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我记得。”纪珩一针见血，“那天晚上你没回来，到了第二天早上你才回来，衣服上有血。”
　　纪达海的脸色变了。“说什么胡话呢？”
　　“谁开的车？”
　　“你不需要知道。”
　　“周明远。”纪珩说出了这个名字，“你的合伙人，是不是他？”
　　纪达海的表情又跟平常一样了，没说话。
　　“那天晚上，是不是他开的车？”
　　“他借过。”纪达海坦白着，“他说有事，借走了。”
　　“什么事？”
　　“不知道。”
　　“你不知道？”纪珩笑了一声，“你的车，借给别人，你不过问？”
　　“你知道那辆车去了哪吗？”纪珩的声音压下来，“城西，老居民楼。你知不知道那里住着谁？”
　　纪达海看着他，烦闷地喊着：“你到底在查什么？”
　　“我在查我妈怎么死的。”
　　“你妈是意外。”
　　“你不是说忘了？”纪珩听着这个所谓的父亲冰冷的回答，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刚才说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别查了。”纪达海咳了几声，拍了拍纪珩的肩，“过去的事，让它过去。”
　　“过不去。”纪珩后退一步，“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如果你知道什么却不告诉我，那你也是帮凶。”
　　纪珩最后的话戳破了纪达海长达十几年的伪装。纪达海扶着树，慢慢蹲下去，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他老了，有些事情管不了了。
　　——
　　晚上，纪珩没有回家。
　　沈眠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底还回不回来。纪珩没回。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他打了一个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了。
　　手机亮了，是林昭的消息。
　　【小昭不爱说话】：小眠，你能来接我吗？
　　沈眠心里有些失望。
　　【zZ】：你在哪？
　　林昭发了一个定位，是一家新开的酒吧。沈眠换了鞋，出门。
　　酒吧在一条巷子里，门头很简单，里面很吵。
　　沈眠找到林昭的时候，他正趴在吧台上，面前摆着几个空杯子。
　　“林昭。”
　　林昭抬起头，眼睛红了，看见沈眠，他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你来啦。”
　　“你这是喝多少？”
　　“没多少。”林昭撑着吧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我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就看不见呢？”林昭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是直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但我还是喜欢他。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沈眠没回答，他把林昭从吧台上拉起来。
　　“走吧。”
　　他扶着林昭往外走，经过拐角的时候看见一个背影。
　　沈眠站在原地，他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在这里看见的人。
　　纪珩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瓶酒，已经喝了大半。他没看见沈眠，低头盯着杯子里的酒，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甚至他的头发都被他抓乱了。
　　沈眠没见过这样的纪珩，在他的记忆里纪珩像一台机器一样井井有条，有条不紊，绝不允许任何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今晚怎么会这么狼狈？
　　沈眠站在拐角，没有动。林昭靠在他肩上，还在小声说着什么，沈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看着纪珩，纪珩没有抬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酒吧的距离。音乐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林昭动了一下，沈眠回过神。
　　“走吧。”
　　他扶着林昭推开门。
　　“沈眠？”身后有人叫他。
　　沈眠转过身。
　　谢凛站在门口，一脸如释重负。“还真是你啊，我就和我朋友聊了几句，纪珩竟然自己下楼在里面喝醉了……”
　　沈眠听着谢凛喋喋不休，忍不住打断。“你怎么跟个祥林嫂一样？”
　　“我去，我苦啊！你都不知道我在楼上找了他多久，每个包厢我都进去看了，他都不在，我跟个孙子一样到处道歉。”
　　谢凛越讲越心酸，顺势把林昭拉过来。“这你朋友吧？我把他送到旁边的酒店。你赶紧给纪珩接走，他都不搭理我，不要命似的一直喝，劝都劝不住。”
　　沈眠还没同意，谢凛就扛着人走了，留下一句：“我办事你放心。”
　　“……”
　　酒吧里换了一首歌，依旧很吵，纪珩还在那个角落，面前的酒瓶换了一批新的。沈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纪珩。”
　　纪珩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看了沈眠两秒，好像才认出他。他眨了一下眼，没说话。
　　“你喝了多少？”
　　纪珩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瓶子，又看回沈眠。“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他拽着纪珩的胳膊。
