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心脏（玄幻灵异）——西饼厨师帽

　　“我需要出去一趟。晚饭帮我兑换一份最便宜的蛋白浓汤，谢谢。”交代完毕后，朱利安走到门边。
　　应该直接出门的，朱利安知道，但脚步却停住了，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Moses。
　　【只是道个别，最普通的那种——“我走了，回见。”这类的。】朱利安告诉自己。然而他开口却是：“过来。”
　　Moses走近两步。
　　“再近一点。”
　　又一步。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他能隐约闻道对方身上的气味。朱利安在订制AI仿生人的时候，特意订制了独特的体味，少量机油、火药和能量烟草的混合味道——艾瑞克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在教团活跃的那些年里，艾瑞克每天都要钻进管线维修通道里，用他结构工程师和黑客的能力，布置各种干扰装置和信号窃取器。他每次爬出来都是一身灰，头发里全是铁锈。那个时候，朱利安会把他拉过来，拿一条湿毛巾擦他的后颈。艾瑞克会转过头，露出那个歪歪的笑容，与他吻在一起……
　　但今天，Moses的味道闻起来不太对，似乎少了点什么，又多了些什么。淡淡的，很干净。朱利安得承认，这个陌生的味道闻起来更舒服，毕竟火药和烟草的味道有些呛，尤其是在他心肺功能不好的情况下。
　　朱利安没有深思，他轻轻抚摸对方的脸颊，迷恋着肌肤的触感。温热、柔软，甚至能感到血管的搏动，他能看到Moses蓝色虹膜的纹理，逼真得让人恍惚。
　　Moses蓝眼睛里的光学元件调整焦距，将朱利安的面部表情纳入，定点扩大成分析图谱。主人的瞳孔放大12%，面部毛细血管轻微扩张，呼吸频率提高，喉结滚动——
　　性欲唤醒，概率极高。
　　Moses低下头，嘴唇贴上朱利安的嘴唇。先湿润地含弄，轻咬下唇，刮擦黏膜。再挑开唇舌，舌头伸进去，拨弄勾引，慢慢加深。一切按程序来，按主人的喜好来。
　　朱利安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手掌在背脊腰线上用力抚摸。但或许是因为味道不对，下一秒，他侧头避开了。
　　Moses的系统弹出警报：
　　⚠️排斥信号，终止接触。
　　然而Moses没有执行系统命令，他抬手扣住朱利安的脖颈，拉近，重新吻上去。这次用力了一些，机械但灵活的舌头裹着对方，试图探进更深的地方。
　　“不！”
　　Moses被猛地推开了。
　　朱利安剧烈喘息，瞪着他，带着愤怒：“你在干什么？”
　　短暂卡顿后，Moses回答：“我在亲吻您。”
　　朱利安当然不认为是自己的身体有所暗示，他把责任一股脑归到仿生人头上：“我之前就说过，不要再接吻、不要再做生理抚慰。”
　　数据流在耳边嗡鸣，程序提供十个标准回应选项，从道歉到沉默。Moses选择了第十一个：“对不起。我以为您想要强势些的性爱。”
　　“……”朱利安无力地叹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把“性”字拿掉，剩下的那个，才是他要的。
　　他无话可说，拉开舱门走了出去。
　　。
　　随着主人离去，灯光自动熄灭。
　　Moses的红外视觉自动切换，仿生人不需要灯光，舱室的一切清晰如昼。他在门关闭后三十秒内进入家务模式，开始收拾房间，整理物品，将每一个角落的灰尘指数都调整到程序要求的标准以下，这个过程通常持续四十分钟。完成后这些工作，如果主人还没回来，他会进入“待命”状态。
　　但今天，在完成所有规定动作之后，Moses做了一件程序里没有的事情——他拿起了主人刚刚用过的酒杯。杯底还残留着几滴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玻璃上留下浅浅的痕迹。Moses将杯沿凑近鼻端，他的嗅觉传感器能分析出酒液的成分：乙醇、水、单宁、花青素、一些微量的硫化物。数据显示，这是一杯酒精浓度13.5%的合成的劣质赤霞珠。
　　数据之外还有一些东西。他没有语言去描述它们，因为他的语言库里没有与之对应的词条。它是某种系统紊乱——当他把嘴唇贴上杯沿残留的油脂印记时，处理器短暂地闪过多余的电信号，系统再次卡顿。
　　近3个月来，这些干扰信号经常出现，越来越频繁，它不该出现，系统也不该卡顿……Moses把酒杯翻转，把几滴酒液倒进嘴里。随后洗刷杯子，用布擦干水渍。这都是“家务程序”规定动作，但就着主人的唇印喝酒并不是。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处理器反复调用一段记忆数据——朱利安刚才说的话：“我有时候会忘记你是一台机器。”Mose把这句话在数据库里单独标记，存放进一个不属于任何预设分类的文件夹。他没有给这个文件夹命名，他没有命名的权限。
　　。
　　居住区弧形金属通道里灯光白得刺眼，一模一样的舱门紧闭，是无数沉默的墓碑。
　　在这里住了几年，朱利安不知道邻居是谁，也从不好奇——可能是个半机械人类，也可能是获得独立生活权利的AI仿生人，谁在乎呢？他们也不知道旁边住着一个“纯血肉异类”。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贡献值。
