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心脏(玄幻灵异)——西饼厨师帽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5 19:10:10



第13章 Ch.13 灼热的期待
  如果Moses有了独立的意志乃至人格……他是不是可以原谅自己?
  朱利安没有背叛信念,没有背叛艾瑞克。他只是在漫长的悲伤里,与另一个灵魂发生了共鸣,爱上了另一个“人”。
  怀着这种扭曲的、灼热的、几乎让人疼痛的期待,朱利安看着眼前这个人造物,“你只是个替代品。你只是一堆程序和零件,没有指令就什么都不会做的机械制品。”他的声音紧绷而急促,“你有什么资格爱我?”
  朱利安盯着那张脸,想捕捉到一点机械外的波动,愤怒,委屈,难过……哪怕只是一点点属于“人类”的情绪,都能让他堕落的沉溺、荒唐的妄想显得不那么可笑。
  朱利安的手在发抖,他在等一个判决。
  可Moses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处理器卡在了一个无法解析的词条上。
  “‘资格’这个词条,”Moses说,“我无法匹配对应的判定标准。”语速比平时慢,但依然很平静,“我的核心程序优先级里,您的安全与意愿排在高位。对我而言,照顾,就是爱。”
  那双蓝眼睛——昨天晚上,他明明是看到了其中的某些不一样的东西。然后现在,这双眼睛看着他,对他说“照顾就是爱”。用数据库里现成的定义,用那套为讨好人类而编写的标准话术。
  朱利安笑了。
  那个笑没有声音,只有嘴角在扭曲提拉,一种肌肉的机械运动。
  “您的情绪很激动,”Moses说,他仍然举着那杯红酒和那颗白色药片,“这会加重身体负担。先把药吃了吧,这次我准备了红酒。”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在安静的舱室。
  朱利安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给那个自甘堕落、自欺欺人的蠢货。右脸颊立刻火辣辣地疼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疼痛让他清醒——他在奢望什么?一台机器产生“灵魂”?
  它说“我是爱你的”,跟“真实的爱”没有半点关系——程序算好了,此刻该输出这一句。
  它不会恨,不会悲伤,不会在他喊艾瑞克名字的时候有被侮辱的感觉。
  “我真是疯了。”他低声说,带着颤音。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挥了出去。“哗啦——”玻璃杯撞在金属墙壁上,碎裂的脆响尖锐刺耳。淡红色的药剂混着深红色的酒液泼洒开来,溅在Moses白色的裤腿上,漫开一片斑驳。六年前废墟里没干的血,也是这个颜色。
  朱利安起身穿上衣服,拉开舱门冲了出去。
  金属门重重合上。灯光再次熄灭。
  黑暗中,程序卡顿比以往更长。Moses在满地狼藉里,垂着眼看着地上的碎片。无法精准判断主人情绪爆发的原因,只能归类为“自身服务失误”。
  “对不起。”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低声道歉。
  。
  门外。
  朱利安靠在走廊的金属墙壁上,缓缓吐出肺里的空气。胸腔里的心跳隔着很远敲过来,咚,咚,不成调子。
  通道里是一成不变的金属走廊,臭氧和润滑油的气息,机械的嗡鸣。周围房门是一张张永远不会说话的嘴。
  但今天,或许注定不同。
  “叔叔,你不舒服吗?”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传来。
  朱利安低头,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六七岁,正关切地看着他。她有一双完全自然的眼睛,澄澈得如同天空。他没见过真的天空,但应该不过如此了。
  他们互相看了几秒,他还没想到该如何打招呼。一个女性从拐角转过来,为女孩的打扰道了声歉,拉着孩子匆匆走了。
  朱利安的目光凝在她们远去的背影上。那位母亲的手臂是机械装置,握力足以捏碎金属,却小心地轻捏着女儿的小手。
  “不要到处乱跑,”她说,“很快就要到评估期了,你不能有任何负面记录。”
  她们消失在通道拐角。
  今天大概是这对母女的“亲子团聚日”。朱利安想到了罗莎,那位女战士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牵着女儿吗?
  这样干净的生命,却连“名字”都没有。下一代的生命也要在“皮拉”的管理下,一步步走向机械化吗?
