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季花开（近代现代）——晚灯明

　　温瑄忽而想起什么，眼睛陡然一亮，“是不是温衍之威胁你了？”
　　“没有，一切都是我的想法。”楚清霁看着他，狠心道：“一开始答应你，就是因为你是少爷而我只是一个管家，我无法拒绝你。但现在院长妈妈病了，我实在空不出心神陪你玩恋爱游戏。更何况，你还派人监视我。”
　　“我很害怕。”
　　楚清霁轻飘飘说完最后一句话，温瑄的脸唰得变白。
　　向来能说善道的温瑄 此时却颇为结巴，“我只有那几天派人跟着你，我只是不太放心你。”
　　“不放心我什么？怕我出轨？”
　　温瑄瞳孔紧缩，楚清霁知道自己猜中了。他像捕食猎物的鬣狗般，抓着这一点咄咄逼人。
　　“瞧，你一点也不信任我。”楚清霁阖目佯装失望，无人知晓他藏在外套下的双臂微微痉挛，就像温瑄不知道在场有另一个人隔着电话窥听着一切。
　　“我承认，你对我很好，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继续骗你。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同性。两个男人在一起，你不觉得恶心吗？”
　　温瑄的心被狠狠一刺，任谁被喜欢人怎么说都会难受。
　　他冷笑一声，猛地将楚清霁抵在墙上，一只手掐着楚清霁的后脖颈，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
　　温瑄低下头与他耳鬓厮磨，唇瓣贴着耳廓细语，“现在说恶心已经晚了，我们亲都亲了，抱也抱了，就差最后一步没做了。”
　　“既然招惹了我，就要做好被纠缠一辈子的后果。”
　　温瑄撕开那张温润开朗的面具，头一回展示他内里的恶劣与不堪。
　　楚清霁呆愣着望着他，温瑄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凶狠咬上他的嘴唇。
　　这个吻与之前的吻都截然不同，温瑄向来注重他的感受，哪怕再情难自已，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要将他吞进肚子里激烈，不管不管地将他咬得皮开肉绽，哪怕丝丝缕缕血腥味蔓进口腔也不松开。
　　暧昧的水声与闷哼在室内不断回荡，楚清霁想起正在通话中的温衍之，一种无法言喻的羞愧涌上心头，空出的那只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毫不犹豫拍上温瑄的脸颊。
　　“够了！”楚清霁喘息间，唇瓣上的伤口猝然暴露在空气中，细细密密地疼。
　　温瑄茫然捂着被打的地方，喃喃道：“你打我？”
　　楚清霁看着，只觉得浑身都难受。
　　他怎么能打人？明明推开就好了。
　　可事情已经发生，不如借此了绝。
　　“少爷，算我求您了。我只是一个管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我无法抵抗您的命令，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温瑄回过神，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楚清霁你真是好样的，就这么不想看见我，我走，我走行吧！”
　　温瑄怒气冲冲闯出房门，下楼时周姨注意到他脸上红肿的一块，惊呼道：“少爷你的脸，快等等，我帮你处理一下。”
　　温瑄头也不回，径直冲进车库开了辆车，赌气般扬长而去。
　　目送他离开公馆，楚清霁一个踉跄跪坐在地。
　　他早该认清现实的，他和温瑄是没有可能的。
　　他们之间横跨一条地位的沟壑，他挂在峭壁边缘，摇摇欲坠。
　　缓了片刻，楚清霁颤颤巍巍掏出手机，道：“……温先生，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去做了。”
　　温衍之默了默，点评一句，“他待你倒是有几分真心。”
　　楚清霁只觉得更是荒缪可悲。
　　和温瑄在一起五月，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温瑄一时兴起的情人。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清楚地知道，他在温瑄心中从来不说什么情人，而是一个堂堂正正有名分的……男朋友。
　　“还有十分钟时间，你去收拾下行李，你去美国吧，刚好黎岁柏也快回去了，你到时候直接去他手底下办事。”温衍之随口定下了他未来几年的规划。
　　楚清霁的手猛然攥紧，“温先生，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去做了，为什么还要把我送走？”
　　“道理很简单，只要你还在天江市，他对你的念就一直不断。”温衍之说：“等什么时候他能独立执掌大权，你就可以回来了。”
　　电话挂断，短短二十分钟，天翻地覆，如同过去一个世纪。
　　楚清霁抱头坐在地上，一分钟后，他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几分钟内，他就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关上房门的时候，他回眸最后看向这间住了九年的房间。
　　他找到周姨，转交给她五万块，道：“周姨，我要离开几年。这几年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木头，如果钱不够了，我再给您打。”
　　周姨看着新多出来的转账信息，忙道：“哎呦，哪用那么多钱，一只小猫能吃多少东西啊。再说了，这也是少爷的猫，他肯定不会不管的。”
　　见楚清霁无动于衷，她只好收下。她早就看见了楚清霁唇上的咬痕，加上方才撞见温瑄脸上的伤痕，一个惊骇的事实摆在她面前。
