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纪珩俯下身，额头贴着沈眠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温柔地说：“以后都会这样。”


第56章 冬天的第一场雪
　　冬天的第一场雪是在一个周三傍晚落下来的。
　　沈眠当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的时候余光扫到窗外有什么在动。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起先以为是雨，后来发现落下来的速度比雨慢，飘飘忽忽的，在路灯的光里被照成细碎的白色。
　　他没有过多关注窗外，转头接着看电视里在播《动物世界》。
　　沈眠穿着纪珩给他新买的睡衣，半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有一阵了，他偶尔抬头看几眼，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等着手机的消息，但刚才那个镜头让他停下来了。
　　画面里，一头母狮站在高处的岩石上，看着下方。不远处，一头年轻的狮子正在往草原深处走，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回头。镜头切到母狮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旁白说，这只幼狮已经长到了独立生活的年龄，母亲不再提供食物和保护，它将独自面对草原上的旱季和雨季，以及那些它还没学会躲避的危险。
　　沈眠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画面，镜头又切回那头年轻的狮子，它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了。阳光落在它的背上，把它的轮廓照成一道正在移动的细线，属于它狮王的传奇故事才刚刚开始。
　　沈眠低下头，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纪珩发消息说“我晚点回来”。他回了一个“好”字后放下手机，换了个姿势，悠闲地躺在沙发上重新看向电视。
　　电视里的人声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他想起自己从纪珩身边离开过一次，又回来了。而这一次，他意识到，他已经不再需要“离开”来证明什么了。他已经长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年龄。
　　虽然他还没有完全走出那个镜头画面，但他已经能看见那道正在地平线上变得清晰的光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窗台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乔姨从厨房探出头来：“下雪了？”沈眠“嗯”了一声。乔姨擦了擦手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喃喃说：“今年雪来得早。”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沈眠下楼的时候，客厅很安静。纪珩一大早便出门了，乔姨在院里和新来的几个家政人员交代事情。
　　此刻，客厅只有沈眠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地面被盖得严严实实，那棵树的枝丫上挂着雪。一片白雪皑皑，冬天真的到了。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余光扫到了窗台角落里的那包花种，包装袋完整无缺。
　　那是秋天的时候买的，放在那里之后就没再动过。如果不是今天站在窗前，他肯定都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了。
　　刚好乔姨刷卡进门，路过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问：“那是什么？”
　　“花种。”沈眠补充道，“之前和纪珩去春城逛花市的时候买的。”
　　“什么花的种子啊？”
　　“不知道。”沈眠伸手把那包花种拿起来翻了个面，包装上没有图，只有一行小字写着：“多年生草本，耐寒，耐旱，喜光。春播，花期为5-7月。”
　　他看了两秒，把那行字读完了，算了算时间说：“等我毕业，它刚好花期正盛。”
　　乔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种：“现在种还早，等过完年再说吧。”
　　沈眠点了点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积雪，屋檐上开始滴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小的声响。他把花种放回柜子里，转身去倒水了。
　　“沈先生，请尝尝新来的厨师做的海鲜粥。”
　　沈眠抬头看了一眼，面生，对方是个年龄四十多岁的阿姨。他顺势问道：“你就是乔姨的表妹？”
　　“是的，沈先生。我叫王芳，今天开始学习接手乔姐的工作。”王芳整个人憨厚可掬，笑起来倒是和乔姨有几分相似。
　　“嗯，以后我喊你芳姨吧。”沈眠用勺子喝着刚刚芳姨端来的粥。
　　芳姨点头应着，随后退回厨房帮乔姨把小菜和另一份截然不同的早餐样式端上桌。
　　“沈先生，怕你吃不惯新来的手艺，我给你又准备了你平时吃的早餐。”乔姨为了在表妹面前立规矩，便做着最合乎规矩的展示。
　　沈眠听着乔姨用敬语解释着，愣了一下，但他没有纠正她。沈先生这个称呼是他刚来纪家时乔姨喊的，随着时间推移，沈眠渐渐地和乔姨熟悉了，他听到的称呼总是小眠，这样一个喊小辈的称呼让他时常觉得这里真的是他的家。
　　“乔姨，你真的过完年要走吗？”沈眠不想相信，他当初去海市的时候，因为吃不到乔姨做的饭，他短短两个多月就瘦了快十斤。
　　乔姨见王芳回到厨房备着，才小声地说：“我等我闺女坐完月子我就回来。放心吧，等花开的时候我肯定就回来了。”
　　“我知道了，乔姨。”沈眠语气里藏不住的舍不得。
　　下午三点沈眠才午睡结束，他在房间找了半天之前还没看完的那本书，问了乔姨之后才知道书都被放在书房里。
