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分类:2026

作者:木易希
更新:2026-08-24 17:53:59

  客厅的灯亮着,乔姨已经走了,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沈眠站在客厅中间,转过身,看着纪珩。纪珩关上门,站在那里,没有往里走。两个人之间隔着整间客厅的距离。
  沈眠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我,对吗?”
  纪珩看着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所以我不需要知道?”沈眠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总是觉得解决了就不需要告诉我了。那你告诉我,你觉得什么才值得告诉我?”
  “我是怕你多想。”
  “你怕我多想。你就不怕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沈眠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不往后退。
  他在今晚之前一直以为他和纪珩之间是爱,可是今天他看见谢凛和何徐盈之间的相处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纪珩对他到底是占有还是爱?
  他深呼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把藏在心底里最深的话问了出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的不是你瞒着我。我怕你对我那么好,可能根本就不是因为爱。”
  沈眠生病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结。虽然沈眠打心眼里替何徐盈找到幸福而高兴,但他也无法轻飘飘地对自己说一句过去了。他生病之前想要纪珩的关注,生病之后想要纪珩的在意,现在他贪心地想要纪珩的全部,包括纪珩的爱。
  他以为他得到了,可他现在迟疑了。因为他今天看见原来相爱的两个人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
  纪珩眉头皱得更紧了,扯下领带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说:“今天先不说这个,我累了。”
  “你搬来陪我住,你守了我那么久,你做了那么多事,我一直以为那是爱。”沈眠开口的一瞬间眼泪就流了下来,声音开始发颤。
  “可是爱怎么会让我这么痛苦呢?”
  “你那个时候生病了,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纪珩说。
  “那你现在呢?”沈眠的声音终于落了下来,“你对我好,是因为你终于分清了对我的感情,还是因为你还在习惯性地养着我?”
  “那个时候,”纪珩的声音停了一下,“我把你当弟弟。甚至……我把你当成儿子来养。”
  沈眠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他意料之中却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答案。“你搬来和我住,不是妥协,是怕我死了,是吗?”
  纪珩不想大晚上和沈眠讨论这些,今天他已经够累了,现在只想洗个澡躺在床上休息。他转身上了楼。
  沈眠满脸泪痕地跟在纪珩身后,用手挡着电梯门不让关上,质问道:“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你对我是爱还是占有?”
  “那你呢?”纪珩把沈眠拉进电梯里,反问道,“你又能分得清对我到底是依赖,还是爱?”
  电梯里安静了。
  电梯里,纪珩掏出手帕帮沈眠擦脸,牵起他的手回了房间,在浴室用湿毛巾给沈眠擦脸。
  纪珩自责地说:“沈眠,我不想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所以我为你筑起一道屏障。”
  “对不起,我很自私。我一直都知道这道屏障可能会让你痛苦,可是如果你哪天选择离开我受到了伤害,我会更痛苦。”
  湿热的毛巾在沈眠的脸上游走,他看着镜子里纪珩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他是一个脆弱的艺术品一碰就碎了。
  纪珩把毛巾放下,走出浴室。沈眠没有立刻跟着出去,他在浴室里占了一会儿洗手池上还有未干的水迹。
  等沈眠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放着他那把匕首——那把他买了七年、换了三次刀鞘、从没捅下去过的刀。
  “那把刀从来不是用来杀我的。”纪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眠没有回头。
  “你留着它,”纪珩说,“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选择。”
  沈眠的手指终于动了。他慢慢握住刀柄,刀鞘的触感凉得和他第一次摸到它时一样。他没有用力,只是握着它。
  “我一直以为,我不需要做那个选择了。”他转过身,眼睛又红了,带着哭腔看着纪珩。
  “你一直恨我到现在,对不对?”纪珩一步一步走向沈眠,手覆上了他握刀的那只手,“恨了这么多年,你舍得扔下这把刀吗?”
  沈眠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他用力想把刀抽回来,但纪珩没有松手。他只是觉得那把刀握在手里越来越重,重到他想要松开。
  纪珩握紧他的手,把刀尖带向自己的胸口,抵在西装面料上,隔着衣料轻轻搁置。沈眠不敢再动,僵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原地。
  纪珩另一只手摸着沈眠的头,轻叹一声说:“沈眠,我一直都爱你。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自私强势,我改变不了。如果你想结束,现在就可以。”
  此刻,选择权交到沈眠的手中。
  “我恨你。”沈眠小声哭泣地摇着头说道。
  “往左偏两厘米,你自由了。”
  纪珩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目光锁在沈眠的眼睛上。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刀尖慢慢刺入纪珩的衣服,沈眠尖叫一声,猛地推开纪珩,松开手,刀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砸得沈眠的心好痛。
  他扑进纪珩怀里,眼泪都擦在纪珩的衣领上,他抬手砸在他胸口上,边哭边骂:“神经病,你不要命了吗?”
  纪珩没有躲。
  “我从来没有不爱你,”纪珩解释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你要是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沈眠哭得一抽一抽的。
  纪珩看见沈眠这样又于心不忍,伸手圈住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笑着安抚道:“一辈子好啊。你恨我,我爱你。我们就这样一辈子,扯平了。”
  两个人用血与泪填平了这个缝隙。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窗帘的边缘轻轻掀动了一下。
  几秒后,沈眠抬头看着纪珩,郑重地说:“纪珩,我爱你。”


