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刃（近代现代）——木易希

　　沈眠手里拿着个面包紧跟纪珩出了门，车上一路无言。直到下了车，沈眠才说了句我走了，纪珩还是老样子点了一下头。
　　一夜回到解放前。
　　实习公司的电梯人还是那么多，沈眠差点没挤上，打卡机还是那个声音，工位上随意摆着的资料，走之前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沈眠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是前两天海边的摄影师发来的照片。照片上纪珩搂着他的肩，嘴角上扬，他站在纪珩旁边，手放在身体两侧，抿着嘴，像不好意思笑。
　　沈眠保存照片之后关上手机，如果不是照片，他都以为这是一场他自娱自乐的梦了。
　　——
　　下午，纪珩在公司接到谢凛的电话。
　　“查到了。”谢凛难得严肃，“周明远跑之前，收到一笔钱。汇款方在M国，和沈眠父亲在同一个商会。”
　　“还有呢？”纪珩接过秘书递来的日程安排，抬了抬下巴，秘书从办公室出去。
　　“沈眠父亲的公司，当年和周明远有资金往来。不是直接转的，中间隔了几个账户，但源头能追溯到。”
　　“纪达海呢？”
　　谢凛沉默了一下。“你爸那边，暂时没有直接证据。”
　　纪珩走到窗边和谢凛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窗外的天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随时都会下雨。
　　纪珩站着看了一会儿，他知道当年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清楚的，不过这么多年了，他一向有耐心，不急。
　　节后第一天，大家明显不在状态，尤其是沈眠，效率不高，全组都加了一个小时的班。等到沈眠下班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他一下楼看见周叔站在车边等着他。
　　“纪总说今天会晚一点，让我先来接您。”周叔说。
　　沈眠“嗯”了一声。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早就习惯了。
　　直到沈眠躺在床上，纪珩也没回来。窗帘没拉，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盯着那道光，想起海边的落地窗。
　　沈眠想海边了。
　　他想再看一遍海上的落日，还想再尝尝那些没来得及吃的当地小吃，以及想回到在海边的那个他们不被拘束和限制的时候。
　　沈眠闭着眼睛却始终睡不着，他起身去吃了药。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楼下有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房间停了一下。
　　门被推开，纪珩轻手轻脚地进来。
　　沈眠支起上身盯着纪珩。“怎么这么晚？”
　　“公司有事。”
　　又是这句话。沈眠翻了个白眼躺下，等他以后开个公司，他倒要看看是不是天天都这么忙。他听着浴室的水声，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沈眠趁着周叔还没来接他，在路边拨了一个号码。
　　夏书禹接得很快。“您好，哪位？”
　　“沈眠。”
　　“沈先生？”夏书禹语气里有些意外，他还记得在走之前，他想加沈眠的联系方式被直接拒绝了。
　　“你是不是知道周明远？”沈眠单刀直入，“也知道这个案子的一些细节，对吗？”
　　夏书禹说话时尾调上扬。“您想了解什么？”
　　“全部。”
　　夏书禹没有直接回答，迂回地说了几句套话。沈眠听得有点烦，皱着眉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想回A市。”夏书禹也不兜圈子了，“纪总那边，需要有人帮我说话。”
　　沈眠想了几秒。“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不会听我的。”
　　“我相信我的判断。”夏书禹笑了一声，“您只需要在能帮我的地方帮我一把就行，比如帮我传递个信息。”
　　沈眠在心里冷笑，纪珩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他不会有机会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但他没有点破。如果夏书禹相信，那就让他相信吧，反正对沈眠来说，他没有任何坏处。
　　夏书禹随后选择性地说了一些事。沈眠的父亲早年在M国做生意，和周明远有经济往来。周明远出事后，沈眠的父亲替他转移过一笔资金，虽然不是直接参与，但他却知情。
　　“还有呢？”沈眠握着手机，语气急切，“说点我不知道的。”
　　“周明远跑之前，他在国内的房产是由纪珩的叔叔变卖的。”
　　“怎么又和纪珩他叔扯上关系了。”
　　“大概率是纪达海授意的。”夏书禹顿了一下，“这个发展方向可不是纪总希望的那样。”
　　“你的意思是纪达海可能参与了当年的……”沈眠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敢再往下猜测了，更不敢想象如果纪珩知道这个消息时会如何反应。
　　沈眠缓了两秒才开口问：“纪珩知道吗？”
　　“我只告诉了你，但是纪总或许早就知道了。”
　　学校后门有点堵车，沈眠一眼就看见了纪珩的车，没想到周叔开车这么快，没时间问那么多了，他更烦了。他想起纪珩在海边跟他说的那些话，他的猜测没错，纪珩果然隐瞒了一些事情。
　　“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沈眠问。
　　“我在M国的时候，见了周明远身边的人。这些消息不是免费的，我也是花了大代价才拿到的。”夏书禹自嘲地笑了几声，“升得太快有人看不惯就给我下绊子，不然我怎么会轮到到这个地步呢。”
