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分类:2026

作者:晚灯明
更新:2026-08-25 19:00:58

  但现在是晚高峰,打车的人多,出租车不够用,他等了十分钟都没找到一辆愿意接他的车子。
  楚清霁叹口气,正打算问姚淑桐方便载他一段路时,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他身边。
  车窗摇下,露出温瑄的脸。
  楚清霁立马站直身躯,像见到教官的新兵蛋子,同时心里尴尬十足。
  竟让温瑄碰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去哪?”温瑄看了眼他脚边的行李箱。
  “越华酒店。”
  这是要送他的意思?
  楚清霁本欲拒绝,却见温瑄命令道:“上车。”
  楚清霁一顿,拖着行李箱到后尾箱处,他看了看自己行李箱轮子上的灰尘,又看了看干净低奢的豪车后备箱,默了默,正准备把行李箱搬上去时,一只手快他一步,拎起几十斤重的行李箱塞进去。
  一偏头,就见温瑄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好似只是随手做了件好事。
  楚清霁好不容易燃起的小火苗又被熄灭。
  温瑄本就是个绅士大度的人,只是帮他抬行李箱而已,他又在这臆想什么?
  楚清霁告诫着自己,却在选车座位时犯了难。
  坐后排吧,这可是大忌。哪有员工坐后排老板在前面开车的。
  但坐副驾驶吧,这距离太亲密,仿佛在彰显着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更何况,他们还有过那样的亲密过往,楚清霁怕温瑄会觉得不舒服。
  温瑄看出了他的为难,言简意赅道:“坐前面。”
  楚清霁拉开车门稳稳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去酒店的路上,氛围安静得可怕。楚清霁如坐针毡,他希望温瑄能问他点什么,什么都好,不要像现在这么沉默就好。
  但温瑄嘴巴像是缝了针,连张都没张开过。
  大概是不在意了,楚清霁黯然心想。
  一路沉默,车子最终停在酒店门口。
  楚清霁解开安全带,“谢谢温总,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有多感谢?”温瑄蓦然问。
  楚清霁一愣,不知作何回答。
  “你就没什么话想说的吗?”温瑄手指敲了几下方向盘,侧头看他。
  夜幕降临,车内光线昏暗,可楚清霁却觉得温瑄的视线不偏不倚停在他脸上,正认真注视着他。
  楚清霁张了张口,嗓音轻哑。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不好。”
  几乎是他刚问完,温瑄就立马回答,好似就坐等他这么问一句了。
  温瑄也注意到自己回得太快,瞥了眼外边的酒店,“你今天就住这?”
  “嗯,最近几天都要在酒店里住,等周末我就去看房。”
  “我去年新买了栋别墅。”温瑄意有所指道:“空房间很多,你如果需要,可以到我那里,不收房租。”
  似乎看出楚清霁的犹豫,他补充道:“木头也在,它很想你。”
  楚清霁摇摆不定的天平彻底倾斜,他轻轻“嗯”了声,车子悄然前行,载着他离酒店渐行渐远。
  车内的氛围悄然变化,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无形之中增添几分缠绵。
  借着夜幕,楚清霁用余光打量温瑄。
  四年不见,原先略微青涩稚嫩的脸庞彻底长开,脸部线条愈发凌厉,薄唇平扯,双目稳重,分明还是一个年轻人,气质却不怒自威。
  温瑄的变化很大。
  从前那么爱笑的一个人,现在却成了一副冷面阎王的模样。
  温瑄肯定受了不少苦。
  楚清霁遗憾自己没有参与温瑄的成长,又后悔自己没法在他最难的几年里出力保护。
  楚清霁想得出神,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车子途径街道,窗外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接二连三掠过,在他脸上照出道道光斑。他的眼睑下有层浅淡的乌青,分不清是憔悴还是眼睫低垂时的阴影。
  温瑄收回视线,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瘦了。
  绕过闹市区,车子驶入别墅区。
  望着窗外陌生的场景,楚清霁后知后觉生出紧张感。
  怎么就这么轻率跟温瑄回来了?万一……万一……
  楚清霁愣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他习惯性去担忧各种事情,骤然发现前方一片坦荡,他所设想的场景都不会发生,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安稳,顿生茫然。
  这种茫然在看到别墅外盛放的各色月季达到顶峰。
  车窗忽而下降,淡雅的花香被夜风裹挟灌满狭小的空间。
  温瑄没再往前开,而是开着车窗,把车停在花丛中间。
  “幸好你回来的时候是春天,花都开得好。”
  楚清霁看着那朵朵簇拥的月季花,没头没脑问:“这是月季还是玫瑰?”
  其实不怪他。月季和玫瑰本就长得像,加上天色已晚,他怕认错了。
  温瑄没有说话,他伸手摘下最近的一朵月季,红色的,花瓣上还凝结着一滴水珠。
  他将花递给楚清霁。
  答案显而易见。