第54章 妻管严
  “嗯,我知道了。”纪珩与沈眠紧紧相拥。
  好几分钟后,沈眠拍了拍纪珩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去,可纪珩蹭了蹭沈眠的脖子舍不得放手。
  “我要去洗澡。”沈眠无奈道。
  “刚好我也要洗澡,一起。”纪珩一把抱起沈眠进了浴室。
  “?”谁同意了?
  一个小时后,沈眠才躺上床,瞪着纪珩语气不好地说:“你不是说你累了?”
  “我那是不想和你吵。”纪珩刮了一下沈眠的鼻子,捡起地上那把刀用纸擦去刀尖上的那滴血。
  沈眠见纪珩裸着上半身,心口处有个小红点,感到后怕。“你真是个疯子。”
  纪珩把刀收进靠近沈眠那边的抽屉里,顺势坐在床边问道:“害怕了?”
  “万一没控制好力度,怎么办?”沈眠撅了噘嘴,瞥了一眼纪珩说道。
  “不会的,我赌你不会那样做。”纪珩竟然还能笑出来。
  沈眠挑起一边眉,怀疑地问:“那万一我就是心狠手辣呢?”
  “那你就可以继承我的遗产了。”
  地狱笑话。
  沈眠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弯着嘴角。“谁稀罕你的遗产。”
  “是吗?可我的遗嘱写的是你的名字。”纪珩在沈眠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的名字?”沈眠完全懵了。怪不得之前纪达海派律师来试探自己。
  沈眠不解地询问:“你什么时候弄得?”
  “在你离开我的第二天。”提到那件事情,纪珩的脸阴了一瞬。
  “即使说我去海市的第二天吗?”沈眠依旧感到不可思议,这可不是一套房或是一辆车那么简单,那可是遗嘱。
  纪珩点了点头。“我的就是你的,等你毕业了看你想去哪个公司,或者是创业我都支持你。”
  沈眠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带着上扬的尾音问:“改性了?”
  纪珩眯了眯眼,摸上沈眠的大腿说道:“趁我心情好,你最好赶紧说。”
  沈眠语速加快赶紧开口:“我已经有个项目规划了,就是缺点启动资金。”
  “想让我投资?”纪珩勾着嘴角问道,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那你拿什么回报我呢?”
  “我们合作,我出技术,你出钱,一年就回本了。”沈眠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在说的过程中甚至想下床去拿项目计划书。
  “啧。”纪珩对眼前这个呆子感到不悦。怎么比他还工作狂呢?
  “相对于那个计划书,我现在更想行使一下我作为你的男朋友的权利。”纪珩把沈眠压在身下。
  沈眠一个苦瓜表情,使劲摇头表示不想再来了。这下惹得纪珩更不高兴了。
  “啪。”纪珩一个巴掌扇在沈眠的大腿上。
  沈眠一下脸就红了。他知道纪珩这是在警告他。纪珩偶然会在床上用些小情趣,沈眠也很适用,经常被折腾得招架不住。
  沈眠的耳边传来纪珩低沉的嗓音:“专心。”
  “就一次行不行?”沈眠用几乎祈求地语气说道。
  纪珩笑了笑,沈眠直接打了一个冷颤。
  沈眠闭着眼,感觉到纪珩的指尖划过他后背的时候,窗外的风声慢了下来。他以为会疼,但纪珩很有耐心,前期动作很小心,像在试探水面的温度。
  窗外那棵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被晚风轻轻推动。
  他想起小时候在一条河流边见过的那种水纹。石子投入水中之后,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慢慢消失在水面上。纪珩的手指正在他脊骨上走出一条路径,像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没有固定轨迹,但每一滴都有自己的方向。
  雨声在耳边渐渐拉长,一阵接一阵。
  他听见纪珩的呼吸,那声音像一扇门被轻轻推开,风从门缝里进来,先碰到他的肩膀,然后慢慢延展开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但事实告诉他,他已经站在那里,门也开了。
  他感觉到纪珩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侧,他只有呼吸,那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短,越来越急促。他忍不住喊出声,嘴里的话成了纪珩的催化剂。
  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有一场大雨正在慢慢落下来,树干都被吹得左右摇晃。有一滴水珠沿着窗户滑落,在窗沿上停了一瞬,随后被风刮走了。
  几乎是同时,纪珩的吻落在他肩胛骨上,那一滴雨完成了它的旅程,而另一场雨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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