挑颜色签,因此她的雪白校服上游满了五彩缤纷、形状各异的名字。
  来找我签名的同学我都会签,我跟班上同学的关系一般般,属于过个几年掏出合影对我有印象却叫不出名字的存在。有两个女生要我把名字签在校服的左胸口处,我又不傻,并没有签在她们的指定位置。
  学生们除了学习干什么事都特别有劲,在其他人变着法子在签名的色号上创新时,江欣另辟蹊径拿了条校裤来给大家签。
  江欣要我签在裤子后面,这样他就能把我坐在屁股底下——于是我强硬地签到裤裆部位。
  我承认我是有考虑过要不要也签一件校服当作高中纪念,但又觉得没必要,我很清楚绝大多数人不会再出现在我往后的人生中了,毕竟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感情。
  只有强烈的爱与恨,施以眼泪糅杂着真心的黏合,才能让我与某个人产生永恒的连接。
  虽然校服签名对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却给了我一个启发,我有一件T恤,左胸口有个口袋,我回家后翻箱倒柜把那件T恤翻出来,把蓝色马克笔塞到祝忱手里,命令他在口袋里签名——顺带一提,因为我觉得祝忱是蓝色的,所以我从江欣那边薅来这根蓝色马克笔。
  祝忱对此匪夷所思,好端端的衣服为什么要写名字?写了不会洗不掉吗?我一本正经地骗他:
  “我问过了,你当过警察,写你的名字辟邪。”
  于是祝忱写了,我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将祝忱的名字偷偷藏在左胸口袋里。


第25章 校园传说
  祝忱拆掉纱布后掌心里留下一道食指长的口子,给我气得不轻:这死小孩被车撞纯属他活该,谁让他不遵守交通规则?害得祝忱的手心留疤,真该死!去死吧!最后是祝忱反过来安慰我,没事的,手心不会留疤,我之前的伤比这道口子还大,现在已经消失了。祝忱得意地将他的手摊开给我看,杂乱的掌纹在他的手心里纠缠不清。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我抓住祝忱的手指连环审讯,“为什么受伤?谁伤了你?是和我分开后受的伤吗?”
  “出警受伤很正常,倒是你,我已经联系好医生了,等你考完就去做祛疤手术。”
  祝忱怜惜地摩挲我的下巴,或许是心境随年龄增长变化的缘故,我总觉得祝忱摸我像在摸条狗——当祝忱的狗都比当祝忱的弟弟要幸福,抛弃一条狗听起来比抛弃一个人要恶毒得太多,毕竟世界上每时每分每秒都有人在分手,每天都有人在被抛弃。
  “不用啊有疤就有疤呗,怎么,你看不顺眼?”我故意上纲上线,“你嫌弃我脸上有疤变成丑八怪了?”
  “胡说!你多帅啊,有疤说明有男人味,才不是丑八怪。”
  “那你说说我哪里帅?”
  祝忱捧着我的脸左右打量:
  “你觉得爸爸帅吗?”
  好狡猾的臭祝忱!老爸在我心目中确实是最帅的,他的肩膀比山还要辽阔,手臂肌肉比我脑袋还大,一手吊着我一手吊着祝忱轻轻松松地转圈,他开心时会单手把妈妈抱起来亲,把妈妈亲得害羞地大笑,祝忱则少年老成地捂住我眼睛,昭昭不可以看。而穿警服的老爸则威风凛凛一身正气,看上去刀枪不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现在我才明白,人这辈子还是无能力的多。
  “嗯。”
  “你长得和爸爸那么像,当然帅。”
  祝忱很满意这个推导过程。
  “所以我在你眼里是因为像老爸才帅,”我存心找茬,“要是我长得不像老爸又不帅,你就不爱我了!”
  “因为你是我弟弟,所以我爱你,不管你长得像不像老爸长得帅不帅,我都爱你。”
  谁不想被人爱呢,哪怕祝忱是骗我的,或者是出于同情和愧疚,只要他说得够动听我就愿意信。
  “嘁,那也是我长得帅你才这么说,我要是个搓逼矮冬瓜,你是漂亮仙女,别人肯定会背地里嘲笑你‘祝忱有个丑弟弟’,把你的脸丢光光。”
  “好,谢谢昭昭不给我丢脸。”
  祝忱甜蜜蜜地哄我,让我甚是满意,要是祝忱永远这么逆来顺受就好了,我们就这样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多幸福。
  距离高考还剩十天的时候,吉吉国王被高空坠物砸进医院了!
  这件事情简直是风味纯正的校园怪谈:吉吉国王被砸中的地点就在一食堂门口,正好是那名跳楼女生掉下来的那个位置,一根从宿舍阳台掉落的衣架将吉吉国王爆头,跟他同行的是跳楼女生的班主任,立刻将吉吉国王送去医院。
  有说他进ICU抢救生死未卜,有说他只是轻微擦伤即日出院,有说好耶可以吃席咯!
