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兽世，被圈养（穿越重生）——布斯

　　沈夜没有看。他把剩下的鹿肉切成条，架在火上慢慢烘成肉干，用干净的干草包好，和水果一起藏在石壁凹槽里。
　　这三天里他仔细观察过，这个生物的状态没有好转。出去的时间越来越短，回来的时候喘得比平时厉害，翅膀收拢时翼骨都在抖。第四天早上没有出去，趴在洞口闭着眼睛，呼吸浅而慢，沈夜故意在洞穴里走动，踢了一块碎石，碎石滚到爪子旁边，巨兽没有睁眼。他又走到离洞口三步远的地方，巨兽依然沉睡没有反应。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头蜷在洞口的巨大生物。鬃毛暗淡了，皮肤下的蠕动完全停止了，整个身体像一块被抽空了力气的巨石，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像晕过去了？沈夜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就是现在。
　　沈夜转身回到洞穴深处，从石壁凹槽里拿出他几天前就开始磨的那块石头。尖头，边缘锋利，握在手里刚好能被五指扣紧。他走到洞口边缘，趴下来往下看了一眼。崖壁几乎垂直，着力点很少，有几处凸起的岩石可以踩，但间距太远，一步踩空就是粉身碎骨。但他想试试，他眼神沉了沉，然后退回来。先解决眼前的事。
　　他握着石头走到那个生物面前。这生物呼吸慢得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他站在巨兽的头颅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巨大的脸。暗金色的鬃毛，收拢的翅膀，闭合的眼睑后面那双金色兽瞳。他脑子里闪过的是那一晚的画面。黑暗中那双竖瞳。强迫他的手。后颈被咬穿时那股灌进脊椎的灼烧感。被按在石壁上时膝盖撞在岩石上的闷响。他咬破嘴唇吞下去的铁锈味。
　　他慢慢跪下来，双手握住石头，举过头顶。
　　沈夜的石头砸了下去。第一下砸在巨兽肩胛骨和翅膀连接的根部。石头撞击骨头的闷响在洞穴里回荡，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然后是第二下，砸在肋侧。第三下，砸在前肢。他的眼睛开始发红，眼眶发烫，视野变得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他发狠不停砸，不知道砸了多少下，他的手臂从虎口麻到肩膀，每一次落下都用尽全力，每一次抬起都带着这些日子所有屈辱。被当食物叼回来的恐惧。被当宠物的耻辱。被按在石壁上逃不掉的绝望。后颈上那个还在隐隐发烫的咬痕。
　　就在这时，巨兽睁开了眼睛。金色兽瞳从混沌中慢慢聚焦，落在沈夜脸上。巨兽眼睛半闭。没有反抗，没有咆哮，没有露出獠牙。只是躺在那里。银色的液体从石头砸开的伤口里渗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银色的，带着某种金属般的光泽，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泛着冷光。越来越多，从肩胛流到肋侧，从肋侧流到地面上，汇成一滩银色的镜面。呼吸越来越浅。
　　沈夜停下了。他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块沾满银色液体的石头，指节僵硬得几乎松不开。那滩银色液体还在往外淌，越淌越多，把这生物的半边身体都浸在里面。这生物好像死了。
　　血腥会引来其他野兽的。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石头上磕得生疼，他把石头扔在地上，快速收拾好东西，马上转身往外走。趴到洞口边缘，抓着岩壁上的凸起，开始慢慢往下爬。