　　“我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沈先生，该您了。”从夏书禹嘴里说出来的话像是在听新闻联播，字正腔圆。
　　沈眠看着车离自己越来越近，加快语速：“成交。不过你不要主动联系我，时机到了我会联系你的。”他挂了电话，转过身假装刚出来。
　　各取所需，这是交易。沈眠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但他可没说一定能让夏书禹回来。这个人不会以为他吹吹枕边风，纪珩就能乖乖听他的吧？开什么玩笑。
　　晚上，纪珩回来的时候，沈眠在客厅一心二用，一边回消息，一边看电视，声音开着，屏幕上演着一部喜剧电影，画面滑稽，台词搞笑。纪珩换了鞋，经过沙发时停了一下。
　　“看什么呢。”
　　沈眠没有抬头。“不知道，随便选的。”
　　纪珩瞄了一眼沈眠的手机屏幕，还没看清，沈眠就关上了手机，在即将和沈眠对视的前一秒，纪珩转身上楼了。
　　沈眠听见书房的门关上了。他等了一会儿，端了一杯水上楼。门没关严，他听见纪珩在打电话。
　　“……周明远那边，还有什么？”
　　沈眠站在门口端着一杯蜂蜜水，站着没动。等纪珩挂了电话，沈眠敲了一下门，推门进去，把水放在桌上。
　　纪珩坐了下来，抬眼看了看沈眠。“谢谢。”
　　“不用谢。”
　　两个人都没提刚才的电话。沈眠一步一步靠近纪珩，他靠在纪珩面前的书桌上，看着纪珩的眼睛说：
　　“纪珩。”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突然有个感悟。”沈眠绕着圈子，“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纪珩整理着文件，听完轻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反问：“是吗？你之前骗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呢？”
　　沈眠坐在书桌上，手按着那些文件迫使纪珩抬头看自己。“一码归一码。”
　　“你之前在海边跟我说的那些事，你查清楚之后，会不会告诉我？”
　　“能告诉你的，我会告诉你的。”纪珩用力抽出文件后下了逐客令，“现在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沈眠感觉无趣，自觉地带上门出去了。
　　那杯水还放在书桌上，纪珩看着沈眠端过来的蜂蜜水，无事献殷勤。他轻蔑地摇了摇头，把水杯推到一边没喝。
　　沈眠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在纪珩面前已经露出了马脚。


第27章 融化的雪糕
　　门铃响的时候，沈眠正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雪糕。乔姨下午请了假，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走到玄关，从猫眼看出去。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灰色外套，头发灰白，手里拎着公文包，后面好像还跟着几个男人。沈眠认出了那张脸，是纪达海。他之前见过一次，在他刚被纪珩带回来的那个月。
　　沈眠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毕竟上一次见面可不是那么友好。
　　“我知道你在家，开门。”纪达海又按了几次门铃。
　　沈眠一动不动，给纪珩发消息。他刚按下发送键，就被门外的踹门声吓了一跳，雪糕掉在了地上。
　　“开门吧，我都听到声音了，别逼我撬门。”纪达海声音里带着笑，但笑意里却夹着一丝阴冷。
　　沈眠深呼吸一口气，打开门说：“纪珩不在家。”
　　纪达海没说话，看着他，目光停在脸上，像在确认什么。沈眠握着门把手，没让开。
　　“我找你。”纪达海说。
　　沈眠挡在门口，纪达海身后的保镖直接推开沈眠从他身边走过去，直接进了客厅。沈眠捡起雪糕跟了过去。纪达海坐在沙发上，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没打开。
　　“坐。”
　　沈眠没坐。
　　纪达海摆了摆手，让保镖退下。“别怕。刚刚是他们莽撞不懂事了。”
　　沈眠受不了纪达海的虚伪，脸上的表情都快崩了，心里想着：还不是你授意的。
　　“你跟着他多久了？”纪达海偏过头看着他。
　　沈眠看着这副喧宾夺主的模样，强忍着恶心回答：“七年。”
　　“七年。”纪达海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时间过得真快。他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
　　纪达海看着他，沈眠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不跟你绕圈子。”纪达海温和地笑了笑，“纪珩今年二十八了，他也是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沈眠的手指动了一下。
　　“家里给他安排了一门婚事。女方家里是做实业的，条件很好。两边都同意了，就差见一面。”
　　“他自己知道吗？”沈眠坐了下来，声音不大。
　　纪达海还是带着笑看着沈眠。“他会知道的。”
　　沈眠没说话。这次的纪达海和第一次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他还记得第一次纪达海差点给他弄死，而这次从头到尾都笑着的，笑得沈眠后背发凉。
　　纪达海看沈眠的反应不大，宽心地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裤子走到窗边。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应该比我了解他的脾气和性子，只要他认准的事情谁也劝不动。”
　　沈眠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