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分类:2026

作者:木易希
更新:2026-08-24 17:53:59

  “哪个国家?”
  “……我不知道。”
  纪珩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眠。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眠撑起上身,有些疑惑。
  “随便问问,那你知道你爸叫什么吗?”纪珩换了个问题。
  沈眠咬了咬嘴唇。“不知道。”
  “从来没听你妈提过?”
  “没有。”
  纪珩没再问。
  沈眠伸出手,碰了一下纪珩的后背,隔着布料,他指尖碰到的温度是凉的。纪珩无奈地翻过身,沈眠把手缩回去,老实地放回被子里面。
  他用目光描摹着纪珩的脸,纪珩睡着之后一点也不凶,他看了半天连困意都攒不起来。
  沈眠不知道纪珩为什么突然问起他爸。他爸在他三岁那年就走了,走之前把妈妈名下的房子卖了,钱带走了,人也没了。他实在对这个爸爸了解甚少。
  他闭着眼睛,小时候他问他妈妈,为什么他没爸爸,得到的只有妈妈对这个爸爸的谩骂和憎恨,次数多了他再也不问任何和他爸有关的事情了。
  一个三岁就消失的人,配不上他专门打听。但纪珩问了,他为什么问?
  不知道。
  天亮了。纪珩已经起了,浴室里传来水声。沈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纪珩的味道,很淡。他闭着眼睛没有动。水声停了,纪珩走出来,脚步在地板上踩出一串闷响。他从柜子里拿出衣服,关上柜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故意压着的。
  “你今天请假。”纪珩说。
  沈眠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凭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我还有工作——”
  “帮你请好了。”
  沈眠坐起来,看着纪珩在系衬衫扣子,他的动作很慢,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你什么意思?”沈眠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跳下床站在纪珩面前质问道。
  纪珩瞄到沈眠光着的脚,踢了一下床边的拖鞋。“你没鞋?穿鞋去。”只见沈眠扶着自己的手臂穿着拖鞋,还小声地骂着他以为他听不见。
  连骂人都只敢小声骂,小怂包。
  “洗漱完下楼吃饭去,中午周叔会来接你。”
  搞不清楚现状的沈眠站在原地目送纪珩出门,叹了一口气,这个家始终是这个姓纪的一言堂。
  周叔来接他的时候,沈眠刚换好纪珩出门前给他挑的衣服。车停在楼下,他没看见纪珩。
  “纪总先过去了,让我来接您。”周叔帮他拉开车门。
  沈眠坐进后排,车开了。他没问去哪,周叔也没说。窗外的街景从热闹变得冷清,楼房越来越矮,墙皮开始剥落。车拐进一条窄巷,两侧的梧桐树很久没修剪,枝条垂下来,刮过车顶,沙沙响。
  “到了。”周叔把车停在一栋老楼前面。
  沈眠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六层,红砖,阳台上的铁栏杆生了锈,有几家晾着被单,风吹起来鼓成一片。
  他第一次在a市见这么破的楼。
  纪珩站在单元门口,手里夹着没点的烟。看见沈眠,把烟收进口袋。
  “这是哪?”沈眠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纪珩没回答,转身进了楼道。沈眠跟上去。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几层,只有从楼梯拐角窗户透进来的光。墙上刷过很多遍漆,白色下面压着绿色,绿色下面压着灰。沈眠的鞋踩在台阶上,声音闷闷的。
  五楼。纪珩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锁很旧,转了几下才开。
  门推开了。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灰尘飘出来。沈眠站在门口,没进去。客厅不大,地上铺着发黄的地板革,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的水泥。窗户关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尘。没有家具,只有靠墙堆着几个纸箱。
  “这什么地方?”沈眠捏着鼻子问道。
  纪珩走进去,站在窗户边,往外看。沈眠跟着走进去,地板革踩下去软绵绵的,有点黏鞋底。
  “你以前住过这儿。”
  沈眠站在原地没动。他环顾四周,无论是白墙,旧窗户,关不严的门,还是这里的环境,他都没有任何熟悉的痕迹。
  “没有。”
  “你再看看。”
  沈眠走到窗户边,往下看。楼下是一片空地,长满了杂草,角落里有一个秋千。铁链生锈了,木板裂了一条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的视线停在那里,停了几秒。
  “那个秋千……”沈眠陷入回忆,“我好像有印象。”
  纪珩没说话。
  “好像是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沈眠的手撑在窗台上,手指摸到一层灰,“其余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妈推着我荡,荡得很高。我让她再高点,她说再高就飞出去了。”
  他说完自己轻轻笑了一声,慢慢收回笑容。他不知道这段记忆是从哪冒出来的,就仿佛是一直被关在门里,只是没有人推开这扇门,他就没想起来。
  纪珩转过身,从那几个纸箱里翻出一个旧相册,翻开,递给他。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站在楼下的花坛边。女人在笑,小孩在哭。沈眠盯着那张照片,认出了那个女人。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了吧。”纪珩保持着递相册的姿势不变。
  沈眠接过相册。
  “这间屋子,”纪珩左右看了一圈,“是你妈生前住过的。”
  沈眠翻了一页。照片上的女人换了衣服,站在同一个花坛边,小孩不在。她的笑和上一张不一样,上一张是对着镜头的,这一张是对着镜头后面的某个人。
  “在我印象里我没住过这里。”沈眠摇头。
  纪珩没反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孟长军拍下的照片。车的轮廓模糊,车牌看不清。他把照片放在窗台上。
  “这辆车,”纪珩看着沈眠的眼睛,“来过这。”
  沈眠仔细看那张照片,又望向窗外。
  他不明白纪珩为什么带他来这,不明白这辆车和这间屋子之间有什么联系。
  “走吧。”纪珩把相册合上,放回纸箱。
  沈眠跟在他后面出了门。楼道还是暗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脚印上。
  上车之后,沈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开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那辆车,怎么了?”
