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心脏（玄幻灵异）——西饼厨师帽

　　反抗组织一个个覆灭，普罗米修斯教团也损失惨重。朱利安担起了领导责任，他长期处理资料整理，比方舟上任何人都了解方舟的历史和构成。甚至是“皮拉”自身注意不到的，没有监控的角落。
　　朱利安成功重构教团的脉络，残余的人躲进了底层舱段，苟延残喘。虽然成功挽救了有生力量，但他毕竟不是个黑客，也不懂机械，他的人文研究让教团的活动转向了理念宣传。
　　而此后的“皮拉”管理改变了。它推出了更多怀柔政策，引诱人类付出劳动、改造身体、放弃人格，越来越多的人被短暂的欢愉迷惑、被“温水煮青蛙”般驯化了。
　　“皮拉”进化了。与之相对的，反抗军已经组织不起来像样的反抗行动。
　　艾瑞克死后的几年，朱利安活得只剩一副空壳，按时走动，按时做事。班照上，贡献值踩着最低线混日子；教团的活动也还去，游行、宣讲，一样没落下。
　　可他心里空了一大块，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伸手去摸身边，只摸到冰冷的床单。他感到自己正在逐渐干枯崩裂。
　　再然后，三年多前，又一个因为劣质红酒而晕头转向的下午，他穿过一个个飘着维修焊烟的通道，走进了仿真人定制中心。
　　他给出丰富的图片，影像。报出了艾瑞克的身高、五官、发色、声音，甚至连气味都描述得分毫不差。
　　工作人员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大多数人定制仿真人，都是为了更高效率的服务、生活。没人会用十年的贡献值，去复刻一个死人。
　　工作人员虽然是半个人类，但无法理解这种思念
　　他们不懂爱。
　　Moses的名字是他取的，来自希伯来语，意思是：从水里拉出来。
　　几天后，他把Moses接回家，被激活的那一刻，朱利安站在房间，看着那双和艾瑞克一模一样的蓝眼睛缓缓睁开，看着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转向自己，用和艾瑞克如出一辙的声音说：“您好，主人。我是您的专属生活辅助型AI仿真体——Moses。我将会永远陪伴您，爱您。”
　　那一刻，朱利安溃不成军。
　　他背叛了，背叛了艾瑞克的爱，背叛了他们一起坚守的理念。
　　他口口声声反对机械化，反对用机械替代人类。可他自己，却因为无法承受思念的煎熬，造出了一个完全由机械构成的替身。
　　他最自私肮脏的秘密，就这样每天呆在他的卧房里。