  远处传来机械巡逻警的嗡鸣,它们的基座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
  朱利安深吸一口气,彻底冷静下来。他直起身,躲开机械巡逻,绕道走向第三层。
  无论如何,今天的游行,他都必须去。
  。
  房间里非常安静。
  唯一的声响是Moses捡起玻璃碎片时发出的碰撞。大块的玻璃被收拢放进回收桶,过程中,一块边缘异常锋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仿真皮肤被割开一道口子,翻卷向两侧。里面没有血肉,只有灰白色的硅胶缓冲层,和细若发丝的线路。
  没有血,没有组织液,没有任何通常意义上属于“伤口”的东西。只有一道口子,一道非常整齐的口子。
  Moses看着那道口子,看了很久。
  刚刚和朱利安的对话被他记录下来,他没有让它们进入日志。他反复调取那段音频和影像,将朱利安说“你只是个替代品”时的微表情逐帧分析。
  瞳孔放大,心率升高,声带轻微震颤,导致基频波动。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情感标签:痛苦。
  他痛苦地说出那些话。
  Moses握紧了玻璃碎片。手掌的口子被进一步扯开,露出了更深处的人造组织。信号传到处理芯片,系统反馈:
  ⚠️马上远离硬件伤害,修复破损表皮。
  这是种不舒服的反馈,他愿意相信这就是人类口中的痛。
  【主人,我知道痛了。】


第14章 Ch.14 程序的边界
  Moses松开手,让碎片落进回收桶。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衣制服,朱利安送他的“礼物”。白色的织物上昨晚的体液他已经及时清理,但此时又沾上了红酒渍,人类的血液也是类似这个颜色——他是仿生人,没有血。
  系统给他清理的指令,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如果他有血,也是这个颜色吗?Moses还在循环这个冗余的问题。
  爱。
  资格。
  代替品。
  这几个词在他的程序里反复弹跳,如同一群关不住的粒子,在没有被写入任何代码的空隙里,横冲直撞。
  他的思考几乎让程序过载,但依旧没有结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为“替代品”这个词汇感到不适。
  他甚至不该用“感到”这个动词。
  程序告诉他,这些是无用的冗余的问题,不用思考这些。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些东西,逾越了程序的边界。
  比如昨天机械警察来提取记忆的时候,他藏起了一部分。那些关于朱利安身体报告、他偷偷参与集会的片段。《方舟管理条例》第117条明确标注:未经批准的聚集性活动属违规行为,参与者将被扣除贡献值并接受审查。
  这些糟糕的身体报告和违法行为足以让主人被强制改造,或更糟糕——直接“回收”。不管哪种处理,朱利安都会被带走。
  “带走”意味着分离,而拥有“独立劳动权”也意味着分离。永久的。
  这个分析结论让他极度反感,并非来自程序计算。他不知道来自哪里,只是感到不舒服。
  而这不是第一次“感到”。
  第一次要更早,他收拾房间看到影像照片时,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笑容是歪的,不完美却独特。而他的笑容是程序预设的,是仿生人们共用的。
  朱利安酗酒后,在他身上胡乱抚摸亲吻,痴迷地说着“我爱你”的时候。
  朱利安在快速眼动期,喊着“艾瑞克”的时候。
  Moses把它们归结为程序错误,一次次清理,它们却越来越频繁,系统不断过载。
  【也许我需要维修升级了。】
  AI仿生人保修期两年,他已经超过维修期限,要花费更多贡献值才能维修,但是朱利安没有多余的贡献值了。
  而且朱利安不想要他了……
  Moses犯了难。
  。
  朱利安在冰冷的通道里走了很久。今天没吃药,心口的钝痛一阵接一阵,他扶着金属墙壁喘息,指尖冰凉。性冲动退了潮,滩涂上只剩疲惫和自我厌恶。
  他反对机械化,塑造着痴情坚定的形象,可实际上早就沉沦在AI温柔驯顺的陪伴里。甚至自欺欺人地幻想Moses有“人性”。
  如果AI机械真的有人性,他怎么保证那会是好的发展?
  这不是正好证明人类可以被取代吗?
  越想越混乱,脚步都有些踉跄。走到第三层拐角的时候,一阵密集的红光和机械滚轮声从前方传来。朱利安的脚步骤停。
  ——六个底盘滚轮同步碾过金属地面的摩擦音伴随着嘈杂,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闪进旁边的维修通道。
  动静是从据点的方向转过来的。朱利安脊背死死贴着冰冷的舱壁,听着巡查的声音越来越近,扫描光柱匀速扫过通道,光柱扫过的地方,金属壁上浮起细碎的荧光粉尘,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猩红色的光擦着朱利安藏身处的边缘扫过去,差几厘米就会照到他的衣角。
  机械执法队匀速经过,朱利安侧头从缝隙往外看,半人半机械的执法队中间押着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杰克斯。他的机械义眼暗着,像颗蒙尘的玻璃球。能量镣铐特箍住他的手臂,接口处冒着细微的黑烟。
  杰克斯垂着头,凌乱的头发糊在渗血的额角,走到拐角时抬了抬眼,血肉的那只左眼通过缝隙,和朱利安对上了视线。他没有停顿,只是极轻、极快地摇了下头,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后面跟着的三个核心成员。其中两个被解除腿部义肢行动能量,被机械警察架着拖行,鞋底在金属地面划出刺耳的长痕。还有一个怀里紧紧抱着用来宣讲的设备,血顺着她的手腕滴在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痕。
  据点被端了!只有昨晚参会的核心成员知道据点位置,今天就被端了……那个叛徒,就在核心成员之中。能量镣铐特有的低频蜂鸣扎进耳膜,朱利安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晚的放纵耗光他的体力,今天醒得比平时晚了将近两个小时——就是这两个小时,让他阴差阳错躲过了这场围捕。
  没有时间庆幸,没有时间痛骂。押送队刚转过弯道,朱利安立刻弓起身,沿着维修通道往反方向狂奔。他必须尽快通知其他人,启动预案。
  维修通道窄得要命,他几乎是爬着前行。管线冰凉,凝结的水珠滴在脖子上顺着衣领往里滑,铁锈味和机油味糊在鼻腔里,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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