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一块深蓝色手表，像夜晚大海的颜色。
　　季承阳见状，也从桌底下掏出一个礼盒，道：“本想等菜上了再送，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与此同时，韩芷疏和季向暖也纷纷掏出一个礼盒。
　　楚清霁惊讶看着面前的礼盒，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生日快到了？”
　　“自然是……”季承阳卖了个关子，挑眉弄眼看着他身旁的温瑄。
　　“我告诉他们的。”温瑄大大方方道：“我准备的礼物要等你生日当天才能送。”
　　楚清霁失笑：“看来我得好好期待一下了。”
　　楚清霁的生日在三月十九，一个春暖花开的时间。
　　自打知道温瑄给他准备了个生日惊喜，前几天他无不是满怀期待等待，好几次躺在床上，他差点忍不住去追问温瑄。
　　他从未如此期待过自己的生日，倒不是说从前的温瑄不会准备，只是他隐隐有预感。
　　今年的生日……会与过往完全不同。
　　一直到了当天，他徐徐睁开眼，看见原本摆在床头只有一朵花的花瓶，被一束霞玉浮白取代。
　　花中间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黑白色蝴蝶贺卡，上面的字迹工整，看得出是温瑄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这是见证我们初遇的蝴蝶。
　　楚清霁盯着那张蝴蝶贺卡，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温瑄为什么会把这只蝴蝶当做初遇的见证者。
　　他和温瑄初遇是在春天的玫瑰公馆，采花的蝴蝶很多，黄的白色花的，经过他身边不知几次，不过印象中确实有几只黑白色的。
　　他抱起那束花，一步步下楼。
　　别墅内的装饰没什么变化，温瑄坐在餐桌前，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把花放在脚边，摆在他面前的早餐朴素无华，就是简单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就是三明治外层略微焦黄，里面的沙拉酱多得快溢出盘子。
　　楚清霁一眼就看出，这是温瑄亲手做的。毕竟别墅里的厨师做不出这么……嗯，奇怪。
　　楚清霁选了个没那么贬义的词形容。
　　温瑄佯装看书，实则眼神一直往他哪里飘。见他和三明治沉默对视，清咳一声，“卖相是不好，但我尝过了，还行。”
　　他所谓的尝就是吃失败品。温瑄本想熬个粥，煎个饼的，但对从未下过厨的他属实为难，最后在厨师的指导下，挑了个最简单的三明治做起。
　　楚清霁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想笑，谁能想到外人眼中无所不能年少有为的温总裁，实则也有自己束手无策的地方。
　　但最后，在温瑄看似不在意的眼神下，他怀着珍重的心情，一口口咽下这份卖相不好的三明治。
　　“很好吃。”楚清霁拿纸擦了擦嘴角的沙拉酱，评价道。
　　他以为温瑄口中的惊喜就是这个——一份他第一次亲手做的早餐。
　　可是下午，温瑄突然拉着他，说回福利院看望院长。
　　开的还是他那辆几十万的通勤车。
　　楚清霁都怕金枝玉贵的温瑄开不习惯，好在人家适应力强，车开得又快又稳。
　　下车时，温瑄拎出了一个黑色公文包。
　　楚清霁：“里面装了什么？”
　　温瑄挑眉：“待会你就知道。”
　　现在是下午三点，阳光正烈。
　　他们一前一后进入福利院。
　　长虹福利院经过十多年的社会人士和温家的帮助，俨然变成一个小型学校，前不久刚施工完一个操场，虽说跑道规模只有两百米，但相较之前的破落，已经好很多了。
　　院长楚雨棠前来欢迎，进入主楼大堂时，他们不约而同站立在那张婚礼大合照前，楚雨棠感慨道：“这些年走出去的孩子不少，但目前成全的只有一对。”
　　温瑄：“很快就要有第二对了。”
　　说着，他直勾勾看向楚清霁。
　　楚雨棠也不惊讶，捂嘴一笑，“借温先生吉言。”
　　楚清霁抹了下脸，趁楚雨棠没注意，悄悄问温瑄，“你把我们的事跟院长妈妈说了吗？”
　　温瑄道：“她早就看出来了。”
　　没有哪个企业会不求回报地投资一家快闭门的福利院。
　　温衍之是为了名声，他为了楚清霁。
　　楚雨棠阅历丰富，早就看透他的心思。更何况他相信楚清霁那几个一起从福利院离开的朋友，也已经告知详情。
　　楚清霁环顾四周，问：“孩子们呢？”
　　现在是休息时间，按理说主楼应该闹哄哄的，毕竟总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孩子睡不着，保育员大多会把他们赶到主楼玩，免得吵到别的孩子。
　　闻言，楚雨棠笑了笑，“我答应他们要保密的，不过，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楚清霁好奇，和温瑄收着脚步，在一楼闲逛。
　　福利院主楼听着高大上，实则是基于旧建筑翻新的，实际只有三层楼高。
　　一楼是娱乐区和手工区结合的。
　　推门而入，楚清霁就看见十几个孩子正在装饰房间。
　　几个坐轮椅的孩子因为年纪还小，无法穿戴假肢，于是就坐在轮椅上帮忙吹气球，由其他手脚方便的孩子挂上去。
　　一切都井然有序。
　　楚清霁看见黑板上五颜六色的粉笔写着：祝楚哥哥生日快乐。
　　这行字的四周写满了各种字迹祝福，稚嫩的，歪歪曲曲的，当然不乏有字迹工整的。