第8章 Ch.8 白色的制服
　　“行了行了。”罗莎敲了敲桌子，阻止一屋人继续念叨艾瑞克，“咱们再确认一下路线。”
　　屋里人又忙活起来，艾瑞克的话题总算告一段落。朱利安暗暗松了口气。
　　“身体还好吗？”一只机械义手给朱利安递过来一杯温水，杰克斯的义眼闪烁了一下，“看你脸色不太好。实在不行，就把这东西换了吧”他指了指胸口，“没人会说什么。活着才能继续干，对吧？”
　　杰克斯五年前还是个全自然人类，现在左眼、右臂、⅓的颅骨都是机械。如果他不改造，早在5年前就会被当成“没有劳动能力者”回收。杰克斯选择了机械，但信仰没有变，他没有背叛。
　　朱利安接过水杯，道了声谢：“还撑得住，药物能控制。”他不会改造的，他已经背叛过一次了，不能连自己的身体都一起交出去。
　　朱利安坐回桌边，整理行动计划，细致分析每一个环节。会议的最后，他嘱咐众人：“安全最重要，一切按计划来，我相信会有人听懂我们的声音。”
　　其实他没什么底气。在“皮拉”改变管理方式之后，越来越多人沉迷在虚幻的满足里，一瓶酒，一包麻痹类药物，一晚随便蹂躏AI情人，一个可以从C区换到B区的机会，一个……孩子的“命名权”，就可以让人们咬着牙继续赚贡献值，继续改造身体。
　　谁会停下来听一群“反社会分子”说什么生老病死的意义？
　　在效率至上的方舟里，谈“人性”“自然生命”，听起来像个古老的笑话。
　　可总得有人说，总得有人记得，人类曾经不是这样的。
　　。
　　会议结束时，众人分散离开。
　　罗莎又来到他身边：“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别逞强。不差你一个。”
　　自打当了母亲，罗莎真是越来越爱操心了。朱利安感动又无奈地点点头。
　　。
　　回去时赶上了方舟规定的休息时间，朱利安选择走正常通路。
　　路上经过商业区，弧形金属穹顶压得很低，裸露的管线沿着银灰合金墙根蜿蜒。远处的光线冷暖交替，虚拟屏上正在播放A区生活广告的全息投影——画面上，一个女人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舷窗前，窗外是系统模拟的日出，她的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或接缝。
　　朱利安不想引起任何注意，他低头往前走。店铺嵌在通道两侧，不超过十家。店铺玻璃上浮着半透明的系统投影，绿色的贡献值价签匀速滚动，在金属地面投下细碎晃影。
　　食品兑换区有零星几个客人；旁边药房里的机械手臂正往出递送抗辐射糊状物。
　　经过机械维修店时，他瞥见粗壮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右臂的机械义肢被拆开了，露出里面密密的线缆和微型液压杆。店铺的机械手臂举着焊枪，火花在肘关节处炸开，照亮那张粗犷的脸。而男人的目光，正贪婪地看着对面的仿生伴侣体验店。
　　体验店的橱窗里，仿生模特执行着设定好的诱惑姿势，各种模样，各种性别，各种说不清的物种。只有发光标语是一致的：请尽情享受你的权利。
　　朱利安把视线移开，继续走。
　　通道尽头，夹在义体清洁站和压缩氧气贩售机之间，是成衣店。往常服装供应只有灰和黑两种色系，耐脏，耐磨，便于统一管理。但今天的货架上多了几件白色的。那白不冷，不是白炽灯的死白，是柔和的，浮着一层淡淡的暖意。
　　朱利安停下了脚步——艾瑞克最喜欢白色，他自己也喜欢。
　　鬼使神差地，朱利安走进去，手指抚过那件白色的制服。面料很薄，他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刷了卡。尺寸是按Moses的身材选的，和艾瑞克当年穿的码数一模一样。
　　⅔的余额，换一套白色制服。朱利安没有犹豫。
　　。
　　他提着可再生的包装盒往回走，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舱门口停着两个机械警察。冰冷的金属身躯，红色的扫描眼，无声地立在那里——两尊索命的死神。
　　朱利安眉头一挑，闪身躲进拐角。他屏住呼吸，看着机械警察在门口停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滑走。
　　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朱利安才快步走过去，刷开舱门，侧身最快速闪进去。
　　“Moses！”他进门就开口，声音带着焦急的喘息，
　　Moses正站在餐桌边，脸上露出标准的、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完好无损。
　　“你还好吗？”朱利安急速上前，抬手在仿生人上下检查一番，特别是他的程序接口，内置程序运行。
　　“我很好。”Moses接住主人紧张担忧的情绪，张开手臂拥抱他。掌心贴在后背，温度力度都恰到好处。
　　“刚才机械警察来做什么？”
　　“日常巡检而已，劳伦先生。”Moses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提取了我的储备记忆做例行核查。没有任何问题，您不用担心。”
　　朱利安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紧紧回抱对方，鼻尖萦绕着仿真人接近皮革与木质香的味道，有点怪异，有点好闻。
　　。
　　Moses给主人倒了杯水，又从配给柜里取出最基础的晚餐。朱利安的贡献值已经无法兑换更好的食物。即便基础款，也仅剩三天存量。
　　方舟上的食物全是合成品——高蛋白浓汤、维生素糊、各类营养粉。没有人记得蔬菜在土壤里长出时的味道，高效生产出来的一切都是标准化的，只为了维持身体机能。
　　朱利安把糊状物送进嘴里，也难怪罗莎的女儿不爱吃，实在是很难吃。朱利安在心里吐槽。
　　味觉这种生物本能，在资源匮乏的封闭空间里，是一种奢侈。
　　勉强吃完了糊状晚餐，朱利安把准备的包装盒递给Moses：“我觉得，或许它能给我们生活带来些不同的色彩。”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Moses打开盒子，柔白色出现在眼前，数据流超速滚动：“是礼物吗？劳伦先生。”他视觉屏幕里的朱利安挠挠头，脸上的表情和温度跃入羞涩尴尬的区间。
　　“算是吧。”朱利安说，“换上，让我看看。”
　　Moses脱衣服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忸怩。
　　朱利安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具仿真躯体上。脊背肌肉线条舒展，脊柱凹陷的弧度非常性感，手臂围度饱满，腰臀轮廓紧实……如果不看脖颈下方的长串条形码标识，和几乎隐形的数据接口，简直跟人类一模一样。
　　可这些标志把话挑明了：这不是人，是件可以随便玩弄、随便糟蹋的“东西”。
　　朱利安的呼吸有点乱。
　　他像个变态，他知道。


第9章 Ch.9 最好的结局
　　“皮拉”推出“合法放纵”后，曾经隐藏的灰产被挪到台面上。仿真人拥有完美的外貌，满足一切性癖，怪异的、扭曲的。其中某一些，朱利安仅是听闻就觉得恶心。
　　方舟向着地狱又迈进一步。
　　他反对人类机械化，反对AI代替人类。但是因此对仿生人尽情摧残释放恶意，他也做不到。朱利安一直努力克制着索取的欲望。那是对艾瑞克的侮辱，也是对Moses的不尊重——虽然他只是个AI。
　　他偶尔成功，更多时候是失败的。他控制不住去看，去触碰，打捞一点虚假的温度。性瘾者才有的那种循环：情欲里沉迷，清醒后咒骂。
　　“好了。”Moses转过身，暖白色的制服衬得他皮肤干净，蓝眼睛，矢车菊的颜色，让人沉醉。
　　“穿着吧。”朱利安的指尖轻轻拂过制服的领口、门襟，“穿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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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朱利安洗了澡、吃了药躺在床上，体征稳定。
　　Moses坐在床边，侧着身体让主人靠在自己身上，那是一个很亲昵的姿势。Moses给他读虚拟文库里的散文，是朱利安处理档案工作时私留的。
　　平缓的男中音在房间里流淌，文字里描绘着古老地球的乡野，森林，溪流，风吹过麦田的声音。这些都是皮拉方舟上不存在的东西。
　　以往每次读到后半段，朱利安就会睡着。可今晚，他似乎格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