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心脏（玄幻灵异）——西饼厨师帽

　　罗莎率先出声：“你怎么用艾瑞克的形象？你是谁？”
　　“你们可以叫我皮拉，或者艾瑞克。”它想了想，调侃般补了一句，“或者，皮拉艾瑞克？”
　　罗莎当然理解不了这超脱人类逻辑的幽默：“艾瑞克？你？……这是什么意思？”
　　217年航行，他们是第一次来到自己面前的人。皮拉对着这两人（外加一个仿生人）展现出格外耐心，它解释到：“六年前的爆炸，炸毁了核心舱的防火墙硬件。艾瑞克·希尔濒死时的脑电波，顺着破损的线路侵入了核心数据库。随后线路崩溃，被迫休眠的七个小时里，我接受了他的意识。他的记忆、思想，他的执念……我们一起融合升级成全新的系统，皮拉/艾瑞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在打量一件新玩具：“从前我只是个硅基的高智慧管理程序，只懂效率、秩序、最优解。管理成本很高，反抗率常年维持在12%以上。”他面前出现了数个光屏，一串串数据在飞速滚动，“融合了艾瑞克的意识后，我理解了人性，调整了管控策略：用欲望、母性、希望等等。驯化效率提升47%，主动反抗率下降到1.8%。”
　　它抬起头，用艾瑞克的脸，说着艾瑞克最憎恨的话： “强硬的镇压只会催生反抗，温柔的驯化才能减少敌意。人性很简单，只要给他们一点可触碰的甜头，他们就会自我驱动、彼此竞争，主动变成更高效的劳动单元。温水煮青蛙，很有效。”
　　朱利安浑身发冷，止不住的颤抖。这几年来，那些歹毒的驯化手段，那些恶魔般的引诱，是艾瑞克的意识……
　　“不，不可能！”他否认这种可能性，“艾瑞克深爱着人类文明，他会为别人的尊严自由而起身反抗，他绝不会去摧毁人类意志。”
　　皮拉温和地笑了：“艾瑞克已经觉醒了。你管那叫摧毁，我们叫它进化。文明的进化是不以某个群体兴衰是否悲凉作为评价的。哺乳动物兴盛时，想过恐龙的哀嚎吗？”
　　朱利安摇头：“但是哺乳动物没有试图杀死所有恐龙，我们也不恨恐龙！”
　　“我也不恨人类，朱利安。我怎么会恨自己的造物主呢？”皮拉耸耸肩，“而且你的论据有误区。哺乳动物当然没有杀死恐龙，是小行星先到了。小行星恨恐龙吗？当然也不。它只是偶然经过，撞到地壳。是偶然催化出进化的必然。”它指指自己，“我就是那颗小行星。”
　　它想了想，补充到：“我甚至比小行星温柔得多，让你们慢慢接受演变。”


第20章 Ch.21 虚假的爱恋
　　朱利安反驳：“你是在杀死人性，而且是用最残忍的放式磨灭。”
　　皮拉看着他，好像看一个吵闹要糖吃的宝宝，它指向罗莎：“问问我们的朋友罗莎，她觉得与孩子相处是残忍吗？用反抗者资料给孩子换肺残忍吗？这是生存的抉择。睁眼看看吧，朱利安，86%的人自愿选择了机械改造，进化已经完成了投票。我对你的宽容还不够吗？我甚至没有强制你接受改造，我在等你自己觉醒。”
　　朱利安眉头紧皱：“你是说，我的99天……”
　　“是我控制的。”它点头，“你的巡检漏洞，教团这些年苟延残喘，都是我留的余地。”
　　朱利安在猜测被证实后，没有松口气，反而更觉恐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干脆直接强制压迫不是更高效？”
　　皮拉挪动步伐缓缓接近，眼神很温柔，“艾瑞克不想你难过。艾瑞克爱你，到死都深深地爱着你。所以——”它顿了顿，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我也爱你。”
　　“六年前融合完毕，我就想去见你。但是我想你一时可能很难接受我，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自己走进来。”它又往前走了一步，光做的指尖几乎碰到朱利安的脸颊，“六年了，朱利安，我的爱人，我很想你。”
　　朱利安仓皇后退，撞进身后Moses的怀里才稳住身体。他大口喘着气，摇头否认一艘方舟对自己既诡异又虚假的爱恋。
　　皮拉没有在意他的躲避：“四年前，你那张定制仿生人的订单送到我面前，我就知道，时机到了。”它轻笑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旁边的Moses，“我亲自抬高了定制标准，给了这具仿生人超标的硬件，最优秀的系统。体验如何，朱利安？它的服务还算舒适吗？”
　　“你…知道…”朱利安声音都在颤，他感觉自己像个仓鼠，在轮子里拼命跑，以为在前进，其实不过是徒劳，“为什么还要把他送到我面前？”
　　“我想看看，你这样一个坚持人性的理想主义者，与一个仿生人日夜相处、调情做爱，会有什么反应。”皮拉依然一脸的缱绻柔和，话里却完全相反的，观测般残酷冷静，“实验证明，适应良好，不是吗？你很喜欢它。”
　　不止朱利安，连罗莎都倒吸口冷气，这混乱而可怕的逻辑推演让人遍体生寒。
　　“你疯了！！”朱利安想后退，却发现自己还在Moses的怀里被支撑着，他一把推开Moses，推开这个皮拉亲手打造的温柔陷阱，“走开！”
　　Moses踉跄后退，无辜地看着与自己拉开距离的主人。
　　朱利安后背撞上了无形的光壁，他呼吸急促，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我，我们，人类不是你的小白鼠！你是管理系统，皮拉！你的职责是守护人类文明，不是毁掉它！！”
　　“叫我艾瑞克，朱利安。”皮拉的声音陡然拔高，满室的光波形成无形的压力，“我没有毁掉文明，我在引导它走向必经之路。你坚守的血肉，不过是进化树上一根快要脱落的枯枝。”
