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近代现代)——惟楝花止

分类:2026

作者:惟楝花止
更新:2026-08-25 18:59:49

  “……明天开始,我回来了。”
  对面一愣,然后传来哽咽的嗓音:“这语气……沈总?”
  “嗯。”
  温柔又有力的肯定。
  挂断电话,沈炽扫视着玺园。
  ——合他心意的装修,两人的合照,还有那间被改装的、他曾经待过的“牢笼”。
  “傻子,什么年代了还写信。”
  他又翻到那九十九封信件。
  最后一封是他失踪的第三年冬天写的。
  【沈炽,如果我找到你,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把你锁在身边,第二,告诉你我很想你,第三,求你原谅我。】
  明明失忆时看过的信,再次翻看还是会心头一颤。
  他拉开椅子坐下,写下最后第100封。只有短短一句话:
  【戒指我重新戴上了。下不为例。】
  他写完,将它封存在抽屉里——和那九十九封一起。
  “等你回来看。”
  他看着那封信道。
  谢烬不在他身边,难免有些空虚。
  冰箱的食材依旧丰富,白玫瑰被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以及随处可见的薄荷糖。
  “这小子,把我复刻出来了。”
  明明是有些好笑的话,可沈炽拼了命才咽下那份酸楚。
  曾经谢烬恨他不告而别,他恨谢烬反扑,恨意交织,沈炽甚至分不清谁欠谁的。
  那晚,是他头一次在薄荷香氛中失眠。
  于是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云晟的时候,把齐清吓个半死。
  “沈总……您做贼去了?今天开会能有精神吗?我去泡杯咖啡给你。”
  沈炽道谢,进办公室处理事情。
  老早就听说谢烬把家搬到办公室,可他一看,这也没一点家的温馨。
  “咚咚。”
  齐清敲门而入。
  “沈总,美式加双份奶球,不加糖。”
  他把咖啡放下,顺便把工作进度汇报了。
  “辛苦了,难为你三年还记得我喝什么。”
  齐清收拾报表的动作一顿:“谢总平时也喝这个。”
  “那沈总,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他有点想他。
  连轴转一上午,沈炽的头有点吃不消,肌肉记忆般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吃进去,凉的,但更多是辣。
  “换牌子了?”
  他紧盯包装,却没看出什么门道。
  日子就这样过了三天。他受不了了——玺园到处是谢烬的影子。
  既然他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沈总,主动出击才是他的本色。
  安排会议,交接工作,一气呵成。
  他去了乡下——其实他也不知道谢烬在哪,只是下意识地开。
  寻着记忆的羊肠小道去找谢成钢的墓碑,果然在墓碑前看到一个人影。
  谢烬。
  “爸,我还没准备好。”
  沈炽躲在树后,静静听着他的自言自语。
  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响。
  谢烬跪在墓碑前,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你说我该去见他吗?”
  没有回应。谢烬低下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也是,你怎么会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谢烬说:“可如果他不要我了,我该去哪。”
  “那年的冬天太冷了,我不想再回到没有家的日子。”
  沈炽站在树后,听到这句话。
  他的手指攥着树干,指节泛白。
  他本来不该来的,不该偷听,不该让自己听到这些。
  可他听到了。
  他开口。
  “谢烬。”
  声音不大,但风停了。
  谢烬的背影僵住了。
  他不敢回头。沈炽从树后走出来,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你哪都不用去。”
  谢烬的肩膀在抖。
  沈炽又说了一遍:“你哪都不用去。”
  他停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谢烬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自己:“……你没说过。”
  沈炽说:“那你跪在这儿,是跪给谁看的?”
  谢烬没回答。
  但他终于转过头了。
  他看到沈炽站在三步之外,身上穿着他买的那件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
  沈炽看着他,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
  “谢烬,你跪在这儿问你爸能不能来找我。”
  “你问错人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谢烬面前。
  “你该问的是我。”
  谢烬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沈炽伸出手,摊开掌心,和那天在医院里的姿势一样。
  但这一次,掌心里是空的,没有颈环,没有戒指。
  “我再问你一次。”沈炽说,“你还要不要跟我回去。”
  谢烬看着那只空空的掌心,看了很久。他犹豫,他纠结。
  “……我是罪人。”
  “沈炽,你不要恨我,也不要原谅我。”
  哽咽的嗓音响起。
