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分类:2026

作者:木易希
更新:2026-08-24 17:53:59

  纪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沈眠直接弹了起来,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头也不回地辩解:“我没有。”
  两个人吃完饭走向门口。
  “等会儿给你送到学校,下午你自行安排,但是六点我要在家里看见你整装就绪,今晚订婚宴不能迟到。”
  “不然姓谢的又要唠叨我了。”纪珩想想都烦,再一次叮嘱沈眠早点回家。
  “哦。我又不是小朋友了至于交代这么多遍吗?”沈眠偷偷翻了个白眼。
  纪珩摸了一把沈眠的腰,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不计较那么多。“走吧。”
  沈眠被送到学校,到了班看见好几个生面孔,他还以为进错班了,直到看见埋头做考研真题的班长才反应过来原来那群生面孔是来代课的学弟学妹们。今天这节课班上一半的同学都没来,大家都忙着备考和实习实在是无暇顾及这门水课。
  他想如果不是因为纪珩他又回来了,现在他估计还在海市那家公司上班呢。自然也不会来上这门课。
  看着边上班长奋笔疾书的样子,他在心里替自己庆幸遇到了纪珩。是纪珩给了他最好的教育资源和生活,他才能考上这所学校。不然一个没家的孩子是很难一心读书的,生活的重担早就把他压垮了,说不定早早就辍学打工了。
  虽然他也不用像同龄人从大一就去卷绩点卷竞赛,被时代所迫去做出违心的选择,但是自从他上了大学每一学期他都是专业第一,只要是有含金量的竞赛他就去参加。
  他想向纪珩证明纪珩选择他是有价值的。
  他是有价值的。
  虽然纪珩从来不在意沈眠的那些不足挂齿的小成就,但是沈眠依旧感谢纪珩帮助自己。
  沈眠这么一想,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决定下午见纪珩的时候主动一点。
  他一边想一边点着头,老师喜出望外班里竟然还有认真听讲的学生,于是点名表扬沈眠。
  被突然喊到的沈眠一脸茫然,猛地站了起来,老师笑着摆手,安慰他不用紧张,赶紧坐下。
  下午五点十分,沈眠在车上把这件事情讲给了纪珩。
  纪珩本来冷着脸,听完后变成似笑非笑的表情。
  “啧。你要笑就笑。”
  纪珩笑了几声,沈眠又用命令的语气制止道:“不准笑!”
  纪珩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沈眠的脸,眯了眯眼说:“做事情要讲道理吧?一会儿让笑,一会儿不让笑,你说你到底是让不让我笑呢?”
  “不准笑。”沈眠推开纪珩的手。
  “什么时候你还能命令我了?”纪珩掐着沈眠的下巴,语气不善道。
  “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纪珩的嘴角成一条线,“那你告诉我你下午去见谁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怪不得沈眠一上车见看见纪珩一张冰块脸。
  沈眠委屈地说:“我没见谁啊。”
  “是吗?”纪珩动怒了,一连好几个质问“之前就算了,怎么到了现在还要瞒着我骗着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沈眠不断回忆下午,他下午去见了林昭,没有别人了。下一秒,他猛地在脑海里捕捉到一个人。“我那是去找林昭吃饭,在餐厅偶然碰到了赵予安。”
  纪珩被气笑了。赵予安,沈眠之前的学长,一个之前纪珩压根不放在眼里的小人物。可他现在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人跟沈眠闹脾气。
  纪珩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一些。“不说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那种微妙的不上不下的感觉又来了。


