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林医生上次说我可以慢慢减少药量了，我是不是快好了？”
　　“会好的。”纪珩语气很肯定，就像是他一早就知道那样。
　　两个小时后，桌子上摆着两大堆签子，烤鱼和几盘花甲海螺也吃得差不多了，沈眠心满意足地靠着塑料椅子的后背上。
　　纪珩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明天我们上午坐个轮船出海，有专业的人带我们潜海，中午在船上吃饭，下午可以钓个鱼，在海上看个落日，你不是说上次没看够吗？这次让你好好看。对了，你上次让我看赶海的视频，那个要等退潮了，到时候我带你捡贝壳……”
　　沈眠静静地看着纪珩的眼睛，他就知道跟着纪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纪珩永远可以安排好一切。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纪珩对上沈眠的眼睛。
　　沈眠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天十点，两个人在酒店培训完乘船到了一处近海。
　　沈眠坐在船尾，脚垂在船舷外，脚尖点着水面。浪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他盯着那片深蓝色的水，看不见底。
　　纪珩从船舱走过来，已经换好了装备，黑色潜水服，面镜扣在额头上。他看了沈眠一眼，没说话，从教练手里拿过另一副面镜，蹲下来帮他。
　　沈眠皱了一下眉，纪珩又调松了一格。
　　“下水之后如果有任何问题，记得我刚刚教给你们的手势。”教练重复着手势在下水前交代道。
　　沈眠点点头。
　　纪珩先下去的。水花不大，他整个人没进去，几秒后浮上来，抹了一把脸。教练也下去了，漂在水面上，朝沈眠招招手。
　　“下来。”
　　沈眠坐在船舷上，双腿悬在水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水面离他很近，不到半米，但看起来很远。他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跳下去。
　　海水没过胸口，纪珩接着他，他浮上来，脚踩不到底。心跳很快，手在水里划了几下，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稳住。他抓住纪珩的手臂，手指攥着，有点僵。
　　“没事，脚蹬一下。”纪珩说。
　　沈眠蹬了一下水，身体浮起来，又沉下去，他又蹬了一下，这次稳住了。纪珩漂在他旁边，沈眠没盯着水面。浪涌过来，淹到下巴，他往后仰了一下，呛了一口水，咳了几下。
　　“头抬着，看前面。”教练说。
　　沈眠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岸线，平复着心跳。他松开教练的手臂，在水里划了两下。身体往前挪了一点。
　　“对，就这样。”教练安慰着沈眠，“有问题及时打手势，我会给你带上来的。”
　　“放轻松，我也在边上呢。”纪珩先潜了下去。
　　沈眠把咬嘴塞回去，把头埋进水里，纪珩拉着他的手，往深处游了不到十米。沈眠跟着，脚蹼打着水，啪嗒啪嗒，声音被浪盖住了，游到一块珊瑚礁旁边，纪珩停下来，指了指鼻子，提醒沈眠做耳压平衡。
　　沈眠点点头，看着周身围绕着一群小花鱼，他犹豫了几秒，尝试着伸手去碰这些鱼，还看见纪珩边上还有一大群长长的鱼，不过他不认识那是什么鱼。
　　教练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这是教练在问他还可以吗？
　　沈眠回了一个ok。
　　早上的水质很好。
　　半个小时后，他们浮上来。
　　纪珩拉着沈眠，往船的方向游。沈眠跟在他旁边，脚蹼打着水，啪嗒啪嗒。上了船，沈眠坐在船舷上，脚垂在外面，水从腿上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船板上。教练递来一条毛巾，沈眠接过去，擦了一把脸。面镜摘了，鼻梁上压了一道红印，他揉了揉。
　　“疼不疼？”纪珩问。
　　“不疼。”沈眠摇摇头，毛巾搭在脖子上。
　　还没等纪珩再开口，沈眠笑着说：“下面好美，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教练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等会儿拿着内存卡上岸导出来。”纪珩给沈眠看刚刚教练给的内存卡。
　　“那拍到我刚刚被小花鱼围着的照片了吗？”沈眠眨了眨眼。
　　“嗯嗯。”
　　纪珩跟着沈眠也坐了下来，沈眠叽叽喳喳的样子倒像是回到了他们关系最好的那个时候。
　　“怎么了？”沈眠看纪珩一直不说话。
　　“开心吗？”
　　沈眠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行。”纪珩牵起沈眠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沈眠的手快速抽出来，快速找了一下教练的位置，教练在前几排坐着玩手机，没注意到他们。
　　“还好没看见。”沈眠松了一口气。
　　“你很怕别人看见吗？”
　　“？”
　　沈眠被纪珩问懵了，光天化日下，他们两个大男人牵着手不奇怪吗？
　　“昨天你吻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慌。”纪珩有些挂脸。
　　“我……”沈眠疑惑地歪着头看他，“不对，难道不是你吻的我吗？”
　　“所以说你很怕别人看见？”
　　沈眠被绕晕了，心想怎么又转回来了，只好反问：“难道你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管别人？”
　　纪珩说完便牵着沈眠的手，这回沈眠没有抽走。
　　等上了岸换了衣服，已经是中午12点了，纪珩带着沈眠上了一个轮船，轮船上的设施一应俱全，有卧房，有餐厅，还有娱乐设施。
　　“欢迎纪总和沈先生，接下来的行程由我为您负责，我叫夏书禹。”一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男人微微鞠躬。
