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自己春游时候一样。
"没事,"谢槐又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发烧流汗,要补充盐分,咸点正好。"
路绒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我是老实猫,你别骗我。
可是左看右看,谢槐脸色没有任何一点异样,之前说着没胃口,现在都开始喝第二碗了。
昏黄的灯光照下来,谢槐的神情不像平时那么冷,堪称得上温柔。
喝个汤也这么温柔款款?
怪不得连男生都喜欢他?
想哪儿去了,路绒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
谢槐一连喝了四碗,吃过的排骨骨头堆成小山丘。
胃被填满,心也被填满了。
“谢谢你的汤。”谢槐看着路绒的眼睛道,视线不偏不倚,分外专注。
转瞬间,空气变得十分粘稠。
简简单单的一句道谢,路绒小心脏又开始蹦跶了。
“没、没关系。”
路绒磕绊了一下。
下一秒,谢槐忽然倾身过来,手从他背后穿过,身影盖住了昏黄的灯光,投下一大片阴影。
谢槐吐出的微微热气喷在他的耳边。
路绒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完全不能动弹。
谢槐要干嘛?
小猫的脑容量明显不能思考这个超难度问题。
一秒,两秒。
就像慢格动作一样,修长的手指从他身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原来是抽纸巾啊。
路绒深呼吸了几次,提起的心重新落入胸腔。
“很热吗?”
谢槐看着眼前忽然变成了大番茄脸的少年,冷不丁问道。
路绒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没、没有啊。”
对啊,他干嘛那么紧张?
谢槐难不成还要打他吗?
像是给自己刚才的莫名其妙找到了借口,路绒挺起胸膛,就算谢槐要揍他,区区一个病人,手无缚猫之力。
相信他一定能一拳打三个谢槐。
但是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我、我要回家了。”
外面的天空月亮高悬,时间是很晚了。
主人没有留客的理由。
他送着小同桌到了玄关,路绒低下身子换鞋,谢槐又一次萌生出想摸摸他乌黑发顶的冲动。
可能是发烧令人理智薄弱,谢槐没有想前几次那样克制压抑,他伸出手,摸了上去。
路绒正在和鞋带作斗争,头发上的触感传来时,他一惊。
耳朵倏然有一股热流窜过,神经末梢不住跳动,感觉是要变出猫耳朵的预兆。
这个地点,这个时间。
谢槐人站在他面前,手还放在他的头发上,不用怀疑,黑漆漆的眼睛一定也注视着他。
……如果暴露了会怎么办?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路绒鞋带也不系了,打开门就走,电梯也不坐了,太慢。
空旷的楼梯间响起了踏踏踏的脚步声。
小同桌落荒而逃。
谢槐站在门口,默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被嫌弃了。
是他鲁莽了。
*
路绒在夜风中兀自凌乱。
耳朵上的热意消退了,他才敢走在马路上,混在人类之中。
他捏了捏耳朵,又有点烦躁地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
不对劲!
有问题!
最近这几次想要变成猫的冲动越来越频繁。
而且还不受控制。
糖糖姐在那天特意提醒过他,他还不在意。
多么惊险的一幕啊。
如果真的真的现出了猫耳朵,谢槐会不会扭头就把他扭送什么精神病院,还是什么动物园?
可没有上次好糊弄了。
谢槐好端端地摸他头干嘛?
可恶啊!
纠结着,纠结着,路绒回到了自己住的居民楼。
开门看见一片狼藉的厨房,像是被龙卷风洗劫过一样,本来就拧着的眉头更是拧成一团。
不是啊,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要煲汤给谢槐啊。
明明可以把学习资料转交给保安,既做了好事,又不用面对谢槐。
话说,谢槐到底把他当朋友了吗?
离不开的那种。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猫猫复仇计划可能比想象中还要艰巨。
即便是很累很累,路绒还是打起精神清理厨房,不然明天路屿回来,啥都瞒不过他。
路屿可是一级猫猫巡察官,慧眼如炬,任何小伎俩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终于把炸了的厨房收拾出原先的模样,路绒去洗脸洗澡,才又时间躺在床上,拿起他冷落了一晚上的手机。
亮屏后,发现谢槐和糖糖姐都给他发了消息。
路绒把收拾厨房的劳累都归咎于谢槐,要是谢槐不生病,他就不会去看他了,不去看他就不会煲汤了。
道理很歪,但就是不想点戳谢槐头像上的小红点。
比起来,糖糖姐更紧急,三小时前发了好几条语音电话。
没接通后,留下消息。
【糖糖姐】:周末要不要去看小白?
隔了半小时。
【糖糖姐】:人呢?手机又扔哪儿了?
【糖糖姐】:出门玩去了?
又隔了半小时。
【糖糖姐】:小孩子不能夜不归宿!
又又隔了半小时。
【糖糖姐】:行吧,看到给我回个电话。
路绒连忙回:没有在别人家睡觉,出门没带手机(小猫对手指.jpg)
糖糖姐直接一个视频拨过来。
“哦,我以为你待在谢槐家不回来了了呢!”