  温瑄本想将花园里种满“霞玉浮白”,但这花娇气,只能再盖一座温室在后院,好生娇养着。
  楚清霁喜欢月季,他也对这种花多了几分特别。
  四年里,没当他想念楚清霁时,就会洒下一颗月季种子。于是次年开春,花园里挤满了各色月季。
  灼灼其华,片片成念。
  好在花开了,人也回来了。
  楚清霁将头埋进巴掌大的花里,他偷偷亲吻着花瓣,宛如亲吻温瑄。
  车子倒进车库,马上就有佣人来帮忙抬行李箱。楚清霁小心翼翼捧着那朵红色月季,跟温瑄进屋。
  刚走没几步,一只长毛三花猫翘着尾巴走过来,脖子下的金色小鱼吊盘一晃一晃的。
  木头先是熟稔蹭了蹭温瑄表示欢迎回家,随后,它发现楚清霁,绕过温瑄大胆凑到楚清霁脚边嗅闻。
  楚清霁一动不动,任由木头围着他转了两圈。
  似乎终于和记忆深处的气味对上号,木头待楚清霁的态度突然变得亲热,抬起前爪扒拉裤腿,发出一声声娇气的猫叫。
  楚清霁弯腰抱起木头,在手中掂量掂量。
  他走的时候木头还是只半大的小猫,现在重量颇为可观,毛发光滑柔顺,一看就是被温瑄娇生惯养着。
  楚清霁不由浅笑,挠了挠它的下巴,“木头,还记得我啊。”
  “它必须记得。”温瑄一边解领带一边道:“我不会养一只忘恩负义的猫。”
  楚清霁笑容一僵,将木头放回地上,佯装自然道:“我今晚住哪?”
  “我房间。”
  “什么?”
  温瑄扫了眼楚清霁,改口道:“的隔壁。”
  楚清霁松口气,一回来就和温瑄同床共枕,总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
  楚清霁看了眼一直黏着他的木头,“我今晚带木头睡觉,可以吗?”
  “不可以。”温瑄道:“它一个多月没洗澡了,臭。”
  温瑄鄙夷的语气太明显,木头听出来了,冲他哈了口气,就被轻轻踢了一脚。
  “等明天让人给它洗个澡。”
  楚清霁点点头,在温瑄的注视下拖着行李箱进了他隔壁的房间。关门前,猛地对上温瑄安静的眼神,楚清霁心神一动,道:“晚安。”
  “晚安。”
  温瑄点头,方才进屋。
  楚清霁摊开行李箱,想着估计要在这长住,便开始收拾衣物。
  拉开衣柜的霎那,望着衣柜里按颜色排列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时,手已经搭在其中一件衣服上。他取下那件灰色长衫,布料柔软崭新,他对着镜子比划,是他的尺寸。
  他像是疯了般拉开所有的柜门和抽屉,里面无一例外整齐摆放着他尺寸的衣物,从春到夏,全都塞进这个衣柜里。
  他坐在地板上,呆愣地看着眼前的衣柜。许久,他站起身,掠过地上摊开的行李箱,走向书桌。
  书桌上摆列了一行图书,皆是温瑄向他借阅过的几本。
  桌上还有个小册子,封面是一副浓烈油彩勾勒的雨后天晴的风景画。
  他打开小册子,前几页都是一行行他爱好的记录。
  ——楚清霁今天送了我一个领带,他说我是独一无二的珍宝,其实他也是我独一无二的珍宝。他还说,他喜欢月季,尤其是红色的,我想送他一片花海。
  楚清霁翻过一页。
  ——楚清霁喜欢吃甜,小时候他就爱喝糖水,还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他告诉我,他最喜欢吃芋泥蛋糕,听说十字街新开的蛋糕店很不错,过几天我去买一个回来。”
  薄薄的纸张在指间摩挲片刻再度落下。
  ——今天和楚清霁做了风铃,过程有点无聊,楚清霁还受伤了。但最后看成品,感觉还行。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却有人将它一笔一划刻进心里铭记。
  他继续翻着,记录爱好的内容不知何时变成了思念。
  ——他走了,美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打电话过去,打不通,温衍之干的,他应该也打不过来。
  ——换了个手机号,依旧打不通。
  ——借了季承阳的手机,为什么还是打不通?
  ——温室里的月季都不开花了,可能是因为冬天,也可能是因为赏花的人走了。
  ——木头最近一直在叫,医生说是发.情,可绝育后它还叫,它也想楚清霁了吧。
  ……
  ——温衡枫终于撑不住了,等他倒台,楚清霁就能回来了。
  ——温衍之将权力放给我了,给福利院捐了栋楼,他应该会开心。
  ……
  ——温衡枫彻底起不来了,和季向暖的婚约解除了,他快回来了吧?
  ——他回来了,我去机场接人,没接到。
  ——他在福利院待了三天,是不敢见我吗?没关系,我去见他就好。
  小册子不厚,楚清霁一张张却看得极慢,他渐渐翻到最后一页,遒劲有力的字迹清清楚楚写着最后一行字:
  楚清霁,欢迎回家。


第56章 玉映清光
  楚清霁攥着小册子跨步奔至温瑄房前,生平第一次没有敲门,猛地拉开房门。
  温瑄好整以暇,仿佛笃定他会来。
  短短几步路,楚清霁气喘吁吁,他颤抖举起小册子,嘴唇翁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最后还是温瑄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温柔克制地拥抱他。
  这是一个阔别许久的拥抱。
  楚清霁埋进他的颈窝里,熟悉的气味和怀念的温度全方面包裹他的身躯,如一场等待许久的春雨淅淅沥沥安抚孤寂干涸的土壤。两颗千疮百孔的心打破一切隔阂,在这一刻紧密贴合,互相述说庆幸与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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