  他说罢,自暴自弃般大步越过沈炽,朝老房子走去。
  沈炽就那样保持着掌心摊开的姿势很久。他没动。
  直到天空飘起小雨,谢烬没跟他回去。
  “砰。”
  谢烬回到家,立刻把门锁上,连带着窗帘也一并拉上。
  他怕从窗户看见沈炽的背影,会忍不住跟他一起回去。
  “谢烬,你他妈就是怂。”
  他靠着门板慢慢滑落在地,把酸涩的眼埋进膝盖。
  “为什么……为什么重来一次我还是搞砸?”
  “为什么当时我不敢说真相?”
  “为什么我永远晚那么一步?”
  空旷的房间,没人回答他的话。
  细密的呜咽从他喉咙溢出,谢烬能清楚地感觉到膝盖的布料湿了。
  ——他哭了。
  明明沈炽走后他就再也没哭过。
  彻底毁了。
  他再也没有从前的身份待在沈炽身边,也没有足够的资本把沈炽锁在自己身边。
  与此同时,沈炽回了玺园。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谢烬的忏悔、决绝,和那句“你不要原谅我”。
  “我明明从来都没说我不要你……”
  窗外的雨陡然增大,像石头一样砸在窗户上。
  沈炽双手抱膝蹲在沙发角落,他睡不着。
  他早就不怪谢烬了,当年的事他认栽。
  可谢烬这样自我否定和逃避的自卑感,让他无从下手。
  “三年没见,你怎么把自己看得那么轻……”
  他这么窝在沙发睡过去,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一阵敲门声,是循序渐进的。
  “咔嚓。”
  他推开门。
  “谢烬?”
  沈炽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炽,我好想你。”
  即使是昏暗的阴雨天,沈炽依旧能看出来谢烬面色发红。
  目光转到地上零零散散的酒瓶,他明白了——谢烬在喝酒壮胆。
  “你怎么不进来?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他拉了谢烬一把,没拉动,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我想和你说点事……”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你先给我进来!”
  他可不想让一个醉鬼在外面淋雨。
  当然,他也不知道谢烬已经淋了多久。
  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谢烬这会儿却不敢直视沈炽。
  “你要和我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见你了。”
  “谢烬,你到现在都不愿意和我说真话。”
  “你那些酒喝到哪里去了?”
  谢烬被他这么一说,表情难过得像是要哭出来。
  “我把你关起来的时候,我想的是——你恨我也行,你跑也行,但你得活着,得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活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你恢复记忆之后,我开始怕了。”
  “我怕你问我当年的事,怕你问我为什么瞒你,怕你问我——‘谢烬,你对我到底是真心还是愧疚。’”
  他笑了一声,很短的、干涩的一声。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
  “一开始是真的在骗你,利用你查姜鹤鸣、查我爸的案子,后来就分不清了。”
  “你说我在演,我确实在演,可演着演着,我自己都信了。”
  他抬头,看向沈炽。
  “你那天在病床上把颈环和戒指摊开递给我的时候,我跑了。”
  “我不是不敢接,我是怕,怕你给的是心软,不是原谅。”
  “我这样的人不配你妥协。”
  “可现在我想通了。就算你那天给的是心软,我也认了。”
  他顿了一下。
  “沈炽,我以前问过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
  “我想告诉你,你不后悔,我也不后悔。”
  “我做过很多错事,骗过你、锁过你、替你做决定。”
  “可有一件事是对的,把你找回来的那件事,是对的。”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补了一句:“你还要我跪你面前说一遍吗?”
  沈炽听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那你跪。”
  谢烬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笑,真的跪了下去,仰头看着沈炽。
  沈炽低头看他,像看一只终于回家的大狗。
  然后他弯腰,伸手拍了拍谢烬的脸。
  “谢烬,你以后不用跪了,你站起来的底气,我给你。”
  谢烬因为醉意而微红的眼里是沈炽的倒影。
  他伸手抓着沈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沈炽,你一定是神……”
  “可我怎么样才能抓住你……”
  “不用抓,我来了。”
  沈炽和他一同跪在地毯上。
  谢烬将他抱在怀里,温热的唇瓣贴在沈炽的脖颈。
  一股凉意——谢烬哭了。
  但他的额头却烫得吓人。
  “谢烬?”
  他晃了晃面前的人,没反应。
  “你是喝醉了,还是不舒服?”
  “看到你就好了。”
  谢烬沙哑的嗓音和呼在耳廓的气让沈炽面颊微红,却还是强装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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