  纪珩顿了一下。“没什么。”
  沈眠没再问。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树往后倒,楼房往后倒,那个秋千也在往后倒。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纪珩进了书房,门关上了。沈眠站在走廊上,没有推门。他听见纪珩在里面打电话,但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他站了几秒,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乔姨在厨房择菜,看见沈眠一脸情绪不高的样子,关心地问他,沈眠只摇头不说话。
  晚上,沈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个秋千。铁链生锈了,木板裂了一条缝,风吹过来的时候会晃。他对那个画面很模糊,像是藏在记忆最深处,他坐在那个秋千上,风很大,有人推着他,荡得很高。那个人好像不是妈妈,但他想不起是谁。
  纪珩的手覆上他的眼睛,睫毛扫过掌心,痒痒的。
  “睡觉,别想了。”
  关上灯。沈眠闭着眼睛,那个秋千还在晃,铁链生锈的声音,吱呀,吱呀,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第22章 家
  第二天下午,沈眠上完课回家正靠在沙发上看H市的海边攻略,林昭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高冷昭昭惹人爱】:小眠,我失恋了。
  沈眠盯着那行字,回了个问号。
  【高冷昭昭惹人爱】:他今天官宣了女朋友,我终究是错付了,可是我还是喜欢他。
  【zZ】:你在哪?
  林昭没回。这个时候门铃响了,乔姨去开门,一个很欠揍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沈眠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
  “哟,瘦了。”谢凛上下打量他,“纪珩不给你饭吃?”
  “你来干什么?”沈眠微微皱起眉。
  “纪珩呢?”
  “不知道,找他有事?”
  谢凛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别紧张,我就是送个东西。”
  “他出去了。”
  谢凛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顺势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被沈眠扣着的手机。“跟谁聊呢?”
  “你管我?”
  “你这脾气一点也没改啊。”谢凛笑了一下,直接切入正题,“他最近在查一些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
  “你不知道?”谢凛挑了挑眉,惊叹于纪珩藏得这么好,一点也没露馅。
  “不知道。”
  谢凛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他妈妈的事。”谢凛轻叹一声,“查了很多年,最近终于有点眉目了。”
  沈眠没接话。
  “行了,东西送到我任务就完成了,撤了。”谢凛走到门口,留下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对了,你在他身边,多看着他点。”
  门关上了。沈眠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个文件袋。他点开聊天软件,林昭没再发消息,便给纪珩发了条消息。
  【zZ】: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珩没回。
  沈眠上楼,书房的门关着。他输入密码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桌上摊着几份资料,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周明远。
  沈眠站在那里,嘴里念着纸上那个名字。手机震了一下,是纪珩回了消息。
  【H】:晚点回。
  沈眠盯着那行字才发觉原来他和纪珩都有秘密。出去的时候他把东西复原,带上了书房的门。
  纪珩到的时候,纪达海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桂花树,剪刀咔嚓咔嚓,枝条断口渗出透明的汁液。
  “那天晚上,你的车谁在开?”
  纪达海抬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根根枝条落在地上。
  “现在连爸都不叫了,是吗?”纪达海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的儿子,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哪天晚上?”
  “别装,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天。”纪珩盯着纪达海,心里的质问就快爆发,“你只需要回答。”
  “忘了。”
  “你忘了?”纪珩的声音高起来,“你的车,谁开出去的,你忘了?”
  纪达海放下剪刀,转过身看着他。
  “十几年了,谁还记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