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我和祝忱面面相觑,随后他蹲下身,尅了一指头的奶油抹到我的鼻尖上,在冷却的烟火余烬里张开双臂,郑重地向全世界高声宣布:
  “昭昭十八岁生日快乐!从今天起你就是成年人了!”


第11章 仪式感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无比憧憬着十八岁,我以为长大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在十八岁以前小孩一直都是小孩,到十八岁那天像被拉长的面团“噌”一下长成大人。
  自从我对未来失去期待后,就不再庆祝生日了,无论过不过生日,我都会长成大人,同时也明白了小孩不是一下子长成大人,而是小孩一点点变质腐烂,最后腐烂成大人。
  结果祝忱给我搞了个兵荒马乱的生日仪式,把烟花放成导弹爆炸,还把蛋糕给摔了,他其实也挺紧张,嘴角紧绷绷的,睁圆的眼睛有点死不瞑目的无辜。
  “真笨。”我无语笑了。
  “对不起昭昭,我再赔你一个。”
  “不用了,”我对祝忱折折手,“蜡烛打火机。”
  祝忱顺势抓住我的手拔萝卜,要把我拽走:
  “不要这个了,我们再去买一个。”
  “就要这个。”
  和我比力气祝忱毫无胜算,祝忱只好蹲下来和我一起围着蛋糕,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数字型蜡烛,一根“1”,一根“8”,我将蜡烛插在面目全非的蛋糕尸体上,为它竖起两座哀悼的墓碑。
  打火机防风蜡烛却不防风,我还没吹上蜡烛海风先替我吹了好几次。祝忱又劝我算了,偏偏我是别人越劝我我越要对着干的犟种:
  “不要。”
  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尝试用校服外套挡风,祝忱撑开校服,躲在校服外套里的烛火被风殴打得东倒西歪,因此祝忱一句“祝你生日快乐”唱完我已经许完愿了。
  “你有没有认真许愿?”
  “连这个要管。”
  我吹灭蜡烛,世界停电了,我和祝忱在黑暗里沉默相对。
  大概有三秒钟的时间,在这三秒钟里我所有感官都因为在想祝忱而失灵,不知道这三秒钟里祝忱在想什么,是像我想他那样在想我吗,还是在想其他人其他事,我直接问他:
  “你在想什么?”
  祝忱平淡地说:
  “我在想明天不会下雨。”
  “……什么鬼?”
  “有星星第二天就不会下雨。”
  天空只有很小的几颗星星寂寞地闪烁,随时都会被狂风吹灭的感觉。还以为祝忱在想我,结果是在想星星,连我生日他都要气我!我愤愤抓起蛋糕要按到祝忱脸上,又对他那张在风中与黑发缠绵的苍白小脸动了恻隐之心,只好自己吃掉。
  奇怪,明明蛋糕看起来是干净的,咬一口却满嘴沙子,祝忱故意的吧,让我永远记住十八岁的生日蛋糕是沙子味的。
  只有缺憾才叫人念念不忘。
  “咦吔,昭昭脏脏。”
  我恶劣地把蛋糕塞祝忱嘴里:
  “你也吃。”
  祝忱一吃就吐了:
  “你不要搞得像我虐待你好不好?”
  难道祝忱遗弃我不算虐待吗?不过今天我生日,就不跟他吵这个了。
  “我饿了。”
  “好,垃圾收一收吧。”
  于是我吭哧吭哧拖着一大袋垃圾回车上,路遇那块绊到祝忱的石头,一脚把它踢飞:害人精,给我滚!
  吹海风吹久了感觉我的脑子像个兜风的塑料袋,鼓胀胀的,想必祝忱跟我有相同感受,因此他把车窗都关上了,没了风的稀释,车载音响放得超级大声,中年男人刻意夹紧的嗓音浸泡在轻快甜蜜的旋律里:
  “想恨你的时候,都不敢做,如果没你,日子怎么过……”
  我听了半天终于听出来是伍佰,好震惊他居然还有这样的风格。这座城市的中年男人必听伍佰,拥有伍佰同款口音,喝酒唱K必定《世界第一等》,土土俗俗的,很市井。
  “你讨厌我的时候,却一直在念我,其实酸酸地在说爱我……”
  伍佰俏皮浪漫地暴露我有些难以启齿的心事,我有种被揭穿的心虚:原来我的爱就像他的歌一样浪漫得土土俗俗……错了错了,我可没有爱祝忱,只是因为他给我过生日,我勉为其难地感谢他。
  “你的音乐品味好老土。”我佯装嫌弃。
  祝忱伴随轻快的节奏点着脑袋:
  “不土呀多高级,我也到年纪了吧。”
  “切。”
  好吧,看来祝忱喜欢浪漫得土土俗俗的爱。
  祝忱带我去全市最贵的海鲜餐厅吃自助,又是放烟花又是海鲜自助的,搞得我有点受宠若惊,吃人嘴软,害我都不好意思和祝忱吵架了。
  最后我吃得把裤腰带都解开了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后退的路灯光线忽明忽暗地切割着祝忱的脸。
  “今天开心吗?”
  我正看祝忱看得出神,他这么一问反而让我有点扫兴:
  “怎么,要我写800字作文发朋友圈吗?”