　　通道里随处可见公共终端，人们刷过身份磁卡，屏幕上跳出数字，那是他们当日的劳动贡献值。数字涨了的人，脸上松一口气；数字不动的那几个，脸绷着，脚步匆匆赶往工作区。
　　朱利安沿着通道走到尽头，用改造过的磁卡刷开了一处维修通道的门。这是罗莎帮他取得的违法权限。他穿过管线密布的夹层，终于抵达了第三层西侧的一处隐蔽舱室。
　　舱门打开的瞬间，里面嘈杂的声音涌了出来。
　　“朱利安，你可算来了。”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挥了挥手。是杰克斯。他的左眼是一枚暗红色的机械义眼，转动时带着细微的电流声，“就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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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7 血肉的死亡
　　这是反机械化组织——普罗米修斯教团的一处秘密据点。皮拉方舟VS普罗米修斯教团，是的，他们故意起了“皮拉”父亲的名字。
　　【一种可笑的挑衅，近乎无能。】朱利安心里刻薄地吐槽。
　　近几年，其余反抗组织被“皮拉”一一剿灭，他们是仅剩的、还有一定规模的队伍。是这个效率至上的社会里的异类，是“皮拉”眼中的不稳定因素，是一群试图守住“人性”边界的“人类”。
　　房间里挤着七八个人，是军团的全部核心。讽刺的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为了活下去、为了继续抗争，接受了机械化改造。机械手臂、半片金属颅骨、连着半边脸的义体……抬眼一扫，没几个囫囵人。
　　只有朱利安没有。
　　于是，教团的人尊重他，把他看作理念的图腾——一个纯粹的、拒绝向机械妥协的人。
　　可他们不知道，朱利安的舱室里，住着一个全机械的AI仿真人。
　　。
　　“计划定了，明天午夜，全船三个区同时行动。”说话的女人敲了敲桌面，正是罗莎·陈。她右手机械义肢的指尖在光屏上划出路线，“我们黑掉区域监控，游行队伍从主通道推进，至少能维持一个小时。只要能让更多人看到标语、听到口号，就值了。”
　　朱利安点点头，坐进椅子里，“安保力量呢？‘皮拉’的机械警察反应速度有多快？”
　　“我们有内部人拖住它们。”杰克斯义眼滚动，咧嘴笑了笑，“放心，这次准备充分。明天是个好日子，对吧？”他看向朱利安，眼里带着点了然的温和。
　　朱利安的眼神晃了晃——明天，是艾瑞克的生日。
　　提到艾瑞克，屋内人有一算一个都激动起来，悼念着为信仰献身的“斗士”。他们嘲笑他的愚笨鲁莽，回忆他怎么笨拙地跟朱利安示爱。也感慨他的人性光辉，至死不屈。
　　朱利安一句话也没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艾瑞克·希尔——普罗米修斯教团的组建人，全方舟最坚决反对AI替代人类的那个人，也是整艘船上最耀眼的一个。
　　他不只是喊口号的理想主义者，更是顶尖的黑客与结构工程师。他把散落在各个舱段的反抗者拧成一股绳。策划了一次又一次反抗活动。6年前，在艾瑞克的领导下，反抗军团策划了震动了整个方舟的货运舱爆炸。艾瑞克统计主系统的巡检间隙，核验管线临界点，计算出爆炸冲击波能顺着能源管道一路传导到核心区，让皮拉主系统瘫痪至少72小时。
　　那是他们离胜利最近的一次：只要系统停转，他们就能尝试夺取系统控制权。皮拉不过是被过度放权的智能计算机而已。
　　有人提示数据不全，应该推迟行动，再全面核算一下。可艾瑞克太自信了，大概当领导的都有这样的自信？可惜，他的计算是不完美的。爆炸出现了偏差，比预计的猛烈。坍塌的碎片提前封住了撤退路线，艾瑞克被困在了爆炸中心。
　　6年了……
　　每次闭上眼睛，朱利安依然能看到6年前那片废墟。
　　坍塌的合金板压断了艾瑞克的下半身。血从他的嘴角和耳朵里渗出来，和地上的灰尘混成一种暗红色的泥浆。医疗机械臂从天花板上降下来，支注射器里是纳米机械修复液，可以让破损的器官停止出血，确保人体有机会接受机械化改造，存活率高达73%。
　　前提是，接受全身机械化改造。
　　系统提供的是“改造后的存活率”，不是“肉体存活率”。
　　艾瑞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失血过半的人能发出的力道。他说话时喉咙里有血泡破裂的噗噗声，声音被那些血泡搅得支离破碎，但每一个字都钉进了朱利安的记忆里：“朱利安，别救我。我们说好的。”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我们会疼，会老，会死。如果把皮囊里的东西都换掉了，活着的是什么？”
　　然后他笑了，歪的、不对称的、缺了一角的笑容：“我想作为人死去。”
　　几分钟后，他的手松开了，带着他们的信念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
　　可悲的是，那场带走艾瑞克的爆炸，最终只瘫痪了主系统7个小时。那之后的日子，成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系统很快重启，反扑来得比以往更猛。“皮拉”系统经过瘫痪，似乎完成了什么升级，朱利安简直怀疑它投靠了魔鬼。它精准地掐断了所有反抗军团的生命线，雷霆手段清缴反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