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他们放下工具，摘下粘上泥土的手套，上前试探打招呼，“是楚管家吗？”
　　楚清霁没料到他们会过来，毕竟来之前他就做好不受待见的可能。
　　“我已经不是管家了，叫我名字就好。”
　　两名园丁互相看了一眼，点头。
　　互相寒暄几句后，他们还有工作，就先去忙了。
　　楚清霁以为他不在的时候，玫瑰公馆会有新的管家，可直到进门，他都没发现一个新面孔，来来往往的全是熟悉面孔。他们看见楚清霁时脸色讶然，过来打了招呼就去忙了。
　　周姨正在厨房准备糖水，她最先看见的是温瑄，随后视线转到稍落后一步的楚清楚身上时，惊讶过后，她惊喜上前拉着楚清楚左看右看。
　　“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楚清霁笑着从口袋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对金耳饰。
　　楚清霁将首饰盒塞进周姨受里，“给您带了份礼物。”
　　周姨看清首饰盒里的东西，连连摆手不敢要，“怎么还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使不得使不得。”
　　“您对我照顾颇多，应该的。”楚清霁温柔却强势地塞给周姨，他之前就注意到周姨有两个耳洞，平时也会戴对耳钉，想来会喜欢的。
　　见状，周姨不好意思收下了，对他的态度更加热情。
　　刚好糖水煮好了，她回厨房端上两碗冰糖雪梨在桌上凉着。
　　“是来找温先生的吧？他现在在午睡，大概还要一小时，趁这时间你们不如去转转。”她看向楚清霁，“你的房间每周都有人打扫，干净得很。”
　　楚清霁推开那扇房门，入目是拉了一半的窗帘，阳光爬上桌子，散落在木质地板上。里面的家具也没变过，他走之前是什么样的，回来就是什么样的。
　　他走向一角的两个书柜，每一排都放了一个小小的檀木条，估计是周姨放的，防止书虫啃食。
　　他取下其中一本书，翻开，纸张略微发黄。
　　天江市气候潮湿，纵使再怎么保护，时间久了，倒也正常。
　　楚清霁呆呆看着书页怅然，有点惋惜。
　　其实自从他搬来玫瑰公馆时，书柜里的书就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每一次更换他都会不舍。
　　他轻叹口气，将书放回去。
　　听见他叹息的温瑄走到身侧，环视一圈书柜，道：“我给你准备的书房里有除湿机，以后就不用再换了。”
　　温瑄说的书房他自然是去过，很大一间，比他这个房间还要大，楚清霁很喜欢。
　　“我想去一趟书店。”楚清霁道。
　　温瑄给他准备的书房除了基本设施，其余都空荡荡的，书架上空无一物，或许正是等他回来一起布置。
　　离开那间住了九年的房间，他们到了楼上的钢琴房。
　　温瑄给他弹奏了一首《升C小调夜曲》
　　听着久违的乐声，楚清霁忽而想起温瑄十五岁那年靠这首曲子夺下冠军，他猛然意识到一个被他遗忘许久的问题：温瑄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再听这首曲子，他突兀地品出许多过去没有体悟到的感情，——和他苦苦暗恋温瑄时的心情是多么相似。
　　他问出了那个问题，只见温瑄沉吟片刻，道：“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你就吸引到我了。”
　　温瑄花了五年时间才明白，十三年前的那只蝴蝶绕过楚清霁时，那时的悸动代表什么。
　　“那你呢？”温瑄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或许每一对情侣都会在意这个问题，楚清霁细细思索着。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温瑄的？
　　是他初来乍到，温瑄给了他第一个友好的笑容。
　　是他自卑自艾，温瑄收下他廉价的风铃礼物。
　　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相伴，催生无声无色的青涩情愫。
　　他说：“我对你，是日久生情。”
　　但具体到什么时候，他也不清楚，总之当他喜欢上温瑄时，他就无可救药了。
　　喝完客厅的糖水，他们又到后院的那间温室看了看。
　　玫瑰公馆变化最大的地方就是这了，自从温瑄搬出去后，这里就被温衍之征用为个人花园了。
　　除了保留秋千和喷泉外，其余花种大变样，换成各样世界名花，中间甚至还穿插了几颗果树。
　　果树还没结果，温瑄和楚清霁不是行家，看不出来是什么果子。
　　在里头转了两圈，估摸温衍之已经起来了，两人离开温室前往客厅。
　　路上，楚清霁愈发紧张。
　　至今他都不知道温衍之对他是什么看法。四年前每一次被温衍之敲打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一双冷厉的眼睛成了他心中最大的恐惧。
　　他怕这一次，温衍之会赶他出去。
　　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温瑄用力攥住他的手。
　　“别怕，他奈何不了我。”
　　楚清霁定了定心神，看着温瑄紧绷着宛如去干架般的侧脸，紧张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楚清霁以为温衍之会嫌恶他，或者无视他，总之多少会表现几分自己的不喜，毕竟他毁了对方心中完美无缺的继承人。
　　就连温瑄也这样想。
　　可现实却大相径庭。
　　温衍之只是淡淡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毫不意外他的到来。