　　看着楚清霁失魂落魄的状态，周姨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你是个好孩子，到了那边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了吗？”
　　周姨的掌心温暖干燥，和温瑄争吵的时候他没哭，被温衍之肆意决定未来时他没哭，直到现在，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快溢出来，楚清霁的头垂得很低，低到周姨看不见他哪怕紧闭眼帘也无法控制的几滴泪珠。
　　而那只被他惦记的三花猫好像察觉到异样，凑过黏着他的腿边娇声叫唤。
　　公馆大门，司机王叔进来催促。
　　“楚管家，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楚清霁和周姨拥抱，弯腰挠了挠木头的脑袋，他拖着不大的行李箱，彻底和这个相处九年的家离别。
　　另一边，温瑄驾着车几乎快把整个天江市都逛了一圈。在一个红绿灯前，温瑄越想越委屈，用力捶了下方向盘，后视镜里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眶。
　　楚清霁怎么能说他们的感情恶心呢？
　　口腔里似乎还残留些许血腥味——不是楚清霁打出来的，是他自己咬破的。
　　在强吻楚清霁时，挣扎间就被咬了好几口，出来后他又因为肚子里有气，无意识伤上加伤，导致现在他嘴唇一角结了血痂。加上楚清霁打的那一巴掌，看上去着实狼狈。
　　等红绿灯的一分钟里，温瑄脑子里蹦出许多念头。
　　肯定不是楚清霁自己要和他分手的。
　　温瑄努力楚清霁找解释。
　　楚清霁向来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他的情意无处隐藏。
　　温瑄细细回想与楚清霁相处的点点滴滴，更加确定。
　　肯定是温衍之逼他的。
　　否则像楚清霁那种性格，怎么会对他说那么重的话。
　　假的，肯定是假的。
　　温瑄不断在心里默念，他也分不清是事实还是自我安慰。
　　绿灯亮起，温瑄兜兜转转，来到十字街口的那家甜品店。
　　他进去买了个芋泥蛋糕，想着回去和楚清霁彻彻底底敞开聊一聊，然后他俩一起在温衍之面前死皮赖脸的求成全，没准就能成了。
　　要是还不行，他就跪下来求温衍之，再把他和季向暖的合作告知，肯定万无一失。
　　温瑄放宽心，拎着蛋糕回家，恰好见到坐在客厅看财经报纸的温衍之。
　　温瑄站愣原地，竭力收起埋怨的情绪，喊道：“爸，我想和你谈谈。”
　　温衍之从报纸中抬起目光，落到他手里的蛋糕盒子上，“给他买的？”
　　这里的“他”不言而喻，温瑄点头，演都不演了，顺势道：“楚清霁呢？”
　　温衍之避而不答，“你要和我谈什么？”
　　温瑄似有察觉，骤然道：“你把他弄走了？他现在在哪？”
　　“他在去往美国的飞机上。”温衍之没对他的质问有任何反应，反而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将他的原本快要收拢的脾气瞬间点燃。
　　“美国？你把他送到美国了？”温瑄语调怪异，满腔怒火仿佛下一瞬间就要爆发，但他还是按耐性子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五六年，或者更久。”
　　“五六年？”温瑄低声重复着，他低低嗤笑着点了点头，毫无征兆猛扑上去拽住温衍之的衣领，那盒被他一路妥善保管的芋泥蛋糕倒翻在地。
　　温瑄咬牙切齿道：“温衍之，你凭什么要把他送到美国五六年？你凭什么次次不过问我的意愿就做决定？”
　　温衍之被迫仰头看着他，明明脆弱的脖颈被人掌控在手里，他也只是蹙了下眉，膝盖用力顶向温瑄肚子。
　　温瑄突然被这么一击掀翻，他捂着剧痛的小腹站起身，死死盯着温衍之，如同困兽犹斗，仿佛下一秒还会继续扑上来。
　　温衍之整理好衣领，居高临下道：“你瞧瞧你现在，哪有一副继承人的模样，这就是我把他送走的原因。”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温瑄做了那么多事情，他和季向暖合作，赶走樊星，好不容易在楚清霁身上看到曙光，却被温衍之轻而易举掐灭。
　　他盯着温衍之，目眦尽裂斥声道：“从小到大我事事顺着你，就连养只猫都要过问你的意见，唯独楚清霁，我最感谢你在九年前将他带到我身边，可为什么你现在又要硬生生将他从我身边带走？你冷面冷心独断专行，无缘无故给我订了个未婚妻就算了，可现在你连我心爱之人都要赶走。温衍之，活该你孤身一人，你根本不配得到爱！”
　　温瑄呼吸急促，情绪大受打击。然而被他指责的温衍之却无动声色，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远超旁人的沉稳，仿佛世间万物没有能打动他分毫的存在。
　　“你还知道你有未婚妻。”温衍之道：“你只顾着自己追求所谓的爱情，却没考虑过季向暖的处境，说白了，你这就是出轨。”
　　“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温瑄嘶吼着，“我们早就达成了合作，约定局势平稳后就解除婚约。这场婚约，从来都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
　　“你没告诉我。”温衍之难得流露一丝疑惑，但很快，他摇头道：“这不重要，温衡枫不是傻子，这几年一旦他抓到你的尾巴，届时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这几年你安分一点，他的电话我设了拦截，等什么时候你有资格跟我拍板叫案的时候，我就放他回来。”
　　温衍之看了眼挂壁上的时钟，丢下原地黯然失魂的温瑄回房。
　　温瑄在空荡荡的客厅站着，许久，他缓慢蹲下身，捡起地上摔得烂糊的芋泥蛋糕，打开叉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