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心脏(玄幻灵异)——西饼厨师帽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5 19:10:10

  皮拉方舟是公元3014年起飞的,至今已经在宇宙里孤独地飞行了217年。方舟所能探索的地区全部判定为不适宜生存,皮拉失去了目标,也失去了其他方舟的信号。它漂流在宇宙中,成为流萤、孤岛。
  方舟上仅存的人类在这个金属孤岛里开始了自己的进化。如果把肉体一步步替换成机械能被叫做进化的话。
  为了维持方舟运转,一切都被价值化。甚至连“人”的定义,都评估为一串数字。贡献值多的可以留存,不合格的被“回收”。
  【文明已经死去了,科技趴在尸体上,吸食血肉。】
  朱利安把额头顶在舷窗,等待自己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窗上是虚假的蓝天白云,根本看不见外面。但朱利安知道,按照皮拉方舟的轨道,每23年会经过一次太阳系。
  很快就要到下一个回归日了。回归日的时候,方舟会恩赐居民们一刻钟时间,去观赏舷窗外真实的景象。
  “劳伦先生。”又有声音在叫他,这次是人声。压低的、急促的,从通道拐角的阴影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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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皮拉是普罗米修斯的女儿,在宙斯毁灭人类的洪水后,与丈夫丢卡利翁将“大地之骨”(石头)抛向身后,变出新的人类。


第3章 Ch.3 女性与生育
  听到阴影中压低的声音,朱利安没有转身。他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罗莎·陈——他们的黑客。她的左边身体是机械的,泛着冷光。
  6年前的那场事故里,罗莎失去了左臂、半侧喉咙和一片肺叶,系统给了她两个选择:接受机械化改造后重返工作岗位,或者进入回收流程。
  她选了前者。
  罗莎的钛合金左手从阴影里递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完美躲避监控,动作精准得胜过外科手术机器人。
  朱利安撑开外套下摆,在转身的瞬间让纸条滑进内侧口袋。整个动作不到一秒。从监控的角度看,他只是换了个站姿。
  “情报网被渗透了,”罗莎说。她的声音里叠着一层极细微的机械颤音,是喉部植入的呼吸辅助器造成的,“C区四个成员凌晨被带走。其他人正在销毁痕迹。晚间集会改到这个地址。”她示意他胸前口袋的方向。
  朱利安深深吸了口气,用力闭上眼。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两年里,各种反抗活动总会被提前瓦解。大大小小的反抗组织被陆续铲除,连根拔起。
  目前为止,只有他们组织的教团还在B区、C区的夹缝里苟延残喘。而今,连他们也被盯上了。
  “有叛徒?”朱利安提出怀疑。
  “现在还不确定。”罗莎安静了几秒,重新看向朱利安,“你应该减少出现。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与行动,朱利安。”她没叫他“劳伦先生”,代表她此刻是“朋友”。
  “我会过去。”
  “你去了也做不了什么。”罗莎的义肢手指攥紧又松开,关节发出细微的机械声,“你的心脏撑不住了。考虑一下机械化改造吧,只是坏掉的心脏而已,你可以保留其他所有部位,没有人会因此——”
  “不。”
  他的声音不大,但罗莎知道这个音调。6年前的废墟里,当医疗机械臂在艾瑞克破碎的身体上方扫描,给出【接受全身机械化改造,存活率73%】的结论时,朱利安用的就是这种语气。
  他说不,艾瑞克也说了不。
  于是,艾瑞克死了。
  罗莎盯着他。她认识他多久了?有十多年了吧。从教团成立的那天起,从艾瑞克第一次站在B区食堂的桌子上对着人群激情演讲的那天起,她就站在他们身边。她见过他俩风华正茂、激情澎湃的年月,见过朱利安抱着只剩半截的艾瑞克在废墟里无声崩溃,也眼看着这个朋友在之后两千多个日夜里,一点一点碎掉。
  “你还在想他。”她说,语气中有感怀也有无力,“6年了,朱利安。你该尝试走出来。”
  罗莎实在不忍心这位老朋友一直沉溺于悲伤,甚至为了承诺不肯替换已经出问题的心脏。
  “我知道教团的人怎么说,艾瑞克是殉道者,是圣人。”罗莎顿了顿,机械左眼的光圈缩了一下,“可说到底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死得干净,却也自私!把之后两千多个日夜全留给你一个人熬……”
  “罗莎!”朱利安的声音尖锐起来。
  罗莎闭嘴了,随后叹口气,声音软下来:“我不是指责一个‘英雄’,我只是——你别死在我前头。”
  朱利安以沉默对抗这个要求,他知道罗莎在看他,那只光学传感器眼睛也在扫描他的后背,两道视线落的重量不一样。他换了一个话题,问出刚才的疑问:“你最近更新了我的许可证吗?”
  罗莎:“没有,最近系统跟进太严,我没有办法拿到更多权限。出了什么问题吗?”
  朱利安摇摇头:“没有,一切还算正常。”岂止“还算”,简直“太”正常。——为什么他的违规天数压在99天?是谁在帮他?
  他们都没再说话,两个老友一明一暗,难得地、安静地享受片刻彼此的陪伴。
  远处的通道中,缓缓驶过一辆运输仓,车身印着公共抚育局的标记——一具移动的金属摇篮。透明舱壁里,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制服,胸口别着白底黑字的编号牌,正扒着玻璃往外看。尽管外面也是千篇一律的金属通道,但他们毕竟难得走出抚育局。
  “我女儿每次出来,都是坐这种运输仓。”罗莎忽然说,“下周,就是这个月的‘亲子日’。我们又可以相处8小时。哦上帝,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她声音压得更低,却难掩激动。朱利安愣了一下,他知道罗莎有个女儿,按《女性生存条例》受孕生下的,6年前的爆炸事故里罗莎受伤很重,她的贡献值不足以支付那么大的改造。于是她签定受孕合同,以生下一个孩子的代价,换取了生存。
  ——是个女孩,出生当天就被送进了公共抚育仓,人工授精的孩子,连生父信息都是系统加密的。
  前几年,系统刚推出“亲子联系日”的时候,罗莎还嗤之以鼻,说这是拿母性当缰绳……而现在,她自己心甘情愿咬紧嚼子,不肯松嘴。
  朱利安偶然在饮食区见过她们,小姑娘长得像缩小版的罗莎,眼睛很大,是有点营养不良。她拒绝了罗莎喂给她的蔬菜泥——仅用一句“不嘛,妈妈,我不喜欢。”就成功了。朱利安头一次见到罗莎有那种眼神,无奈的、温柔的。一句柔软的撒娇,就把一个女战士变成了母亲。
  朱利安无法出言警示她,毕竟“母性”也是“人性”的一部分,是他们艰难求取的一部分。
  “上次你说她换了肺,”朱利安问道,“现在恢复怎么样?”幼儿没有劳动贡献,所以只能住在B、C区交界的公共抚育仓,尘肺病已经是最普通的,罗莎女儿已经陆陆续续治疗了三年。
  “C区的空气太糟,抚育仓的过滤系统又用了很多年。”罗莎抱怨道,“这次彻底换肺后好多了,上次见面时,脸上都红润了不少。”
  “这真是太好了。”朱利安衷心说,“下次,或许咱们可以一起……”
  “别说傻话了,朱利安。”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莎打断了,她声音无奈,“人类私下接触交流超过十五分钟都会被系统盯上的。”
  两个老朋友再次陷入沉默。罗莎能理解朱利安的痛苦,他这种典型的理想主义者,没有任何人文交流、情感支撑会是多么孤独……
  “对了,”罗莎突然想到一个开心的事,她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贝:“我有没有告诉你,系统要开启‘命名权’了。”