　　他输入密码后，推开纪珩的书房的门进去，刚进去就看见一面照片墙，墙上几乎全是沈眠的照片，其中也有几格相框里是他们的合照。
　　有近期的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沈眠，有前段时间去春城喂海鸥的沈眠，还有在海边躺椅上晒太阳的沈眠……再往前看，甚至可以追溯到沈眠学生时期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
　　沈眠站在原地没动。因为书房是纪珩在家办公的地方，所以沈眠平时也不怎么会进来。他都不知道纪珩什么时候把照片挂在墙上的。
　　他坐在纪珩的真皮办公椅上，看着桌子上文件被整理得井井有条，随后目光落在一个上锁的抽屉。
　　“怎么还上锁了？”沈眠的好奇心瞬间占了上风，尝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之后他不满道，“竟然和我没关系？”
　　“不是生日，也不是在一起的日子。”沈眠百思不得其解，“那能是什么呢？”
　　手机突然响了，是纪珩打的视频通话。
　　沈眠把椅子退回原位，连忙跑回卧室，趴在床上接了通话申请。
　　对面开口第一句：“怎么这么久才接，你刚刚在干什么？”
　　沈眠面不改色地回：“在上厕所。”
　　纪珩打趣着沈眠：“上厕所有什么不能接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沈眠骂了一句滚，直接挂了电话。
　　纪珩打了两遍，沈眠踩着最后的铃声才接。
　　“一直打电话干什么？你很闲吗？”沈眠把手机扔在一边。
　　纪珩在手机屏幕里看不到沈眠，温和地说：“乖，把脸露出来。”
　　沈眠瞟了一眼屏幕里的纪珩穿着正装，看这个背景沈眠猜纪珩刚开完会，正坐在会议室给自己打视频。
　　“让我看见你。”
　　纪珩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里带着的不容反驳让沈眠不情愿地露出半张脸。
　　“别让我说第二遍。”
　　纪珩依旧微笑着。
　　沈眠“啧”了一声，烦躁地把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问：“这样行了吧？”
　　“很乖。”纪珩松了松领带，“为了奖励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沈眠一听礼物这两个字，不敢相信地眨着眼睛反复确认真的假的。
　　“这么开心是想要什么？”纪珩低声笑了。
　　这几个月，沈眠一直在筹备他自己的项目和公司企划书。所以他第一反应是纪珩介绍项目给他。
　　“你不会要把城西那个项目给我吧？”他不可思议地问道。
　　“除了这个呢？”纪珩看着沈眠不争气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那是什么啊？”沈眠在脑内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性，“难不成是我们又要出去旅游了？”
　　“你想出去玩了吗？可以啊，等放了年假我来安排。”
　　沈眠乐了。“你是圣诞老人吗？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你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纪珩目光缱绻，语气肯定道。
　　“呵，那我要你现在就回家。”沈眠翻了个身，故意为难纪珩。他知道这两天纪珩特别忙，每天一大早就走了，每天都在开会。
　　“遵命。”纪珩立马起身，在推开会议门前留下一句“在家等我。”他便挂了电话，经过决策部看见大家都在自觉加班。
　　纪珩敲了敲手边一张员工的桌子，宣布：“已经快八点了，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加班费加倍，都早点回家吧。”
　　全部门的人欢呼着，高喊纪总万岁。
　　纪珩脸上挂着笑，心想应该是沈眠万岁。
　　被挂了电话的沈眠一脸懵，完全没搞明白事情发展的走向。不过他也没多想，权当是纪珩在开玩笑。
　　等他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个睡裤在镜子前吹头发。
　　“噔噔。”两声敲门声被吹风机的声音盖着了，听的不是很清楚。
　　浴室的门被推开。
　　“啊！”沈眠被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竟然是纪珩，整个人怔在原地，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
　　“啊。”
　　吹风机一直吹一个地方太热了，所以沈眠吃痛地又喊了一声。
　　纪珩被沈眠的举动逗笑了，接过吹风机梳开熟练地帮沈眠吹着头发。
　　等吹完了，沈眠转过身面对纪珩马上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想我了吗？”纪珩揉了揉沈眠的头，刚洗完澡的沈眠浑身上下还冒着热气。
　　“我可没想你。”沈眠不太好意思地偏过脸。
　　“再说？”纪珩捧着沈眠的脸摆正，微微俯身注视着对面的眼睛说道，“想我没？”
　　两秒后，沈眠败下阵。
　　“……想了。”他的声音很小。
　　纪珩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说夫妻之间如果每天都说我爱你将会促进感情，所以这几个月以来，他每天晚上都要求沈眠说一句促进感情的话。一开始沈眠反抗情绪很强烈，死都不说，宁死不屈。
　　从那以后，纪珩每天晚上都会对沈眠说“我爱你”。一开始沈眠很不习惯，但慢慢地，他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纪珩站在浴室门口，手里还拿着吹风机，看着沈眠。沈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假装在整理睡裤的边缝。“你不是说要谈项目吗？”沈眠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纪珩没有回答。他把吹风机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看着沈眠。“项目的事不急，先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