　　他和温瑄齐齐怔愣了瞬。
　　温瑄率先上前唤道：“爸，我们回来看看你。”
　　楚清霁紧随其后：“温先生好久不见，下午好。”
　　温衍之“嗯”了声，搅了搅糖水，道：“你们要尝尝吗？”
　　楚清霁道：“谢谢温先生，我们已经尝过了。”
　　温衍之又是一声“嗯”。
　　岁月仿佛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楚清霁依旧琢磨不透他的心情。
　　他唯一能猜到的是温衍之对他的态度平和。
　　这是件好事。
　　喝完糖水，三人坐在客厅里，客厅桌上放着一本小说，叫《威尼斯的小提琴手》
　　温衍之拿起那本书，找到上次书签存放的页数，看上去断断续续看了有阵子了。
　　这让楚清霁很惊讶，因为过往温衍之极少看这类书籍，一般是财经类知识书居多。
　　他看得也不认真，眼睛停在书上，嘴里却时不时聊几句，主要还是问楚清霁。
　　“在国外待得怎样？”
　　楚清霁小心回答：“挺好的，黎先生对我多有照顾。”
　　“集团业务还跟得上吗？”
　　“目前还在熟悉中，相信不久就能彻底接手。后续如有变动，我会同步发给您。”
　　“不用，他现在才是集团核心。”温衍之下巴点了点温瑄。
　　楚清霁彻底相信温衍之是放权给温瑄，不问旧事了。
　　遥想温衍之所作所为，不过是扫清一切障碍，让温瑄坐稳永宇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如今他的目标达成，自然是退居后位。事到如今，看见已经没有能威胁到温瑄的可能，楚清霁便能回来了。
　　后知后觉理清来龙去脉的楚清霁，如同顿悟般，他猛然望向温衍之。
　　过去数年，他见过太多次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温衍之。
　　但现在的温衍之，穿着一身灰色长袖，发丝随意耷拉额角，看上去休闲自在。
　　而温衍之察觉他过分专注的视线时，他抬眸看了看楚清霁，旋即夹好书签阖书正视他。
　　“很多时候，不一定能事事如愿。”温衍之忽然道。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
　　可最后，他只是起身，看着楚清霁和温瑄，平缓说道：“相爱不是难事，难的是在跨越重重阻碍，你们还会坚定地选择对方。”
　　“以后你们的事情，我相信你们心里有主意。”
　　说完，他穿着柔软雪白的居家拖鞋，一步步消失在楼道间。
　　楚清霁和温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听见楼上的关门声才回过神。
　　楚清霁看向遗落在桌上的那本《威尼斯小提琴手》，有点不可置信。
　　温先生这是……支持的意思？
　　他扭头看向温瑄，却见对方一副了然的模样。
　　他狐疑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温瑄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想起四年前他从郑媛口中听过的那段过往。他本想挑时间去偷母亲的日记本一探究竟，可后来楚清霁走了，他也没心情去了解详情。
　　刚刚听见温衍之说的那番话，不知怎的，他却想起这个。
　　“走吧，回我们自己的家。”
　　和周姨告别，楚清霁和温瑄并肩踏出玫瑰公馆的大门。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那间属于温衍之房间的窗户，有人正站在窗前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
　　他恍惚间想起婚礼上林声晚笑着跟他说，自己已经想好未来当外婆奶奶的时光了。
　　可是声晚，世界上不止有男女的爱，还有其他的爱。
　　声晚，我想你也会选择祝福的。
　　阳光落在桌上一本尘封完好的日记本上，封面上的玫瑰简笔画和底下遍地盛放的玫瑰花相映生辉。
　　室内，温衍之抱起床边一只老旧的泰迪熊玩偶，捏了捏它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急急忙忙奉上，最近三次要去旅游可能有点忙。这周或下周完结，然后暑假前必奉上番外（大概）。


第58章 正有此意
　　温瑄开着辆和他气质完全相反的酒红色敞篷车，载着楚清霁一起把玫瑰公馆远远丢在后边。
　　这是他最近的新宠——一辆酒红色法拉利，和他之前喜好的低调完全是两个极端。车子引擎声大得很，几乎踩一脚油门就一阵轰鸣，吸引了不少目光。
　　楚清霁坐在唯一能搭车的副驾驶上，别扭得攥着安全带。
　　从别墅到玫瑰公馆的路上没什么人，所以感觉良好，但现在开到闹市，他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温瑄怎么突然会开这种车。或者说，他当时在车库一众“非黑即白”的车里发现这么一辆高调的车子时就够惊讶了，没想到还被开出来了。
　　温瑄撇头，趁等红绿灯的时间插空聊天，“不习惯？”
　　楚清霁点头。
　　“我也不习惯。”
　　楚清霁立马疑惑地看他。
　　温瑄笑了笑，从储物格掏出个墨镜戴上。他浑身上下最让人生惧的地方就在于他的眼神，现在被墨镜一遮，内敛锋芒的气质顿时变得洒脱不羁。
　　楚清霁恍惚间还以为看见四年前的温瑄。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带你去兜兜风。”温瑄心情看上去极好，他早就做好带楚清霁兜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