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纪珩的额头抵着他的后颈，呼吸贴着他的皮肤，一下重一下轻，像还没完全落定的潮水。他缓了一口气，顺着后颈的弧线往下滑，从脊椎的凹陷处一路向下，像在丈量什么东西的长度。
　　沈眠的背微微弓了一下，像被那节呼吸烫到。纪珩侧过头，在沈眠后肩上落了一个吻，沈眠立刻抖了一下。
　　为了顾及到沈眠的腿，纪珩尽量慢些，可正处于情绪高潮的沈眠却不愿意了，一直喊着让纪珩快点。
　　纪珩头上的青筋一直在跳，他朝着沈眠的屁股上甩一巴掌。沈眠一下就安静了，眼神里满是诧异，还没开口就又被纪珩的吻堵住了嘴。
　　他们齿唇相交，心贴着心，紧贴着彼此。在这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他们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第51章 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纪珩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沈眠还睡着，脸埋在枕头里，手臂搭在纪珩腰上。
　　纪珩没有动。他偏过头看着沈眠，看了很久。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头发翘起来一块，像睡觉时蹭乱的。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指尖碰到沈眠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握住。
　　过了一会儿，沈眠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什么，往他这边挪了挪，搭得更近了一些。纪珩还是没动。他听着沈眠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美好的一天从看见沈眠开始。
　　阳光从窗帘缝隙移过来，落在沈眠眼皮上。他皱了一下眉，哼了一声，往纪珩怀里埋了埋。纪珩抬手挡住光，沈眠又睡过去了。
　　避免出声打扰到沈眠，纪珩只好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按了一下某个床头的按钮，窗帘拉严了。
　　又过了很久，沈眠才真正醒过来。他睁开一只眼，看见纪珩已经醒了，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腰上的手滑下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一会儿。”
　　沈眠盯着他看了两秒，又躺回去。“没一会儿是多久？”
　　“比你早一点。”
　　沈眠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纪珩。“那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
　　“拆石膏啊，今天不是要去医院吗？”
　　纪珩没回答。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今天是周三。纪珩没有立刻纠正他，而是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
　　“明天才去。”
　　沈眠愣了一秒，翻过身看着纪珩，表情有点茫然。“今天不是周三？”
　　“周四。”
　　沈眠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声说了一句：“……哦。”都怪纪珩，自从回来之后他都没出过这个卧室，已经被折腾得都不知道日期了。
　　纪珩嘴角弯了一下，无声地笑着。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去浴室洗漱。水声哗哗的，沈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头发翘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纪珩！”
　　“嗯？”水声停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
　　“叫你干什么。”
　　“我睡了多久？”
　　“从昨天下午回来，一直睡到现在。”
　　沈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石膏还在。他伸手敲了一下，闷响。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在想现在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肚子在叫。
　　纪珩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T恤，灰色长裤，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一些。沈眠还躺在床上，没有动。
　　“不起来？”
　　“我在等饭。”
　　“乔姨做了粥。”
　　沈眠没有动。纪珩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腿疼？”
　　“不疼。”
　　“那为什么不起来。”
　　沈眠看着天花板，忽然问了一句：“你昨天晚上睡的好吗？”
　　纪珩顿了几秒坦白地答：“还行。”
　　“还行是睡好了还是没睡好？”
　　纪珩倚在门边，气定神闲地描述：“相当不错。”
　　沈眠张了张嘴，快速眨着眼，没有再追问，撑着床沿坐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用脚趾碰了一下床单，期待地说：“我明天拆完石膏，是不是就能自己走了？”
　　“能走，但走不快。”
　　“能走就行。”沈眠站起来，单脚跳到浴室门口，扶住门框，回头看了纪珩一眼。纪珩站在床边，正好笑地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眠先转回去，快速关上了门。
　　等沈眠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桌子很长，但只坐了一端。白瓷盘里摆着燕窝粥、水晶虾饺、素炒鲜笋和酱牛肉，比平时少了两三道，但一眼看去还是满满当当的。
　　沈眠坐在纪珩旁边，低头喝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已经化了。乔姨退回厨房前给他碟子里多夹了一筷笋，他尝了一口，很清甜，吃的时候止不住点头。
　　纪珩面前也摆着除了那碗粥之外的一模一样的早餐，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口后说：“下午谢凛来。”
　　“干什么？”
　　“商量订婚宴的事。”
