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槐没有午休的习惯,利用这段时间就可以把上午的作业都完成,就能多出很多余裕,再做竞赛题目。
但他这个时候什么也不想了,他把头搁在自己的臂弯里,朝向小同桌。
路绒侧着脸,长长睫毛垂着,呼吸绵长,一下一下,像只睡沉了的小猫。
不,不是“像”,原来真的是一只小猫。
窗外有鸟叫,风把树叶吹得簌簌响,阳光斜进来,落在路绒发顶上。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注意。
书桌就这么宽,两人的距离挨的很近。
隔绝出了他们的小空间,在这个小空间里,只有他和他的小猫。
就像多年前,在孤儿院里,他和他的小猫相依为命。
谢槐就这么看着他。
他不需要花太长时间去接受“猫变成人”这件事。
在别人听来是天方夜谭,离奇得不能再离奇。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谢槐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他无比庆幸,他的小猫变成了人。
他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
对于他的小猫能够活下来,变成一个少年,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是造物主的神奇,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把他的小猫还给了他。
如同漂泊他乡的游人终于找到了安定的感觉,不知不觉中,谢槐也睡着了,在小猫特地为他演奏的“安眠曲”里。
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充盈,不再是空洞洞的一颗心。
*
放学后。
今天正好轮到了路绒值日,他和谢槐排在一起。
其实这个“小巧思”还是路绒要求的,他是转校生,卫生委员安排值日的时候,他特地找到了谢槐值日的这组,说要加入这一组。
卫生委员没多想,答应了。
路绒起身去角落里拿扫把,谢槐直接拦住他,说他一个人就好,让路绒歇着。
路绒眨了眨眼。
那怎么行?!
和谢槐一组搞卫生,一方面是为了多和他相处,另一方面是为了体现勤劳的美好品质,让谢槐看看他这个朋友多么值得交!
不过,谢槐比他还要勤劳。
本来他们分配到的任务是扫地和拖地,谢槐手脚利索,每次路绒扫完一组,直起腰的时候,谢槐已经连他这边的地都扫了,拿了拖把在拖地。
今天干脆不让他干活了。
是嫌弃他太慢了?!
路绒摇了摇头,“你病刚好,应该是你歇着才对叭。”
猝不及防被小猫关心了,谢槐弯了弯唇角。
路绒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谢槐一个下午笑了三次。
太太太奇怪了吧。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做卫生一组四个人,剩下的同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班长病刚好就为了班级鞠躬尽瘁,纷纷感动了。
这就是世纪好班长啊。
于是大伙儿提议一起干,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把仅有的两柄拖把牢牢握在手里,愣是没让谢槐碰一下。
被当做“易碎品”的谢槐派了最轻松的活儿,去擦黑板,他个子高一点儿不费劲,擦完后站在讲台,目光跟随着路绒。
路绒正弓着身子,在扫角落里的垃圾,桌脚和墙面之间的缝隙很窄,扫帚卡着。
只见路绒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反手把扫帚竖着,和墙面平行,就把垃圾给勾了出来。
不愧是他的小猫啊。
谢槐眼里流露出骄傲之色。
小猫变人后,学了很多人类的技能,又会扫地,又会拖地,还会煲汤,真的很能干!
紧接着又泛起一丝心疼,小猫还是猫的时候,那么小小一只,什么都不懂,跟着他,他去哪儿它去哪儿。
这三年,是谁在照顾它?
如果有他在,小猫就不用学着去干这些事了,只要玩,痛痛快快地玩,开开心心地玩。
谢槐蓦地想起,路绒提过家里有一个哥哥。
这个“哥哥”也是猫变的吗?
又或许是真的人类,小猫难道有了新的领养主人?
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
卫生小组齐心协力,很快就打扫好了,等检查完毕,前后脚出了校门。
路绒和谢槐是两个方向,打算分道扬镳。
路绒轻快地和谢槐说了声拜拜,就听见谢槐说,“要不要喝奶茶,”又顿了一下,“请大家一起。”
同学们的脚步一停,齐刷刷地转回来。
“谢谢班长!”“班长万岁!”
谢槐回应大家的热情,“不客气,今天谢谢大家了。”
学校的奶茶店生意很好,排队二十多分钟才轮到,谢槐问路绒要喝什么,路绒早在先前就想好了,兴奋地指着招牌上的新品,“这个这个!”
他上一次喝奶茶还是谢槐请客,中间过了这么久,都没喝过了。
天气越来越热,路绒也很想一天炫一杯奶茶。
可是他又变成了穷光蛋。
上次见义勇为得到了一个大红包,因为春游的时候吃坏了肚子,后来被路屿知道,怕他胡吃海喝,把红包没收了。
说是帮他保存着。
至于什么时候还回来,路屿没说。
路绒拿到奶茶,谢槐帮他把吸管插好了,他猛吸一口,脑袋上的耳朵几乎都要现形了。
他点的是加了养乐多的,酸酸甜甜。
“好喝吗?”谢槐问。
“超级好喝!”路屿的开心写在脸上。
同学们都拿到了各自的奶茶,谢槐的手中空空的,路绒歪头道:“你没点?”