第4章 Ch.4 残缺的微笑
  “‘命名权’?给……孩子?”朱利安背对着罗莎,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兴奋。
  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曾经是多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皮拉方舟,这个权利被剥夺了。
  随着皮拉对人类个体的“资源化”管理越来越精细,名字逐渐被视为一种“不必要的冗余”。编号更高效、更精确,方便大规模管理。于是在二十年前,皮拉正式取消了新生儿命名。所有新生儿从出生起只有编号,不再被赋予名字。
  而今……居然要开放了?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捕捉了朱利安:“你确定么?从哪里知道的?”
  “当、当然,我是黑客么。”罗莎答道,转而又继续了话题,“还差一点了,还差三个月劳动贡献值,我就能攒够命名所需要的。应该能赶上。我准备把我的名字送给她,她会成为第一批有名字的孩子。”
  这是系统进一步地剥削贡献值,也是对母亲们的进一步操控,朱利安立刻想明白了。但罗莎是那样兴奋,他怎么忍心浇冷水。
  “如果需要的话,”朱利安说,“你知道的,罗莎。我可以把我的贡献值转给你。”
  “切,想得美。”罗莎的机械臂地比了个中指,“想当我孩子的父亲,你得排队去。”
  朱利安苦笑摇头。
  “我得走了,”罗莎留意着周围情况,慢慢隐匿,“保重身体,朱利安。你是领袖和图腾,我们不能没有你。”她最后看了看他心口位置,但是朱利安始终没有回头,没有回答。
  罗莎走了,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渐渐远去,与飞船内部永恒的、低沉的电频嗡鸣融为一体。这声音充斥在皮拉方舟的每一个角落:这头钢铁巨兽在呼吸。
  朱利安转身离开的时候,观景台的舷窗和灯光已经切换——模拟日落之后的琥珀色调,据说有利于人类尚存的生物钟。
  。
  朱利安需要回家吃药,以保证晚间集会的顺利进行。
  从观景台返回他居住的B区,需要穿过十七个舱段。朱利安数过,每一段都是标准的一百二十步,走廊宽度三米,两侧各十二扇舱门。
  B区建筑的法则只有一条:可复制性。每一条走廊都是一样的,每一扇门都是一样的,门后的舱室也是一样的——一张床,书储一体柜,简易的料理台和洗漱间。人类在这里就是零件,被嵌进蜂巢的孔洞,尺寸精确,严丝合缝。
  朱利安走过第十二段时,墙上的广播阵列切换了内容。甜美的女声被一个更低沉的男声替代,语速缓慢,一字一顿,把告示念出了传教的腔调:
  我们的方舟分为三个生活区。A区为贡献值前百分之一的居民提供独户住宅和定制配给。B区为标准劳动居民提供合住式宿舍和标准化配给。C区为过渡性区域,供新居民或贡献值暂时低于基准线的居民临时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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