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妈种田去(近代现代)——天天干活

分类:2026

作者:天天干活
更新:2026-08-24 17:52:58

  林知远把手慢慢收回来了,但他没往后退,就站在树底下仰着头。张清河踩稳了重新调整了重心,这回顺利够到了那几颗最大的红枣,一颗一颗摘下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摘完了低头看了看树底下的林知远:“接着。”
  几颗红枣从树冠里抛下来,林知远伸手接住了两颗,有一颗砸在他肩膀上滚进了草丛里,他弯腰捡起来。枣是温热的,被太阳晒透了,攥在手心里暖融融的。树冠里张清河正在往下攀,鞋底在树干上找着踩点,一步一步退下来。退到最后一级的时候林知远伸手扶了一下他的小臂,这回他没有缩回去,只是低头把碎花褂子从裤腰里扯出来抻平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最大的红枣摊在手心里递给林知远:“拿着。这几颗熟透了,最甜。”
  林知远从他掌心里把那几颗枣接过来,指腹碰到他的掌心。张清河的掌心有从树皮上蹭下来的一层灰褐色的干苔藓末子,刺刺的,粗糙的,跟那些红润光滑的枣子并排躺在同一只手里。他把枣子接过来,没有立刻收进口袋,也摊在手心里看着。张清河已经转身去赵芳那边了,赵芳举着一根长竹竿正准备去打高处那丛果子,张清河接过竹竿替她操作。
  赵大牛家的人已经摘了半筐枣了,小姑娘坐在筐边上一颗一颗数着玩,数到二十几就数乱了从头再来。刘红兵站在另一棵树底下拿石头扔枝头的果子,扔偏了几回,有一次砸中了赵大牛的肩膀,被赵大牛追着绕着树跑了两圈。周支书家老三媳妇蹲在草丛里捡落下来的熟枣,捡了满满一捧兜在衣襟里,脸上两个酒窝就没消下去过。李栓子家那条瘸腿黄狗在人群外围转来转去,偶尔有人丢一颗不熟的枣给它,它嗅了嗅不吃,摇着尾巴继续转。
  太阳从头顶往西偏过去的时候,两筐枣都装满了大半。刘红兵蹲在筐边拿手扇风,脸上被枣枝划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够了够了,再多背不动了。”赵芳把最后一捧枣倒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够了!回去分一分,一家一兜!大河哥你多拿点,你带的路,树也是你指的。”她说完又转头看林知远,“老林你分到多少别藏着掖着啊,回头我去你家讨。”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太阳偏西了热劲退了,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凉丝丝的。一行人沿着窄路往下走,赵大牛家的抱着小姑娘走在前面,小姑娘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手里的草蚂蚱还攥着没松。赵芳和刘红兵并排走,两个人不知道在争什么,一人一句声音越抬越高,高到后面张清河听不下去了喊了一声“别吵了”,前面的争执声才低了半度。张清河走在林知远旁边,碎花褂子的侧摆上沾了几颗被枣枝勾下来的蛛网丝,他自己没注意,林知远伸手替他捻掉了。
  “刚才腰上那下,”张清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被前头刘红兵和赵芳的说话声盖去了一些,“你手够快的。”
  “你脚滑了。”
  “你站在树底下就一直举着手等着?”张清河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视线在林知远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就收回去了,“手举着不累?我晃完就稳了。”
  林知远把手里那几颗最大的红枣放进裤兜里,隔着布料能摸到枣子的圆润轮廓:“不累。”
  张清河没再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微微歪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低头走路,下巴的弧线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了几分,额前那绺头发被山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林知远走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并排朝着下山的方向延伸着,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在崎岖的山道上被乱石和灌木的影子切割成几段,又在下一次的平地上重新连在一起。
  下了山到了村口,王婶果然在那里等着。她坐在歪脖子槐树底下纳鞋底,旁边搁着两只空着的竹筐,看见一群人背着枣下山就站起来迎了两步。“哟,摘了这么多!红彤彤的真好看!”她弯腰看了看筐里的枣,伸手捏了一颗最小的尝了尝,“甜!后山这茬枣子熟得真好。大河,你爬树了?”她目光落在张清河手上那道还没拆的纱布上,“你手上有伤还爬树?”
  “没怎么爬,”张清河把筐放下来,“就够了几颗高处的。”
  王婶的眉头皱了皱:“哎哟,你手破了还够高处?你叫小知青上去够呗,他手脚比你长。”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知远一眼,嘴边的笑绷着没放出来,只眉眼之间弯了一下,“下回叫小知青上去。你就在底下接着,多好。”她把最后一句话拖得长了半拍,尾音往上挑了挑。
  张清河的耳朵又在夕阳底下泛了红,他弯腰从筐里抓了一把枣塞进王婶手里:“婶子您拿着吃,新鲜的。”
  王婶捧着那把枣笑出了声:“行行行,吃着呢吃着呢。你们赶紧回去歇着,明儿不上工歇一天,后山地里的活不急。”她捧着枣重新坐回槐树底下的马扎上,低头纳鞋底的时候嘴里还在哼着什么调子,哼了一句就咬一口枣子,咬得嘎嘣脆响。
  回了院子之后张清河把筐里的枣倒了一部分在灶台上摊开晾着,剩下的装进一只布袋里挂在梁上挂着的钩子上通风。他干活的时候那只包着纱布的手不太灵便,解布袋挂绳的时候布绳在指尖绕了三回才系上,旁边林知远正要伸手帮忙,他已经系好了,抽回手拍了拍布袋底:“晾个几天,甜味更足。枣子这东西不能急,让它自己慢慢收甜。”
  林知远靠在灶房门口看他忙活,从兜里摸出一颗最大的红枣来擦了擦,递过去:“尝一颗你自己摘的。”
  张清河接过来咬了一口,红枣的甜香在灶房这团傍晚的光线里散开了。他嚼着枣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还行,今年雨水好,枣甜。”他把剩下的半颗枣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枣核上还裹着一点点果肉,他放在灶台边沿上,等着晒干了收起来当引火的料子。林知远又从兜里摸了一颗出来自己咬了一口,枣肉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跟下午从树冠里抛下来落在他掌心里时的温度一样温热。
  院墙外面有人经过,是赵大牛家那个小姑娘醒了跑出来玩,手里举着一颗比拳头还大的枣子在人前显摆。她奶声奶气的声音隔着篱笆传进来:“我爸爸摘的!最大的一颗!”然后是赵大牛家的笑声,从巷子那头远远地飘过来:“行了行了收起来吧,当心野猫叼跑了——”。小姑娘“啊”了一声,脚步声嗒嗒嗒地跑远了。
  张清河站在灶台前面收拾那些摊开的枣子,一颗一颗码整齐了,红润润的排成一排。夕阳从灶房窗口照进来,把那些枣子照得透亮,把他手上那道半缠半松的纱布也照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林知远靠在门框上看着灶台前那个慢慢码枣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灶膛里的火还没生起来,灶台冷冷清清的,但整个灶房被窗外的夕阳和满案板红彤彤的枣子填得满满当当,看着就暖和。
  “晚上吃枣粥?”林知远问。
  张清河码枣的手没停:“洗几个扔粥里一起煮,别放多了,放多了太甜腻。七八颗够一锅了。”
  “行。”
  林知远走到灶台边从他码好的那一排里数了八颗出来,拿水冲洗了搁在碗里备着。张清河直起腰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灶台边那个人影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自己手上的纱布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纱布的边缘。他张嘴想说什么,灶膛那边林知远已经蹲下来生火了,划火柴的“嚓”一声响,火苗蹿起来映亮了他的侧脸。张清河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转身从案板底下掏出了装米的罐子,舀米的时候听见灶膛前面传来一句:“火架好了,水开了叫你。”
  “……嗯。”他把米倒进锅里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窗外最后一道夕阳的光正在从灶台面上慢慢退下去,枣子堆里有一颗被光照得时间最久的,皮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暖融融的橘色,像含着一团小火苗似的缩在枣皮里头。