谢槐“嗯”了一声。
他看着路绒,眼中的温柔藏也藏不住。
喝奶茶,对他来说不重要。
其他同学几个眼神来回,看得出来今天班长心情真的很好,怎么都感觉是沾了路绒的光。
不管是沾谁的光,总之很满足就对了。
*
时间过得太快了。
谢槐从知道路绒是他的小猫开始到放学的时间,不到十小时。
然后便又要分开了。
分开对于谢槐而言,就是再一次的折磨。
他怕第二天醒来,路绒消失了,小猫消失了,这只是他的一场梦。
“奶茶计”也用了,只是徒留几分钟。
同学们四散离开,路绒也要走,谢槐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路绒听到脚步声,咬着吸管用眼神表达疑惑。
谢槐心领神会,解释道:“我去书店买书。”
书店的确是走这条路。
有一瞬间还以为谢槐是故意跟着他呢。
路绒一惊,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奇怪的想法。
谢槐见路绒没有赶他走,如释重负。
两人走了一段路,谢槐走在外面,把路绒不动声色地护在里面。
他斟酌了一下,好像连解竞赛题都没这么棘手。
把自己想了一天的问题问了出来。
“上次听你说,你有一个哥哥?”
路绒咬掉口中的脆啵啵,嘟囔道:“兑啊。”
“你们以前就住在一起吗?”
“嗯呐。”
“你哥哥、他对你好吗?”
“很好啊。”
空气变得静默,谢槐不说话了。
只听到车道上汽车轮胎压过马路的声音和鸣喇叭的声音。
很刺耳。
谢槐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书店在十字路口,他沉默地拐了进去,路绒瞄了一眼他的背影,莫名透出几分孤寂的意味。
谢槐今天真的很奇怪诶。
等路绒继续往前走,谢槐又从那个路口出来了,站在树下,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
他有想要跟上去的冲动,去看看小猫现在的家在哪儿?
在这三年里,他居住的地方是怎样的?
脚下扎根,他没往前走一步,怕路绒发现了生气。
心底更不愿意承认的是,他同样怕看见路绒和那个“哥哥”亲密的样子。
小猫会忘了和他在孤儿院的往昔岁月吗?
这样他会忍不住、忍不住把小猫抢回来。
但小猫不记得他了,所以他要慢慢来。
他不想吓到路绒。
作者有话说:
小猫:请问你是中彩票了吗?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谢槐: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差。
第 20 章
班长一掷千金请奶茶的慷慨之举很快传到了李洋耳朵里。
李洋对着路绒哀嚎,“上学期,上上学期我就和班长分在一个卫生小组的,我怎么就没这待遇啊,等我一走班长就请客,为啥啊?”
他同桌方晓鹏正好就是昨天打扫卫生的,有幸分了一杯羹,他开玩笑道:“因为你、人、品、差。”
“去去去。”李洋挥手赶苍蝇似的。
“难道你人品好?那还不如说是路绒呢?”
嬉笑之间,有人问班长去哪儿,门口有人找。
李洋瞟了一眼教室外的人影,高呼道:“班长去办公室了。”
然后和路绒挤眉弄眼。
路绒:??抽风了
李洋示意路绒往门口看,路绒往教室外看了一眼,是一个女生,留着齐刘海。
听到谢槐不在的消息,那个女孩子顿时面露失望之色,把手中的一个蛋糕盒子递给传话的同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同学把蛋糕送到谢槐的桌子,盒子很精美,用粉色丝带系了个蝴蝶结,上面插着一张小贺卡。
蛋糕尺寸不大不小,上面堆满了新鲜水果,看着很可口。
路绒盯着,然后忽然问:“这是送给谢槐的吗?”
李洋搭住他的肩膀,“对啊,这还用问吗?你和班长做同桌这么久了,还没感受到班长的受欢迎程度吗?”
路绒抿了抿唇,保持沉默。
谢槐一向很受欢迎,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性格,反而增加了朦胧的距离感。
粉丝们建立了小群,平日里传递各种消息,变成了八卦集散地,比如说谢槐的成绩单,谢槐看的书,谢槐最近和谁走得近。
路绒自然也成为了群里除了谢槐以外最常提到的名字。
群里渐渐分成两派,一部分人爱屋及乌觉得转校生特别可爱,母爱爆棚,夸谢槐的同时不忘夸夸路绒。
另一部分人凭借敏锐的第六感,认为路绒不是善茬,从没见过谁能分走谢槐这么多的注意力。
或者说,能进入谢槐的私人领地的女生为零,而男生也只有一个齐子昇。
群里人脉广布,早就打听出来齐子昇是谢槐的初中同学。
而路绒何方神圣,转校过来才几个月,就能和谢槐建立起如此亲密的关系。
总之路绒的出现,让这个小群即将面临着分崩离析,直到谢槐前几天生病,首次出现了大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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