　　——祝楚哥哥天天开心，平安喜乐。
　　——祝楚哥哥吃好喝好，事实如意。
　　——祝楚哥哥心想事成，一帆风顺。
　　……
　　楚清霁久久凝望着黑板，蓦然，他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照片主体是写满祝福的黑板，旁边是垫着脚尖将一只粉色气球粘上墙壁的十岁孩童。
　　没惊扰布置场景的孩子们，楚清霁也怕自己的贸然拜访惊扰他们为自己准备的惊喜，静静离开。
　　院长办公室，桌上已经备上两杯温热的茶水。
　　“小清霁。”哪怕他现在多大，楚雨棠依旧像年幼时那般喊他，“这次是有两件事想和你聊聊。”
　　楚清霁正襟危坐，“您说。”
　　“相信你也看见，孩子们要给你过生日，至于另一件……”她看向温瑄，笑道：“温瑄，该你说了。”
　　温瑄从他随身拎着的公文包里掏出几份合同。
　　“这是《股权赠予与协议》”
　　“这是《长虹福利院捐赠合同》，期限十年。”
　　温瑄十指交叠，似乎觉得这姿势不够正式，旋即坐正，双手规规整整放在膝盖上，向来从容不迫的温瑄此时坐得像个立直的标尺，他看向楚清霁，一字一句，极为认真：“这是我的聘礼。”
　　“我手上有永宇集团百分之四十二的股权，只要你肯接受，我无偿赠予百分之二十一股权，作为你婚前个人财产。以及这份福利院捐赠合同，和我结婚之后，每过十年，我会签订下一个十年的捐赠。”
　　楚清霁看着桌上那两份合同，他想。
　　原来他说的惊喜是这个……
　　突然获得一笔巨额财产，他不似寻常人那般惊喜交集，相反，他异常平静，仿佛摆在面前的只是一张在普通不过的白纸。
　　楚清霁蓦然问：“你觉得我的聘礼会是什么？”
　　温瑄早有答案，“你的那辆车，我很喜欢。”
　　楚清霁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温瑄的豪车数不胜数，竟也喜欢他那辆普通的通勤车。
　　但世间种种，不一定非要有缘由。
　　他点头，然后拿起笔，签下了《长虹福利院捐赠合同》，但另一份《股权赠予与协议》，他原封不动推回去。
　　“这个就够了。”楚清霁难得开了个玩笑，“我相信温总会给我发工资的。”
　　温瑄愣了愣，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好。”
　　临近晚餐的时候，楚清霁都想好自己面对孩子们装饰过的房间时，该做出什么表情时才会够惊喜时，温瑄突然牵着他走动。
　　“是想去逛逛吗？”他问。
　　“不是。”温瑄道：“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楚清霁惊讶看他，敢情温瑄口中的惊喜还没出现啊。
　　他不由再度期待。
　　温瑄拉着他东拐西拐，看上去比他还熟。
　　他们一路来到后院。
　　楚清霁许久没来这个地方了，他清楚记得这里是小时候他和小伙伴一起种花草的地方，后来福利院经过捐款，拥有了一大片种植区，他便没怎么来这了。
　　主楼与后院之间只有一扇木门隔绝，如同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温瑄拧动门锁，木门缓缓打开，惊喜映入眼帘。
　　只见落日余晖下，那块小小的空地上，长满了朵朵新生的月季。
　　花朵枝茎摇晃，红色的花瓣迎着晚风吹拂摇曳，一只黑白色蝴蝶被香气吸引，跃过围墙，稳稳停在花朵中间。
　　楚清霁微微瞪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身侧蹦出许多道声音。
　　“Surprise！”
　　他扭头看去，看见了许多张熟悉的脸庞。
　　楚雨棠、岑蔚溪、陶夭、许谨，还有福利院的孩子们。
　　以及站在他身旁，离他最近的温瑄。
　　楚雨棠推来一辆小推车，上面摆着一个三层芋泥蛋糕，插了根写着“27”的数字蜡烛。
　　楚清霁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看去。
　　他的爱人，亲人，朋友，此刻齐聚一堂。
　　他们异口同声说道：“楚清霁，生日快乐。”
　　火苗跃动间，他极为不舍地闭上眼，许愿：
　　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安顺遂，岁岁有今朝。
　　呼——
　　蜡烛熄灭，作为寿星的楚清霁戴着顶儿童手绘的生日帽，开始努力切蛋糕。
　　一直等大家手上都分到一块蛋糕时，他才动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一如记忆中的滋味，是院长妈妈亲手制作的。
　　忽然间，眼角一暖，他朝温瑄看去。
　　“感动哭了？”温瑄竖起的指腹上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晶莹。
　　楚清霁说：“有点。”
　　“那以后都这么过。”温瑄若有所思，笑道：“下次我要提前备好纸巾。”
　　楚清霁也笑了，他珍重地抱住温瑄，在他耳边说道：“温瑄，你就是我小时候种的那朵月季。”
　　他在年少时埋下一颗种子，历经十三年，终于等到月季花开。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这本了！我的懒惰我的码字速度让我好几次差点放弃，下次我一定要全文存稿！
　　下一本决定写黎岁柏和韩子昭。
　　假意掺真情后期翻车混血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