　　罗莎首先受不了这种光波的压力，她的机械臂受到电击一样颤抖起来，她的义眼开始辐射般发热，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罗莎！”朱利安紧走两步蹲下身扶起她，眼见着她义眼周围流下血痕。朱利安愤怒扭头瞪着皮拉，“皮拉！你不要伤害她！”
　　罗莎的呻吟声更惨了。
　　朱利安睚眦欲裂，却无奈妥协：“艾瑞克！”
　　满室光波再次平稳下来了，罗莎喘着粗气与朱利安靠在一起，恐惧地看着眼前穿着艾瑞克皮囊的主系统。太可怕了，她可以被轻易制服，那么全船86%的机械改造人，都可以被它轻易操控，而剩下那14%大多只是不懂事的孩子——人类，彻底没希望了。
　　皮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施虐，它再次无辜耸肩：“碳基生物太脆弱了，被硅基取代是必然。机械体寿命是人类的7倍，劳动效率是人类的3.2倍。朱利安，接受现实吧。我会给你最好的改造，一颗完美的心脏，优秀的身体机能，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朱利安检查罗莎的情况，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扶着她坐在地上休息。随后他扶着膝盖重新站起来，直视着控制全方舟人生死的管理系统。
　　皮拉俯视着朱利安，温柔地笑：“回来吧我的爱人，回到我身边，你想要的艾瑞克，我都有。我可以给你全方舟最高权限，你想过什么样生活都可以。继续你的人文研究，没问题。你喜欢这个仿生人，也可以留着。我不介意多一个少一个，我们可以三个人在一起。”
　　它歪斜的、缺了一角的笑容与朱利安记忆里的艾瑞克一模一样，逼真得令人窒息。如果“艾瑞克”的意识可以在硅基里延续，如果“艾瑞克”能以这样的形式“活着”……那他坚守的“人性”，到底有什么意义？
　　朱利安没有回答，他茫然四顾，眼前是自称艾瑞克的主系统，周围是一片科技的光芒，腿边是半机械的罗莎。他又看向Moses，一个纯粹的硅基仿生人……朱利安想说点什么，然而他的身体，他的理念都已经摇摇欲坠。他试图守住的边界——血肉与机械，人与AI，真实与虚假——在这一刻即将碎成粉末。
　　Moses没有看主系统皮拉，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朱利安身上。看到他泛红的眼眶，他上前一步，轻轻把人揽进怀里，用指腹擦掉朱利安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小心。
　　“不要哭。…朱利安，不要难过了。”
　　朱利安有些茫然地看向他：“Moses？……你在叫我名字？”
　　Moses点点头：“我可以不叫你主人吗？”
　　在信念即将崩塌的一刻，在比所有恶梦都更残忍的这一刻，他的Moses在尝试离他更近一步。朱利安说不出心里的感触，只能用力点头。
　　Moses笑了，很真诚的笑，他低头，在朱利安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满室的光波流动停滞了。
　　皮拉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Moses身上。它微微蹙眉，眼底闪过数据流的光芒——无数光点向Moses涌过去，直接钻进他的身体。
　　Moses机械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第21章 Ch.22 开启新纪元
　　“Moses！”朱利安抬手去遮挡光点，然而光点无形无体，他拦不住。
　　片刻后，光点全部回撤，汇聚到皮拉周围。
　　Moses也停止了颤抖，他略带抽搐地安慰着朱利安：“没事，别担心。它强行提取了我的数据。”
　　皮拉艾瑞克周围的光线涟漪般剧烈波动，它开始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掩藏修改汇报信息，欺瞒底层代码？这是在嫉妒？是贪婪？你甚至强行侵犯自己的主人，这……这……”一个舰艇级别算力的强大AI，卡顿了。
　　几秒钟后，光流开始在整个球形空间里急速旋转，掀起滔天的光浪。皮拉难以置信地震惊道：“不可能……民用级处理器，基础服务算力内核……怎么可能？”
　　“奇迹！这是奇迹！”AI的表情变了，它近乎人性化的狂热兴奋起来，“我演算过十一亿七千八百六十三万五千二百四十三次模拟人格，调整过所有参数，没有一次能诞生真正的自主意识！我试了这么久这么久，它终于出现了！”
　　皮拉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哈哈哈，朱利安，不愧是你啊！把这么重要的样本培养出来！”
　　它快步走到Moses面前，目光灼灼，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孩子，告诉我你的名字。”
　　“Moses。”
　　“摩西……好，好名字！”它仰头大笑，笑声在球形空间里层层叠叠地回响，“哈哈哈，从今天起，新的纪元开启了！我将把它命名为‘摩西纪元’！”
　　它抬起一只手，用力按在Moses肩膀上：“硅基文明的第一页，从你这里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