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近代现代)——惟楝花止

分类:2026

作者:惟楝花止
更新:2026-08-25 18:59:49

  顾衍之不傻,自然能听出话里催促他离开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昨晚是在看机票吧?送我走的……”
  谢烬的声音带了点颤抖和迷茫。
  “我知道我应该去,也只有我能去。可我就是……”
  话戛然而止。
  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的害怕。
  “谢烬,你听我说。”
  沈炽起身从办公位移到沙发上,坐在谢烬身旁。
  “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处理,我帮不了你。”
  “如果成功,他会是我们最有利的伙伴。”
  “我知道了……”
  谢烬答应下来,但沈炽知道他还是没底。
  谢烬上飞机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沈炽打给他的。
  机场有些嘈杂。
  “他好歹是你父亲的旧友,放轻松。”
  “我会尽力的。”
  落地芬兰,一股陌生环境带来的萧瑟感快要将他淹没。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张海鹏不接电话。
  谢烬一连打了几个,有的甚至被直接挂断。
  没办法,谢烬只好先找地方住下。
  他打开电脑找到了张海鹏名下的公司,打算到公司碰碰运气。
  一连几次的申请都被驳回,谢烬气得直捶枕头。
  ——这里和云港有时差,况且这是他自己的事,他也不打算求助沈炽。
  “叮咚。”
  有邮件。
  他打开一看,张海鹏的助理同意了申请,并附言:【明日下午三点,希望和谢先生详聊。】
  谢烬刚看完就去翻手机。
  信息界面很干净,沈炽没有给他发微信。
  “是巧合吗……”
  他呢喃着。
  按理来说,张海鹏不会这么快松口,除非有人在里面运作。
  次日,谢烬穿戴整齐,按时赴约。
  “谢先生,里面请。”
  由秘书引导他到最高层办公室,张海鹏已经在此等候。
  “张叔……不,张总。”
  谢烬意识到不对,迅速改口。
  张海鹏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还是更怀念你叫我张叔的日子,坐吧。”
  谢烬应了一声,坐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叔,我希望您能为当年的事作证,证明我爸是清白的。”
  张海鹏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看向谢烬的眼神带着陌生。
  “我凭什么帮你?或者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想为老谢翻案?”
  张海鹏说着,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眺望远方,语气深沉。
  “他被小人害惨了,我就怕他的种也是个狼心狗肺的。”
  谢烬总感觉自己被骂了,但他没在意。
  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旧事以此打动张海鹏,但对方都没有动容的意思。
  谢烬心凉了半截,也没有了刚进来时的激情,开始自言自语。
  “其实,证明我爸是清白这件事很难,我甚至觉得我做不好。”
  “那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来,还要靠我一己之力撼动那些资本,太难了。”
  谢烬顿了顿,又喃喃道:
  “不过还好,我不是一个人……”
  张海鹏依旧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气氛到这儿了,谢烬也不愿强求。
  “张叔,我谢谢您对我父亲的衷心。”
  “没关系,我等得起一个证人,就像我爸,也等得起一个正义。”
  他深深鞠了个躬,自顾自走出了办公室。
  张海鹏在他走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照片。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照片中谢成钢的面庞。
  “老谢,那孩子很像你,年轻气盛。”
  “但太执拗是会碰壁的。”
  办公室重新回归寂静。
  没谈拢的谢烬在马路上晃荡。天空下起大雨,他躲避不及淋了一身。
  “烦死了……”
  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几瓶酒,回到酒店自己喝了起来。
  时间指向十点,沈炽打的第三个电话才被接通。
  “你再不接电话,我都打算报警了。”
  电话里沈炽敲键盘的声音不断,听上去很忙。
  没听到回应,他又试探性喊了一声。
  这次谢烬回了,只不过声音黏黏糊糊的,明显是喝醉了。
  “我今天去见张海鹏了。”
  “……你知道他怎么看我的吗?他根本就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申冤。”
  “他看不起我……”
  语气里的哽咽藏都藏不住。
  听筒里传来杂音,沈炽估计这小子躲在被子里。
  “沈炽,我才发现,除了你,没人觉得我可以做到。”
  “就连我自己也都快……快……”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声。