路绒的圆眼睛倏然睁大。
谢、谢槐家?
他什么时候和糖糖姐透露了风声?
没有啊。
糖糖姐看见路绒安然无恙,一颗心还是没放下,问道:“他没怎么你吧?”
路绒歪头,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摸头算吗?
莫如棠看着懵懂的路绒,觉得必须要科普一点常识了。
她语重心长道:“小绒,你知道吗?人类社会,孤男寡女、不,寡男共处一室,危险系数非常高!”
“即便是很熟的熟人也不可以。
因为有一个成语叫‘人面兽心’。”
莫如棠晃动一根手指,像是在黑板划重点的老师。
孤男寡男?
是说他和谢槐吗?
路绒想反驳,他们是孤男寡猫噢。
还有人面兽心,难道不是说他们这种变成人的小猫吗?
张了张口,还是闭上了。
直觉告诉他最好听糖糖姐的话。
于是他点点头,“知道了。”
“对了,汤好喝吗?”糖糖姐关心道。
路绒抿了抿嘴,好喝还是难喝呢?
味道太咸。
可是谢槐不停喝了四碗,应该算是好喝的叭。
“谢槐喜欢喝。”路绒觉得这个回答最贴近。
莫如棠抽抽嘴角。
她当时听说路绒要煲汤,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小路绒五指不碰阳春水,平日里懒到只吃牛肉罐头。
不过居然是做给谢槐喝。
要不是她了解路绒,还以为路绒是要偷偷下泻药,报复谢槐呢?
毕竟在路绒口中,他们是仇敌关系。
哪有人在仇人生病的时候还眼巴巴地去送汤的,不送炸弹就不错了。
然后呢,这个仇人还很喜欢喝这个汤……
小路绒能分得清盐和糖吗?
糖糖姐挂了电话。
得出结论,这俩闹着玩呢。
她再一次确信,谢槐对路绒并不是表面的波澜不惊。
就拿她和路绒见面的几次,谢槐的眼神就一直停在路绒的身上,没离开过。
恐怕谢槐自己都不知道吧。
对她就没那么客气了,掠过的眼神可怕得很。
好像走自己会抢走他什么宝贵的东西似的。
那么,谢槐要是知道小路绒是他丢弃的猫会怎样?
对路绒,和对小猫的两份感情是一样的吗?
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移情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之事真的是路绒说的那样吗?
作者有话说:
路绒疑惑:他要打我?
谢槐:???(宝宝为什么总对我有误会。
第 18 章
路绒拿着手机玩了一通消消乐。
直到眼皮都快撑不住了,才想起什么似的,高抬贵手点开了谢槐的聊天框。
两条孤零零的对话躺在那里。
【x.】:谢谢你的汤。
【x.】:对不起。
他在为他情不自禁摸了路绒的脑袋道歉。
路绒心一跳。
谢槐是第一次主动和他发微信。
然后又是说谢谢又是说对不起。
这是幼儿园教礼貌用语吗?
路绒撇撇嘴,心里很受用。
那就不和一个病人计较了吧。
他是宽容的小猫。
路绒把手指放在屏幕上,想着怎么回复。
打了一行字,又都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
路绒走后,公寓一片寂静。
谢槐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关门,走向储藏室,感应灯应声而开。
房间并没有多少东西,只有角落里堆着两三个纸箱。
谢槐打开纸箱,里面一堆陈年旧物,掉了差不多的逗猫棒,颜色褪了的毛绒球,灰扑扑的织垫,一张起了球的小毯子,还有其他看不出来是什么用途的玩意儿。
都被主人珍而重之地收纳起来。
谢槐修长的手指拿起逗猫棒,慢慢捻着,这和市面上那些精美的都不太一样,是用公鸡羽毛做的,几乎快散了。
都是哄小猫的东西。
旁人眼里的破烂。
他一一拂过这些“破烂”。
他的动作轻柔,眼神温柔,似乎在透过这些东西看到了这些玩物背后调皮的主人。
小猫那时候总要自己陪着他一起玩,如果谢槐假装没听见,小猫就会盯着谢槐喵呜喵呜地叫。
是委屈的控诉,天真的讨好。
真神奇,自己居然能听懂他的意思。
谢槐陷在回忆里,埋藏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又一次被勾了出来。
然而小猫的身影渐渐地和一个少年重叠在一起。
他摸了路绒的脑袋。
在一刹那,他已经混淆了少年和小猫的差别。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
是把路绒当做他的小猫了吗?
这很不尊重人,谢槐清楚。
但是他忍不住。
少年的头发是那么柔软,他手掌心还留着那个触感,和记忆里的小猫贴着他掌心蹭的感觉,分毫不差。
他闭上眼,脖颈后仰,拉出一道弧度。
他在想路绒圆圆的眼睛,还有那两个浅酒窝。
想得有点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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