　　沈眠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和谁订？”
　　“谢凛和何徐盈。”
　　“哦。”沈眠把那筷竹笋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重新开口，“他俩真订婚了？”
　　“真的。”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后。他提了一句，你不是听到了吗？”
　　沈眠想了想，那天谢凛走的时候确实说了一句让他们去参加他的订婚宴。“还真订婚啊？”
　　纪珩没有接话。
　　沈眠又夹了一个云饺，咬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你不高兴？”
　　纪珩瞥了一眼沈眠。“我为什么不高兴？”
　　“何小姐之前不是你的未婚妻吗？”沈眠歪着头察言观色，“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啊？”
　　“我没有未婚妻，但我倒有一个爱吃的未婚夫。”纪珩的嘴角轻轻挑了一下。
　　“什么意思？你是想和我结婚吗？”说话不过脑子，沈眠说完就后悔了，他们两个怎么可能结婚。他低下头喝粥，假装刚才那句话没有说过。纪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看着沈眠思考很久。
　　“你想办吗？”纪珩拿手帕擦了擦嘴问道。
　　“我没说我想办。”沈眠的声音闷在碗边，“我就是问问。”
　　纪珩没有追问。他拿起筷子，继续吃早饭。阳光从窗帘缝隙移过去，落在沈眠的手背上，停了一会儿，又移走了。
　　——
　　下午谢凛来的时候，沈眠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纪珩在旁边处理邮件，两个人各占沙发一头。门铃响了，乔姨去开门，谢凛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轻快，脸上带着那种藏不住的笑意。沈眠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这书你看得进去？”谢凛在他对面坐下，翘着腿。
　　“还行。”
　　“你腿还没拆？”
　　“明天拆。”
　　谢凛点了点头，转向纪珩，说正事。订婚宴的事，场地、流程、请柬，絮絮叨叨说了一个小时。沈眠在旁边听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谢凛，发现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
　　沈眠合上书，站起来，单脚跳到厨房去倒水。谢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听见他说：“……我妈知道的时候还愣了半天，后来她问我，你怎么不早点带回来。”沈眠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他听见纪珩说了一句“那挺好的”，语气很平，但沈眠听出来他是在替谢凛高兴。
　　谢凛走后，客厅安静下来。纪珩关掉电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过了一两秒才开口：“他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爸妈问，为什么不早点带何徐盈回去。”
　　“听到了。”
　　“那你呢？”纪珩偏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去见人？”
　　沈眠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偏过头看着纪珩，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解。
　　“可我没有爸妈可以带你见。”他说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单脚跳着走了。纪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没有再问。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沈眠背对着纪珩，过了很久才开口：“纪珩。”
　　“嗯。”
　　“我不是不想带你见人。我是真的没有人可以见，我早就没家人了。”
　　纪珩没有接话。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沈眠腰上，稍微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点。
　　“怎么就没家人了？我不是人？”纪珩佯装生气。
　　沈眠嗤笑一声，气氛缓和起来。他翻了个身，面朝纪珩，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纪珩的手从他腰上移到后脑勺，轻轻按了一下，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沈眠，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沈眠蹭了蹭纪珩的脸，纪珩感觉脸有点痒。几秒后，他感觉心也有点痒，警告道：“别招我，除非你明天不想去拆了。”
　　沈眠不敢再乱动，老老实实地闭着眼躺在纪珩怀里。两个人的呼吸靠在一起，慢慢变匀。
　　——
　　第二天拆石膏，沈眠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医生拿工具过来，他低头看着那条打了很久的石膏，上面已经有些脏了，边角磨得发白。
　　医生拆的时候，他用一只胳膊撑着椅子，另一只手攥着裤腿的侧边，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低着头，既没有看医生在做什么，也不说话。
　　纪珩站在他旁边，没有出声，也没有上手帮他。他只是在旁边看着沈眠低头攥紧裤腿的样子，在沈眠松开手的那一瞬间，把视线移开了。
　　沈眠看见石膏拆下来之后露出的那条腿，皮肤比旁边白了一圈，小腿细了一些。他试着动了一下脚踝能动了，慢慢把脚放在地上，脚掌贴着地板，感受了一下脚踏实地的踏实感。他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重心挪到那只脚上，停了两秒，又站了一会儿，没有倒。
　　纪珩站在他旁边，一开始没有扶他。沈眠自己站了一会儿，慢慢迈出一步，又迈出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脚还认识地面。
　　像两三岁的幼童一样，他艰难地走了三四步，停下来，站在原地喘了一下，像是怕自己会摔，回头看了纪珩一眼。
　　纪珩就紧跟在沈眠身后。如果他站不稳的话，纪珩可以第一时间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