  “我一直在惹你生气,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你在想什么我也不懂。”祝忱有些无奈地说。
  原来祝忱想过我啊,我以为只有我在想他:
  “我也不懂你在想什么。”
  祝忱跟我玩起绕口令: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我问祝忱,祝忱紧张地噘起嘴:
  “嘘!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迷信。”我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祝忱罕见地露出较真的一面,明明我们都饱得食物涌到嗓子眼,他还非要再去店里给我买一个生日蛋糕,一定要给我最完美的十八岁生日体验,人这一生只有一次十八岁,好笑,那人还只有一次十九岁一次二十岁呢,祝忱许诺我,等你十九岁二十岁我们再一起庆祝,我追问他,二十一岁二十二岁呢?他应得很顺口,当然还是在一起了。
  回家我看到狼藉的饭桌和厨房,丢着切下来的蛋糕坯边角料和彩色的奶油裱花袋——在海边摔掉的那块蛋糕竟然是祝忱亲手制作的!我压根没看清蛋糕长什么样就摔了……我问他有没有拍照留念,他有些不好意思:
  “是有……”
  “我看看。”
  “有点简陋,你不要生气喔。”
  “我在你眼里是纣王吗?”
  祝忱把手机递给我——好吧,确实造型很简单,白底,上半部分用黑奶油写着“祝昭昭十八岁生日快乐,永远幸福”,下面是三个红彤彤的爱心,像游戏里的角色生命值。
  “……挺可爱的,”我给祝忱下任务,“你发到朋友圈里。”
  “好。”
  “要置顶。”
  “怎么置顶?”
  “你先发,发了再置顶。”
  祝忱玩不明白这些聊天软件,打字倒是很快:
  -祝昭昭十八岁生日快乐,永远幸福!
  ……连文案都懒得再想一句新的?
  “你敢不敢再敷衍点?”
  我相当不满意,祝忱重新编辑一条:
  -祝我家小男子汉长成大男子汉,十八岁生日快乐!
  “你是男宝妈吗?什么小男子汉大男子汉的。”
  祝忱又删除重写:
  -今天是一个十分特殊的重要日子,我最亲爱的弟弟昭昭今天十八岁了,看着他从皱皱巴巴的小猴子长成高大英俊的大帅哥,做哥哥的唯有欣慰,亲爱的弟弟,生日快乐,祝福你往后的人生一帆风顺,鹏程万里,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眼看祝忱诗兴大发,我赶紧叫停:
  “行了别写了,还以为我爷借尸还魂给我送祝福来了,我自己写。”
  祝忱火速把手机塞我手里,鼓胀的胸膛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他偷偷松口气的侥幸模样被我一览无余,好啊,为我写个生日文案都这么不耐烦?
  “……”
  面对空白的编辑框,我的大脑像颗瘪瘪的葡萄干,我的文理偏科无敌严重,题干文字超过三行就晕字,还有过作文考过28分和阅读理解共得2分的惨烈战绩。
  “你不许看,你看着我我写不出来。”
  我把自己的词穷归咎于祝忱。
  “好,我去收拾。”
  祝忱去收拾饭桌和厨房了,我趁机偷看他的微信聊天,不对,不是偷看,这叫检查。我是他唯一的置顶,可他没给我改备注,这点小事还要麻烦我亲自动手,我把自己的备注改成“昭昭小皇帝”,后面加了个皇冠的emoji表情,这个家我地位最高,我是实至名归的小皇帝。
  接着我在聊天框里分别输入“宝贝”“宝宝”“老婆”“老公”诸如此类的亲昵称呼,看看祝忱有没有背着我在外面聊骚——很好,目前没有,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再看看他最近和谁热聊……
  “昭昭,要不要先吃蛋糕?”
  祝忱突然喊我,我心虚地抖索了一下:
  “不要不要,撑死了。”
  “你写完了吗?”
  “……快了。”
  好吧,我不该挑剔祝忱的。
  “喂祝忱,这不对吧?我的生日就应该你给我送祝福,你来写!”
  “你真的很善变。”
  祝忱被我点名,只能甩了甩湿淋淋的双手接过手机继续写文案:
  -昭昭生日快乐
  “大道至简。”祝忱开始胡言乱语。
  “除了这句你就没别的想说了?”我又挑三拣四起来。
  祝忱想了想,又在后面补充一句:
  -昭昭生日快乐,哥哥永远爱你。
  “就这个,发吧。”
  祝忱刚发完朋友圈,我火速截图留存当证据,说什么永远爱我,哼,骗小孩而已,我已经十八岁了,才不上当。
  也许是我刁难祝忱遭报应,半夜我被生生痛醒。
  某天我的身体里搬进一群很坏的小人,总是趁我睡觉的时候狠狠凿我的腿骨,产生极其刁钻的刺痛,痛得我整夜睡不着,痛得我掉眼泪。
  之前我痛得连自由搏击课都上不了,教练知道后告诉我这叫生长痛,小孩子长身体长太快就会痛。
  好痛!好痛!
  我不得不拿腿用力撞墙,以此转移骨头痛的注意力。
  由于我撞墙动静过大,一缕倩魂悄无声息飘荡到我的床头,“啪”地打开床头灯,将我的疼痛曝晒在光亮之中。
  “怎么了?”祝忱的手充当干燥的纸巾轻柔地擦拭我的眼泪,他有些无措地将我揽进怀中,“不哭不哭,昭昭是坚强的男子汉,有什么事情跟哥哥说好不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