  不过吉吉国王做人还没失败到大家欢天喜地去吃他席的程度,他的民意支持率大概有10%吧,班干部们全都效忠于吉吉国王,为首的就是班长,这四眼仔拿腔拿调地要召开班会,说白了吉吉国王住院他们这几个班干部准备去探望,打算用班费买水果鲜花作为慰问品,有没有人有意见?有意见的举手。
  我没意见,十来个人有意见,班长一拍板,少数服从多数,这十来个人严重抗议:凭什么少数服从多数?而且我们有十六个人也不算少数了!退钱!然后就吵起来了,惊动隔壁的老师过来查看情况。最后按人头平均分配,给这十六个人各退了10.48元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班费。
  随着吉吉国王出事,又滋生出一个更加毛骨悚然的传闻:有人曾目睹过死者从她们班主任的宿舍楼里出来,而且这个班主任还总是在自习的时候叫这个女生单独到他办公室去,会不会这个女生被班主任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自杀后化作厉鬼向班主任索命,却误伤到吉吉国王?
  后知后觉的蜚语流言将这桩校园传说扭转到另一个层面的恐怖,然而这个女生没有留下任何遗书遗言就走了,可见她的死亡是纯粹的。
  换作是我要死,我就会死得很不纯粹,我会大喊“祝忱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然后再去死,爱得太丧心病狂的人就连告白都像诅咒。
  回家后祝忱主动跟我提起吉吉国王,听说你班主任受伤了,严不严重啊?我差点没噎死,肯定又是庄亦柔跟他通风报信,你关心他干什么?为什么不关心我?你都不问我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你管他做什么?他就算死了也不关你的事吧?!祝忱张着嘴无言以对,我对他穷追猛打,你看你说不上来了吧,你就是心虚,你就是心里没有我,就算你有,我也只能拿放大镜找才能找到我的位置,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是第一位!
  “……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祝忱有气无力地问。
  “你不关心我。”我给祝忱扣帽子。
  祝忱倏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漂移着发出凄厉的惨叫:祝忱终于忍不住要揍我了?那我要主动把脸伸过去给他打吗?这样是不是显得我认错态度比较诚恳?
  结果祝忱只是去厨房端了盅木瓜玉米排骨汤出来,摆到我面前,笑吟吟地问:
  “你最近腿还会不会痛?”
  我傻愣了一会,才讷讷地应答:
  “呃,不、不会痛了。”
  “那太好了!”
  祝忱笑起来嘴巴弯弯眼睛也弯弯,特别甜,刚才我说到哪里了?算了不记得不重要。
  既然提到吉吉国王,我就把吉吉国王发生的邪门事讲给祝忱听,我问祝忱信不信世界上有报应?他咬着筷子点点头,我刻薄地说着风凉话,那侯老师应该是遭报应了,祝忱眉头紧蹙,再怎么样也罪不至死吧,我喷了声凉凉的嗤笑,所以他没死啊。
  我所在的城市是一片传统民俗信仰文化浓厚的土地,对生与死有着极其独特的理解和诠释,相信怪力乱神,相信因果报应,相信生死轮回,相信心诚则灵。
  就连老爸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后来都动摇了,他虔诚地乞求神明垂怜他病危的妻子,可神明并未回应他。
  倘若真有报应,为什么妈妈生病去世了?倘若真有报应,为什么爸爸因公殉职了?又或者,他们的死亡就是我的报应呢?我不明白。
  深夜忽然下起大暴雨,电闪雷鸣,我和祝忱在阳台和狂风拉锯收衣服。太好了,又可以和祝忱一起睡了。
  每逢下雨祝忱就会坐立难安,他的应对方式是喝酒,通过醉酒来逃避坏天气。
  幸亏祝忱的酒量很差,喝半瓶就倒了,我装模作样地在房间里复习,其实时刻关注客厅的动向。
  祝忱喝酒拿动画片当下酒菜,祝忱也看动画片,但他爱看的动画片和江欣爱看的不是一个类型,江欣爱看的都是美少女动画,祝忱看的《猫和老鼠》《哆啦A梦》《蜡笔小新》这种老动画,他对《猫和老鼠》情有独钟,就算看了一百遍,看第一百零一遍的时候祝忱还是会笑得东倒西歪。
  我听祝忱的笑声渐渐退潮,最后只剩下《猫和老鼠》的背景音乐,我悄悄地走出去看,先是一双挂在沙发扶手上的匀称小腿,白得圣洁无瑕,但由于祝忱喝醉了,他的膝盖脚踝脚趾也跟着他一起喝醉,沁出醉酒后特有的酡红,白花花的皮肤衬着红通通的关节,不免叫人心生邪念。
  我轻轻握住祝忱戴脚链的那只脚,往他凸起的踝骨上咬了一口,我咬他脚踝的瞬间,刚好电视里播放《猫和老鼠》里的斗牛犬史派克正在啃骨头……我赶紧搓了搓祝忱脚踝上的牙印。
  再往上看,祝忱都醉了手里还抓着啤酒瓶,我拿起来晃了晃,还剩一点点,浪费可耻,我把脖子伸成长颈鹿将罐底的酒倒空喝光了。
  祝忱每次喝醉后都会睡得很沉,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做过分的事下流的事无耻的事卑鄙的事。祝忱是滋生和培育欲望的完美器皿,而我就是污染他的细菌病毒。
  我的脑袋凑过去要亲祝忱,脖子上的观音吊坠从领口滑落,被祝忱形状完美的锁骨窝稳稳当当地盛住。我有点担心会惊醒祝忱,试探地喊了他,哥哥?每次要对祝忱干坏事我都会作贼心虚地喊他哥哥,出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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