第12章 刘红兵来串门
  枣子晾到第三天,灶台上的红果子收了一层薄薄的糖霜,捏一颗咬开,果肉甜糯得粘牙。张清河每天早晚各数一遍,怕长了霉又怕被鸟啄了,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把布袋从梁上取下来,分了三份:一份装进粗瓷罐里密封好留着冬天泡水喝,一份放在灶台边平时当零嘴,一份用小布袋装了让林知远给刘红兵送去。
  "你那个同学上次来的时候说他家没枣树。"张清河把小布袋递过去的时候头也没抬,"给他送点去,省得老跑咱家蹭饭,嘴碎得要命。"
  林知远接过来掂了掂,布袋不大,装了约莫两捧枣,系口的麻绳打得紧紧的。"他自己会来拿的,不用我送。"
  "让你送就送去。"张清河把围裙解下来挂回墙上,"明天他要来了,又得听他叨叨半下午。你送去,他就不好意思当天再来了。"
  林知远看着他那副"送走了省心"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把小布袋揣进怀里出门了。李家湾离张家村三里地,沿着河堤走下去拐个弯就到。他到刘红兵住的那间土坯房的时候,刘红兵正蹲在院子里给一只破鞋底子上胶,满手黑乎乎的胶水,抬头看见林知远手里的小布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哟!老林!你咋来了?送啥好东西?"
  "枣。小妈让送来的。"
  刘红兵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接过去,解开麻绳往布袋里看了一眼,里面红彤彤的一兜。他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嘎嘣嚼了,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感慨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那个小妈,真是……嘴那么硬,心比枣还甜。"他把布袋口重新系好了挂在自己屋里的横梁上,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走,我跟你回去,正好今儿下午没事,去你家蹭顿饭。"
  "刚送了枣就蹭饭?"
  "一码归一码。枣是枣,饭是饭。你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我不得替你把把关?看看他对你到底好不好——"刘红兵已经锁好了院门,拽着林知远的胳膊往外走了。一路上嘴里没停过,从李家湾谁家母猪下了崽说到供销社新到了一批的确良布头,说到村口的时候才收了声,因为远远看见了歪脖子槐树底下坐着纳鞋底的王婶和旁边蹲着择菜的赵大牛家的。
  "哟,刘知青来了?"王婶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针线没停,"来找大河家的知青吧?在呢,灶房忙着呢,刚我看见烟囱冒烟了。"
  刘红兵大大咧咧地应了一声,拐进了张家院子。灶房的门帘半掀着,灶膛的火光从帘子缝隙里漏出来,院子里一股炒菜的焦香味已经飘开了。刘红兵深吸了一口:"好香!大河哥炒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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