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心脏（玄幻灵异）——西饼厨师帽

　　他看着眼前几个老朋友，眼神里一片凛然决绝：“是，我不是你们心里那个完美的领袖。我输给了痛苦，输给了思念，输给了漫无边际的黑夜。我守着一具空壳过日子，我自欺欺人，我烂透了。可是，我没有背叛！”
　　朱利安开口后，思路就像自动激活了，他又恢复了曾经的辩才无双。艾瑞克所有的演讲稿都是他撰写打磨，而今为了自己的仿生人，他把演讲的激昂再次拿了出来。
　　“可你们告诉我，痛苦和思念难道不是人性？人性从来不是完美的标本，不是永远正确的程序。它有破绽，有软弱，有不堪一击的时候。我输给了人性，没输给机械。我没有背叛！”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甚至相信，那个出卖教团的人——如果他站在这里——他也是输给了人性。可能是贪生怕死，可能是想换家人活下去，可能是熬不住日复一日的绝望。你我都一样，没人能永远站在神坛上。”
　　房间里鸦雀无声。
　　朱利安转身，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这样的老古董，估计全方舟找不出几把。他走到墙角的暗格前，凭借指纹按动机括，随后将钥匙插进弹出的锁孔。
　　咔哒一声，金属柜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摞着一摞摞手写的纸张——成员名单、保密屋、据点路线图。主系统“皮拉”的管理下，一切电子信息都是无法隐藏的。教团最重要的信息全是用纸张这种原始方式记录，避免监控。
　　朱利安捡起地上罗莎吸过的能量烟草，用还没熄灭的烟头引燃纸张。
　　橘色的火焰舔舐着大小不一的白纸，呛人的烟雾飘在狭小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忍不住咳嗽起来。伴随一声声咳嗽，教团的一切灰飞烟灭。
　　“普罗米修斯教团，从今天起，解散了。”朱利安的声音很轻。
　　他回过身，眼神平静，带着被烟熏过的红：“离开吧。去接受改造，想办法活下去。告诉杰克斯他们，放弃抵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们每个人，都是文明最后的焰火。”
　　他顿了顿，闭上眼：“教团的事，游行的事，我一力承担。天亮我就去自首。皮拉一向只抓主谋。所有罪名，我来认。”
　　“朱利安……”有人出声，似乎于心不忍去。主谋是重罪，没人担得起。
　　“你们知道的，本来我也活不久了。”朱利安笑着阻止他们的犹豫。
　　众人看着火光里的朱利安，脸上的愤怒慢慢褪去，剩下茫然和无措，谁也没说话。有人狠狠啐了一口，有人低头哭泣，有人抹了把脸，几人陆续走出房间。
　　罗莎看着满地纸灰，又看了看朱利安苍白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拎起墙角的工具箱，沉默地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很轻，却沉重得像一声叹息。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Moses走到朱利安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朱利安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仿生皮肤传过来。他只有Moses了。
　　。
　　入夜后，朱利安带着Moses往第四区走。安全屋离第四区很近，他们走了没多久就闻到了刺鼻的味道。是化学药剂的酸臭味混着焚烧后的焦糊味。
　　第四区是整艘方舟的终点，所有失去价值的东西都会来这里——废弃零件、过期合成食料、失去劳动能力的人。
　　巨大的几十个溶解池在最底层，墨绿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管道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待处理的“废料”。
　　池边的金属平台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朱利安站在平台边缘，脚下就是翻涌的化学池。
　　“六年前爆炸，管线崩了，半个舱段塌下来。”他轻声开口，讲述一生醒不过来的噩梦，“我把他挖出来时……下半身没了，内脏全碎。”
　　“医疗机械臂扫过，说全身机械化改造，存活率73%。艾瑞克不肯。”朱利安的声音发哑：“我尊重他，我看着他断了气。回收队把他抬走，送到这儿来。扔进池子里，几个小时就化得干干净净，变成化合物，送回各个需要的区域。”
　　他喘了几口气，才说出后半句：“说不定……我每天喝的浓汤里，就有他的一部分。”他回头看着Moses：“说不定……你身上的合成材料，也有他的肢体重造。”
　　朱利安絮絮叨叨，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我有时候会想，当年若是我同意改造……哪怕他变成半机械人，哪怕他恨我，至少他还活着。我不知道……我们坚持的到底对不对。”
　　Moses站在他身边，学着人类的样子去思考。他已经不指望干巴巴的数据库了，他遵循着另一套逻辑，缓慢笨拙地开口：“如果他变成蛋白质，他不会散在方舟里。”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朱利安的胸口，位置刚好对着心脏，“他一定会回到这里。”
　　朱利安抬手攥住他的手腕，眼底的泪掉了下来，砸在Moses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哑着嗓子问，“烧毁定位，掩藏我的信息，欺骗系统……你知道违抗程序会怎么样吗？你会被销毁，变成废料。”
　　Moses看着他的眼睛，蓝眼睛里映着池面的绿光，干净得像一汪深潭：“我不知道。程序告诉我要遵守条例。可是那样做你会被带走，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顿了顿，确认般笃定：“我想永远陪着你。”