  谢烬睡着了。
  “真闹心。”
  沈炽都能想到小孩蜷在被褥里哭的样子。
  他挂了电话,定了最快的航班飞芬兰——甚至连时差都没倒。
  等他赶到谢烬的酒店,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轻手轻脚进了房间。
  “啧……”
  沈炽皱了皱眉。
  他是进了酿酒厂吗?
  再看床上的人,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挑衅阎王呢……”
  放在谢烬额头的手被烫得不得不收回来。
  物理降温,开窗通风。
  一切结束后,他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半阖着眼眯了一会儿。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立马清醒,正好和睡眼朦胧的谢烬对上眼。
  “躲着买醉?说你是狗你还真演上了。”
  “谢烬,摇尾乞怜和正大光明赢来的胜利,你觉得哪个光彩?”
  沈炽边说边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来,驱散了房里的颓废。
  谢烬的鼻音依旧很重:“我没用,我没法像你一样笼络人心。”
  沈炽懊恼,早知道不激他了,这下谢烬更没信心了。
  他转头一看,果然,谢烬眼泪要落不落。
  沈炽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现在自暴自弃没用,你得……”
  话没说完,就被谢烬摁在床上,然后俯身压下来。
  “谢烬!”
  “让我抱一下……”
  谢烬几乎整个人和沈炽贴在一起,甚至能听到同频的心跳。
  是那种不带欲望的,想发泄情绪的拥抱。
  “起来吧,再去一趟公司,说不定会有新的转机。”
  “你都不知道,老张的公司严得很,没有申请,他肯定不让我进去。”
  谢烬撒娇似的又抱着沈炽,在他脖颈间蹭了蹭。
  “谢、烬。”
  沈炽很少一字一顿喊他大名。
  “那我也这么告诉你,我不想养一条会半途而废的狗。”
  不知哪句话触碰了谢烬的逆鳞。
  他思索片刻,从床上弹射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走之前他对房间里的人说:“你不和我一起吗?”
  沈炽理了理外套,神态自若地靠在飘窗上:“我去干什么?”
  谢烬点了点头,再次站在公司楼下。
  保镖意外地没有拦他,甚至公司里也是畅通无阻。
  来到熟悉的办公室门前,谢烬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小子,进来吧。”
  张海鹏递出一份资料。
  袋子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你父亲当年是因为逃税进去的,但里面有内幕。”
  张海鹏帮他翻了一页档案。
  “你看,他原本有机会把证明他无罪的资料交到股东大会上,但他因为有事耽搁了。”
  谢成钢准备的资料原件都完好无损地保存在档案里。
  谢烬捏住那些资料的手都在抖。
  “我爸不可能逃税的……不对……那他为什么没有赶回会议呢?”
  “因为有人死了。”
  “死了?!”
  谢烬的音量陡然增大。
  张海鹏点了点头:“老谢的很大一部分员工都是同一个山村的。”
  “那个山村,一夜之间大火弥漫,等他赶过去时已经没有活人了。”
  “偏偏在现场还发现了和他同款的打火机。”
  谢烬边听边往后翻,果然找到了一张打火机的照片。
  ——他觉得这个打火机在哪见过。
  “那个打火机只供给高端人士。”
  “你父亲光证明自己没有纵火就花了很长时间,更别提赶上股东大会。”
  “加上几个老东西一直想拉老谢下水,所以……”
  “所以我爸不光被不知名的小人摆了一道,还被自己的亲信背后捅刀。”
  谢烬总结出了这残忍的真相,眼神中的怒意快要溢出来。
  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凭什么老天惩罚的是他?
  “没错,谢烬,我愿意作证,这些资料我愿意交给你。”
  谢烬一愣,手还维持着翻档案的动作。
  张海鹏替他把证据整理好,拉过他的手拍了拍。
  “你父亲知道你这样,会很高兴的。”
  张海鹏说完又朝门口喊了一声:“沈总,听够了吗?”
  谢烬猛地转头。
  沈炽推开门走了进来。
  “张总,还是叫小沈吧。”
  他深深鞠了一躬,放低了姿态。
  张海鹏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抿了口茶,悠悠道:
  “你俩的性子一模一样,都执着。”
  “可怜我这个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你们俩来回折腾。”
  谢烬在心里腹诽他的话。
  ——沈炽也找过张海鹏吗?
  怪不得自己的申请过了。
  思绪被打断,右胳膊被人拽了起来。
  “谢谢张总愿意配合我们,我们就不打扰了。”
  谢烬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既然事情解决了,回云港吧。”
  谢烬稀里糊涂坐进了沈炽的车里,直奔机场。
  路上,谢烬犹豫半天还是开口:“你说好不帮我的。”
  “没帮。”
  “那老张今天怎么可能同意见我……”
  沈炽遇见红灯,一个刹车停在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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