　　“接我回家？”纪珩重复了一遍，很短地笑了一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我还有家吗？”
　　他推开沈眠，摇晃着站起来。
　　“沈眠，我早就没家了，你让我回哪啊？”
　　沈眠下意识去扶纪珩，又一次被甩开了，他不想和酒鬼争吵，一把夺走纪珩手里的酒瓶。
　　“你不是还有我吗？”
　　“你？”纪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倒在卡座的沙发上。
　　其实沈眠站在边上也听不清他的笑声，但沈眠的心却被刺了一下。
　　“纪珩。”沈眠蹲在纪珩面前，拉着他的手，“你不是说你养我吗？所以你有家，我们回家。”
　　这一秒，世界仿佛静止了。
　　虽然酒吧里大家欢呼着，跳着唱着，礼花撒了一波又一波，但纪珩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了，他静静地看着沈眠牵着自己走出了酒吧。
　　吵闹的声音被抛在脑后。沈眠扶着纪珩躺在后排，俯身说：“你先躺着等我一会儿，我去看一眼林昭，我有点不放心。”
　　沈眠刚要起身，胳膊就被纪珩拉住了。纪珩猛地一拽，他重心不稳，整个人趴到了纪珩身上，赶紧用手撑住。
　　“别走，好吗？”
　　沈眠看见了纪珩眼眶微红，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我只是出去一下，马上回来。”沈眠好声好气安抚着。
　　“连你也要走吗？”
　　“我不走，我只是……”
　　纪珩吻上沈眠的唇，堵住了他不爱听的话。


第23章 蓝调时刻
　　沈眠被纪珩拽着倒下去的时候，小腿撞到座椅扶手，发生闷响一声。纪珩的嘴唇贴着沈眠的嘴唇厮磨，舌头撬开他的牙齿，沈眠尝到了酒味。
　　沈眠偏过头，喘了口气。
　　“你先松手。”
　　纪珩不仅没松，手还紧紧攥着沈眠的衣领，指节泛白。沈眠撑着座椅靠背，把两个人的重量挪开一点。车里的灯没开，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纪珩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等我。”
　　沈眠拍了拍纪珩的手背，下了车给谢凛打电话问是哪个房间。
　　过了几分钟，谢凛给沈眠开了门。“搞定了？”
　　“嗯。”
　　“你那位肯放你走了？”谢凛把手机揣进口袋，“他能发泄情绪也好，有几年没见他这样了。”
　　“今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喝成那样？”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谢凛摊摊手，瘪了一下嘴。
　　“总是你带他来的吧？”
　　“这个酒吧是我朋友开的，我们过来给他庆祝的顺利开店的。我也没想到纪珩会同意出来。”谢凛听见沈眠肯定的语气，翻了个白眼，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回消息。
　　沈眠没有得到任何线索，走近看到林昭闭着眼躺在床上，嘴边还挂着口水。
　　沈眠帮林昭把被子拉上来，只留了个床头灯，光落在林昭脸上，他嘴里嘟囔了几个字，听不清说什么。沈眠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把床头灯调暗了，退出房间。
　　“谢谢你帮我照顾我朋友，”沈眠按了电梯，“我先走了，他还在等我。”
　　谢凛点了点头，让沈眠先出了电梯，看着沈眠远去的背影，突然悟了。原来沈眠不是被迫的，他是自愿的。
　　——
　　车开进小区地库。沈眠熄了火，绕到后排拉开门。
　　“纪珩，到了。”
　　纪珩的酒劲上来了，没动。
　　沈眠弯下腰，把纪珩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拽出来。纪珩比他高，肩膀压下来，沈眠的膝盖弯了一下，撑着车门站稳。
　　“你能不能自己用点力啊。”
　　“嗯。”纪珩下意识回答，声音闷在沈眠颈窝里。
　　“那你自己走。”
　　“嗯。”
　　纪珩没动。
　　沈眠叹了口气，扛着他往沙发走。纪珩的脚步虚浮，踩在地板砖上，一步重一步轻。沈眠被压的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他却闭着眼，睫毛垂着，像睡着了。
　　“纪珩，你明天还会记得吗？”
　　“嗯。”
　　“记得什么？”
　　纪珩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纪珩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带着一股热气。
　　沈眠把纪珩放在床上，但他的手还攥着沈眠的衣领，不肯松。
　　“松手。”
　　“嗯。”
　　没松。
　　沈眠用力打了一下纪珩的手臂，纪珩吃痛地睁开眼，语速缓慢地说：“为什么打我？”
　　“你要是再不松手，我还打你。”
　　纪珩听完真的松手了。
　　沈眠折腾了十分钟才把纪珩衣服脱了，直接扔在地上，坐在床边喝着水缓着。
　　“怪不得你平时不喝酒，喝完酒跟个猪一样沉死了。”沈眠趁着床上的人睡着了，肆无忌惮地吐槽。
　　——
　　闹钟响的时候，沈眠“哎呀”了一声，烦躁地跺了一脚躺在身边的人。
　　纪珩睁开眼。昨晚的窗帘没拉上，光已经很亮了，他眯着眼，还感到头很疼，太阳穴那里像有人在敲鼓，往边上一看，沈眠睡在旁边，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
　　纪珩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坐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穿衣服，眼神瞥到地上。
　　哦，原来衣服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