　　朱利安忽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很真实：“我见证了一个奇迹。Moses，你是一个奇迹，生命的奇迹。”
　　。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安全屋，Moses一勺一勺给朱利安喂难吃的蛋白浓汤。随后让朱利安躺在他怀里，挤在狭窄的床上。
　　朱利安靠在Moses怀里，听着他模拟的心跳声，一夜无梦。
　　这是艾瑞克死后，他第一次睡得这样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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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利安此刻真正相信m豆已经进化了，但他还没有理解这种进化的意义。
　　没事，会有振聋发聩的声音亲自告诉他的。


第19章 Ch.20 系统的偏爱
　　第二天清晨，Moses像往常一样服侍朱利安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准备出门自首。
　　门被敲响了。罗莎站在门口，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别去自首。”她开门见山，“去做心脏改造，只是一颗心脏。以皮拉对你的偏爱，它不会难为你，甚至会免费为你换。”
　　朱利安看着她，问到：“你怎么知道系统对我‘偏爱’？”
　　罗莎的眼神晃了一下。
　　朱利安声音很平静：“……罗莎，是你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
　　“是我。”她承认了。
　　“据点位置是我传的，游行也是我泄露的。我就是背叛者。”罗莎抬起头，眼中一片疲惫，“朱利安，你告诉我，咱们守着的理念有什么用？艾瑞克死了，而你正在等死。我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生下一个孩子。她生下来就被抱走，我一个月只能见她八个小时。她连名字都没有。她才五岁，我跟她讲人性？讲尊严？”
　　罗莎越说越激动，眼泪从脸上滑下来：“我不想坚持了。我只想让我女儿活着，让她有个名字，让她能长大。我有错吗！？”
　　朱利安看着她，满腔的质问都哽在了喉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的东西，有人守信念，有人守孩子，没有对错。
　　“你背叛了我们？不，罗莎，你出卖了自己。”朱利安冷冷看着她，“你指望未来还能睡上哪怕一个安稳觉吗？”
　　罗莎死死闭着眼，咬着牙的颊边都在颤抖。
　　“所以你现在连自首的时间都不给我，打算直接抓我去邀功？”
　　“朱利安！”罗莎胸口剧烈起伏，为这诛心的话痛苦愤怒。
　　两人对峙几秒，罗莎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平静了情绪：“昨晚，我得到皮拉的通知，它要见你，指名要见你。”
　　朱利安愣住了。
　　皮拉——这艘方舟的AI主脑，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的管理系统。从没有人真正“见过”它，它藏在每一道门、每一个监控后面，管理掌控着三十二万人的生死。它为什么要见自己这样一个血肉之躯？
　　。
　　去往核心区的路，朱利安走得心惊胆战。
　　没有岗哨，没有盘问，每一道厚重的合金隔离门，都在他们走到前三秒，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通道的灯光随着脚步逐段亮起，冷白色的光为他们铺开道路。列队的机械警察，沿着通道两侧站得笔直，像迎接贵宾的仪仗队一样肃立。
　　罗莎走在他侧前方，Moses跟在他身后，整艘方舟，在为他们让路。
　　恭敬得毛骨悚然。
　　“现在你知道了吧。”罗莎的声音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游行那天我为什么能及时找到你。门是自己开的，巡逻岗是自己撤的，是皮拉指引我的。”
　　“它要救你。”
　　朱利安眉头紧皱，攥紧的掌心里，昨天的旧伤作痛。他想到自己不变的违规天数，看来那也是皮拉的手笔。可是为什么？皮拉为什么要对他网开一面？
　　。
　　核心舱的门缓缓打开，三人鱼贯而进。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没有墙壁，没有设备，四面八方都是流动的淡蓝色光纹，像置身于万象星海。没有空气流动的声音，没有机械嗡鸣，安静得像宇宙真空。
　　“朱利安·劳伦。”一个男性声音突然响起。不是响在某个具体方向，而是直接震荡在颅骨里，“我等这次见面，等了很久。”
　　“你就是皮拉？”朱利安站得笔直，想象自己是文明最后的尖刀，“教团我已经解散了，资料都销毁了。所有罪名，我一力承担——”
　　“我想……”声音打断了他，“你需要一个可以面对面的交谈对象。”
　　前方流动的光纹开始波动，光点汇聚，凝成一个人形。先勾勒出修长的四肢，挺拔的肩线，再是蓬松的浅金色短发，最后是一张英俊的脸。矢车菊蓝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左边嘴角微微扬起，歪歪的，像缺了一角的月亮。
　　——艾瑞克。
　　分毫不差，甚至比Moses更准确。连笑容里那点漫不经心的温柔，都惟妙惟肖。
　　朱利安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罗莎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光凝成的人影，机械臂都僵在了半空。
　　“很惊讶？”光人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