第19章 逃 亡
　　沈夜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崖壁几乎垂直。灰白色的岩石面上分布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缝，凸起的石块不多，间距也远，有的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苔藓。从这里到崖底，目测垂直高度超过五十米。他把装着肉干和水果的兽皮包袱系在腰后，打了个死结，趴下来，双手扣住洞口边缘，先把右腿放下去，脚尖沿着石壁摸索最近的着力点。找到了，一个从岩层里凸出来的石块，两个手掌宽，踩上去试了试承重，吃住了。他把身体重心移到右脚上，左脚跟着往下探。
　　他往下爬了大概十米。手指扣在岩石裂缝里，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屑。脚尖每次落位之前都要先试探两下，确认不会打滑才把重心移过去。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他的外套裂口呼啦作响。
　　左边脚尖踩住的那块石头突然松动了。整块石头连带着周围的碎岩一起往下垮，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左侧支撑，整个人的重量全部挂在两只手上。右手指尖扣住的裂缝太浅，吃不住冲击力，跟着开始松动。碎石子从掌心滑落，哗啦啦地砸在他肩膀上、脸上。
　　然后他悬空了。
　　心脏猛地撞在肋骨上，像被一只拳头从里面狠狠砸了一记。胃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血都在往头顶冲。他的手在空中疯狂地抓，指甲劈裂了也没感觉到疼。腿在蹬，蹬空了。喉咙里挤出一声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动物的惨叫。不是冷静，不是分析，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最纯粹的惊恐。他要死了。现在。马上。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摔在石头上，骨头全断，内脏破裂，血从嘴里喷出来。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已经从那头生物手里逃出来了，他已经砸碎了那头生物的脑袋，他已经从那个洞穴里爬出来了，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不想死。
　　风灌进他的嘴巴，把他的惨叫堵回喉咙里。两个太阳在他头顶疯狂旋转，崖壁往上飞驰，那些他刚才踩过的石块、扣过的裂缝像倒带的胶片一样从眼前闪过。树冠在朝他撞过来，绿色的，层层叠叠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快。他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飞出去，被风撕碎。他不想死。他在这异世界躲过了毒虫，躲过了灰绿野兽，跟那头生物在洞穴里周旋了将近一个月，什么恶心的事都忍了，什么屈辱都咽下去了，好不容易砸碎了它的脑袋，好不容易逃出了那个洞口。结果还是要死。从五十米高的崖壁上掉下去，骨头戳出皮肤，死在没人会路过的地方。太可悲了。
　　感觉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了，来到这个世界前，本来就是要在那架飞机上死掉的。飞机失事，全员遇难。他能艰活这将近一个月，也不知道老天爷多给他的时间还是耍他。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反正这个恶心的世界也没那么想让他活下去。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
　　突然树冠撞上后背。大腿粗的树枝咔嚓断了，冲击力把他弹得转了半圈，疼痛在后背炸开。第二层树冠打在他腰侧，更细的枝条和阔叶裹着他翻了半圈又减速一次。第三层是密到几乎不透光的细枝网，从四面八方兜住他，哗啦啦断了一大片，把他最后的坠落速度卸掉了大半。
　　然后他砸进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里。
　　闷响。巨大的蘑菇状菌类，伞盖直径比他张开双臂还宽，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泛着浅褐色的光泽。他砸穿了最上面那层菌盖，陷进了第二层更厚的菌伞里。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灌进鼻腔，像砸进了一床被雨水泡过的棉花被。
　　沈夜躺在蘑菇堆里喘着粗气。心脏还在撞肋骨，腿还在抖，手指还保持着刚才在空中乱抓时的蜷缩姿势，指甲缝里全是碎石屑和血。他慢慢把手指吧食指伸向天空，这贼老天还是不想他死的太容易，手指突然感觉好疼，脚踝扭了一下，能动。肋骨钝痛，但没有那种折断后呼吸困难的刺疼。那几层树冠和这像蘑菇的东西把他接下来了。
　　他从菌盖碎片里爬起来，浑身沾满了浅褐色的菌丝和黏糊糊的孢子液，头发上、睫毛上、外套裂口里全是。他把脸上的菌丝抹掉，抬头往上看。崖壁高耸入云，洞穴的洞口已经看不见了，被一块凸出的岩壁挡住了视线。
　　他把腰后的兽皮包袱转到胸前重新系紧，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肉干和水果，确认没有在坠落时被挤烂。然后辨认方向。那条溪流在洞穴正下方偏东，他在洞穴上看到的。他背对崖壁，往溪流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换了个方向。不能往下游走。下如果等其他巨大野兽被洞穴的那头生物的血液吸引过来，再把那头生物吃掉，再闻到他的气味，追过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下游。
　　他往反方向走。起初是疾走，石头和倒木从脚下掠过，绕开灌木丛，穿过蕨类林。后来变成小跑，步伐不大但频率快，每一步落地都用前脚掌缓冲，尽量不出声。再后来变成跑。不敢停，停了就会想回头，回头就会看到那个崖壁。他不想再看那个地方，永远不想。
　　肺部开始发烫，每一次吸气都像把干热的沙子灌进气管。腿也开始抖，大腿前侧的肌肉在爬崖壁时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气，现在每抬一次腿都能感觉发抖。他绕过一棵倒下的巨树，跳过一道干涸的冲沟，穿过一片蕨类密到几乎看不清地面的林地。
　　跑了一个小时。也许更久。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从下巴滴进脚下的泥土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水声。不是小溪的潺潺声，是更宽的、流速更快的河水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河。大河。河流可以阻断气味。
　　他直起腰，往水声的方向走去。

第20章 落 水
　　沈夜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河。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条溪流都宽，目测河面至少有十几米，水流湍急，裹着泥沙和断枝往下游翻滚，撞在河心的礁石上溅起白沫。对岸是更密的森林，树冠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水面，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如果他能过去，那边的林子能给他提供藏身的掩护。河流能阻断气味，气味分子在水面上会被稀释，激流更会打散所有追踪的线索，这是一条能把追踪他的气味彻底隔断的河流。
　　他沿着河岸往上走，找了一处相对窄的河段。两棵倒下的巨树横跨在河面上方，树干交叠形成一个天然的桥墩，但离水面还有三四米高，攀不过去。他只能涉水。
　　他蹲下来，把兽皮包袱重新绑紧，在胸口打了个死结。然后脱掉外套，撕成几片布条，把手腕和脚踝用布条缠紧，防止在激流中被水草或断枝缠住。打火机裹进外套最里面那层防水布，再塞进包袱最深处。他捡起一根粗树枝当探杆，站起来看着眼前的河水。水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浑浊的灰绿色，看不清河底，只能看到水流撞在礁石上溅起的白沫和不断往下游翻滚的断枝。对岸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安静得和这边一样。那边就是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依然走进水里。
　　河水冰凉刺骨。从地底翻上来的寒，瞬间穿透裤腿咬进小腿肌肉，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皮肤。河底的石头滑腻，覆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他用探杆撑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脚。水没到膝盖时，他还能感觉到脚底的石子在滑动；没到大腿时，水流的力量开始显现，推着他的腰侧，让他每一步都要和水的力量对抗。探杆戳在河底，传来石头和泥沙的触感，还在可控范围内。
　　走到河心时，水面已经没过他的腰。水流的力量比他预估的要大得多，不是从正面推过来的，是从四面八方裹住他，从上游冲下来的急流拍在他肋骨上，从河底翻上来的暗涌扯着他的脚踝。探杆在河底探不到实处，这里的河床突然变深了，杆子戳下去碰不到石头，只有软绵绵的泥沙往下陷。他踩不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