第53章 往左偏两厘米
  谢凛订婚宴那天,天气意外地好。
  场地选在城郊一处私人庄园。车从林荫道尽头拐出来的时候,视野一下敞开了。主楼坐落在草坪深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草坪修剪得很齐整,延伸到喷泉边,水声很轻,几乎被晚风盖过。
  “到了。”纪珩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也没有完全恢复。刚才那场关于赵予安的争执,余温还在车厢里弥散着,没有被彻底放凉。
  管家等在门廊下,替沈眠拉开门,侧身让了一步。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拢了一下外套,站在车边等纪珩下车。
  纪珩绕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纪珩没有伸手来牵他,沈眠也没有主动靠近,但也没有刻意拉开更远。
  “走吧。”
  沈眠跟在他身后踩上门廊台阶,整座庄园灯火通明,没有一盏灯是多余的。走进大堂,灯光很亮,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鞋跟踩上去声音被地毯吞掉了大半。
  酒会大厅在二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有侍者迎上来,确认请柬后引导他们往里走。
  谢凛已经在大厅里了。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比平时看起来正式很多,但眉眼间还是那副压不住的得意。何徐盈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颈线,正偏着头和旁边的客人说话。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像沈眠见过的一些女伴那样微微侧身靠在男方身上,而是正对着对方,语气平稳且从容。
  谢凛看见他们走过来,举起酒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何徐盈也偏过头朝他们这边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真切。
  沈眠注意到何徐盈今晚的神情和他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完全不一样,现下更加放松自在。他在这件事上多停了一会儿。
  “你在看什么?”纪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沈眠收回视线,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酒杯还没放下就被纪珩接了过去,放在他那边的桌面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谢凛和何徐盈在人群中走动。谢凛说话的时候,何徐盈会安静地听完,然后接上自己的判断,语气不慢也不快。她的回答既不是在附和,也不是在反驳,更像是在和他一起构筑同一段对话。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递接,让沈眠想起他自己和纪珩之间从来没有过的某种东西。
  谢凛牵着何徐盈的手走过一张张桌子。敬酒的时候,他右手还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何徐盈被熟人叫住说话,谢凛就站在旁边等她,没有催,也没有走开,只是站在那里,侧着头看她说话。
  沈眠坐在纪珩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和他一直以为的不太一样。
  沈眠呆愣地看着他们,旁边有人问纪珩“这是你家小孩”,纪珩说“嗯”作为回应。那个人笑着走了。
  沈眠看见谢凛和何徐盈之间那种不需要解释的关系,看见何徐盈说话时谢凛在旁边等她的样子,看见她回头朝他笑了一下,谢凛就自然地走过去,走到她身边。
  他忽然产生出一丝羡慕。那种能直接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关系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遮掩,没有谁会停下来问一句“这是谁”,因为答案已经写在他们站在一起的姿态里了。
  “你是不是觉得她好看?”纪珩忽然开口,声音压在酒会背景音的下面,不高不低,顺便伸手拿走了他面前那杯酒。
  沈眠没看他,但他知道纪珩又在用那种目光看他了。“好看啊。”
  纪珩把酒杯放了下来。“那你看够了吗?”
  沈眠偏过头,看着纪珩,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还没有完全弄清自己在难受什么,纪珩就已经捕捉到自己的目光停留。他正想开口说什么,这时候谢凛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拍了拍纪珩的肩膀。
  谢凛喝了一口酒,感慨地谈起从前:“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这样跟她站在一起。”语气很轻。沈眠看着他,没有说话。谢凛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她让我来和你们说一句抱歉。”
  沈眠摇摇头笑了笑,坦白地说:“这不是她的错。请帮我转告她,她今天很美。”
  谢凛一副那是自然的表情。“对了,你爸刚才托人送了贺礼过来。我没拆,晚点你自己看看。”
  纪珩的表情没有变,但沈眠注意到他端酒杯的手停了一瞬。“他来了?”
  “怎么可能,我就没邀请他。人没到,礼到了。”谢凛笑了一声,目光划过沈眠,语气随意地加了一句,“他还让我带句话给你,说他上次说的事他想清楚了,以后不会再干涉了。”
  谢凛没有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完便走开了,留下这句话悬在空气里,像一道刚刚裂开的缝隙。
  晚宴结束后,沈眠站在纪珩边上,安静地等纪珩起身后开口:“他上次说什么了?”
  纪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酒杯和沈眠离开宴席,到了车上才说:“他找过我,在我回来之后。以继承家业为理由催我结婚,说他会再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国。”
  纪珩拍了拍沈眠的手说:“放心,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沈眠相信只要有纪珩在,他不会再次经历那件事情。“然后呢?他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因为我把周明远的事查到了。”纪珩有些厌恶地说道,“他不想那件事被翻出来。我和他说,如果他要动你,我会把所有证据都送到警察面前。第二天他就派人把那张支票撤回了。那之后他再没提过这件事。”
  沈眠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已经解决了。”纪珩无所谓地说道。
  “所以你替我挡了一道,然后你觉得这件事不需要我知道。因为它已经结束了。”沈眠的声音没有抬高,但也没有放下来,“纪达海找过你,你把他压回去了,而你连这件事的存在都没有告诉我。”
  这件事情像是点燃一切的导火索。
  “你让周牧川来看着我,你去找何徐盈订婚,你所有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永远都是只知道结果,只知道你要订婚了,只知道你突然失联了,关于你去了哪里,要干什么,我一概不知道。”
  “那么危险的事情,你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沈眠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心跟着也裂开一个小口,“你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了,然后告诉我没事。可你到底在不在乎我?还是你从来都那么自以为是?”
  纪珩的手停在扶手上,蹙着眉看向沈眠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后退,把两个人的脸交替照亮又暗下去。
  “回家再说。”纪珩强压下心中的不悦。
  车停在壹号院门口的时候,沈眠没有等别人来开门,自己推门下车。夜风灌进领口,他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门口,面部识别,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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