　　纪珩点了一下头，夏书禹侧身给他们带路。
　　“一楼大厅是休闲区，二楼是餐厅，三楼是棋牌室和娱乐场所，往上是卧房。”夏书禹介绍着轮船，“现在先带您进行用餐，厨师已经做好了。”
　　他们到了餐厅坐下，还没几分钟就已经摆了一长桌的海鲜。
　　“有点太多了吧。”沈眠小声地说道。
　　“沈先生我相信您吃了之后肯定就不嫌多了，这是纪总专门请的厨师，这些海鲜也都是上午刚捕捞的，很新鲜。”夏书禹微笑着解释。
　　沈眠这才仔细打量起夏书禹，目测30岁出头，说话一直很有礼貌，刚刚还给他拉椅子，简直是绅士的代名词。
　　“你要一直站着吗？”沈眠看了一眼纪珩，“你要不要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反正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
　　夏书禹推辞着表示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没关系，沈先生。”
　　“夏先生果然和谢凛说得一样敬业。”纪珩尝了一口鱼片，表情很满意，“既然我们眠眠开口了，那夏先生就不要推辞了，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而且眠眠上午也玩的很开心，你安排的很好。”
　　纪珩发话了，夏书禹不敢不给面子，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了。
　　纪珩正准备说这个螃蟹不错，一扭头看见沈眠低着头，脸颊上晕染上红色，不好意思地喝着水。
　　一顿饭就这样吃完了，夏书禹很会调节气氛，也很有眼力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能插嘴。
　　“我们回房休息一会儿，下午你安排一下海钓。”纪珩让沈眠先上楼，“我在来之前听谢凛说过你的事，你还想回a市？”
　　“是的，纪总。”夏书禹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我肯定还会回去的。”
　　“不介意我抽根烟吧？”纪珩看了看夏书禹。
　　夏书禹摇了摇头，给纪珩点上火。
　　“你这个事，我倒是能帮你。”纪珩靠在栏杆上，偏着头盯了一会儿海面，“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您会知道的。”夏书禹从容不迫，保持着微笑。
　　纪珩灭了烟，走之前看了他一眼，上了楼在走廊上呆了一会儿才进屋。
　　等纪珩进去时，沈眠正开心地选着照片。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床垫陷了一下，沈眠往旁边挪了挪，没抬头，还在翻那些照片。
　　“这张不好，我眼睛闭着。”他把那张划掉，又翻下一张，“这张也不行，教练没拍到你。”
　　“这一张拍到了。”纪珩划到下一张。
　　屏幕上是水下的画面，沈眠被一群小花鱼围着，他正伸手去摸其中一条，手指还没碰到，鱼已经散了。照片定格在那个瞬间，沈眠的手悬在水里，指尖微微张开，像在抓什么抓不住的东西。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那几根手指照得发白。
　　沈眠低下头，把那张照片放大，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回来。纪珩在旁边没说话。窗外有海鸥叫，声音很远，被海浪盖住大半。
　　“这张真不错。”沈眠说。
　　“嗯。”
　　沈眠翻了几张，停下来。屏幕上是他和纪珩在水里的背影，两个人并排漂着，面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纪珩的手臂伸向他，手搭在他肩上，像怕他沉下去。
　　沈眠盯着那张照片，没有划走。
　　“这张发给我。”
　　“哪张？”
　　沈眠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纪珩。纪珩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接过去，点了几下，还回来。
　　沈眠躺下来继续翻，时不时发出笑声，中间还发了几张给林昭，翻到最后，沈眠打了几个哈欠。
　　“困了？”纪珩问。
　　“有点。”
　　“睡一会儿，下午叫你。”
　　沈眠闭着眼睛。纪珩的手伸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纪珩站起来，脚步声往门口走，接着是关门声。
　　他睁开眼。轮船的窗比海边那栋房子的落地窗小很多，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
　　这几天沈眠和纪珩就和普通的小情侣一样，每天说说笑笑，也没吵过架，就像是身处乌托邦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可是，只要是梦就终有梦醒的那一天，沈眠多么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到。


第26章 裂隙
　　从海边回来的第二天，沈眠被闹钟吵醒，一睁眼不再是窝在纪珩的怀中，耳边也没有熟悉的海浪声，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沈眠吃着乔姨做的早餐，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可一转眼看见纪珩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沈眠忽然有些不自在。
　　“再看我就要迟到了。”纪珩放下杯子，提醒沈眠。
　　沈眠快速移开目光，眨了几下眼甩锅。“都怪你起来的时候没喊我。”
　　纪珩看了沈眠一眼没和他计较，擦了擦嘴站起来。两个人从海边回来之后话就变少了，明明前几天还相拥而眠，现在面对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