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那个意思,是啥意思?”
  严翊倒是先脸红了,把削好的苹果往陆离手上一放,没好气地说:“反正别到时候又、又一个人躲起来哭。”
  “我什么时候一个人躲起来哭了?”陆离还有点费解,但严翊已经红着脸去洗手了。
  他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
  严翊走了之后,陆离自己待在房间里。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去上班了,便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临出发前,他看了看床边的拐杖,犹豫一会还是拿上了。
  便利店没什么客人,那个中年人再也没来过。陆离后来问过老板,老板说他知道那人,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丢下老婆孩子跑了半个月,回来拿了钱,又不知道躲哪去了。
  “人呐,就是不知足。”老板摇头感叹道,“以前挺好一人,沾上赌就什么都完了,连老婆孩子都不管了。要我说,什么也没孩子重要,那些钱啊啥的,都是浮云。”
  陆离看了老板一眼。他以前以为老板是抠门,后来才知道老板闺女在国外,老板就靠这家店攒钱供着,才舍不得在其他地方乱花。
  天气凉了,陆离很少再坐在门外。今天不知怎的,又想去吹吹夜风,就搬了凳子坐在老地方。
  他仰起头,后脑勺靠在玻璃门上。今天没有什么星星,但是月亮很亮,很圆。夜也不黑,只是细节有些模糊。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菜叶、塑料袋、烟盒,这会儿都看不清了,倒显得比白天里还要干净。
  刀疤从便利店里踱出来,一下跳到陆离怀里。陆离吓了一跳,拍拍刀疤的脑袋,它就自发自地躺下来,翻出肚皮。
  刀疤的肚子已经平了,陆离把手贴上去,柔软的皮毛包裹着他的手指,刀疤咪咪喵喵地叫起来。
  “你怎么出来了?”陆离弯下腰去和它说话,“今天挺勤快。”
  也不知是不是那个猫窝太舒服,还是母猫生产之后就是这样。刀疤生了小猫之后越发懒散,经常在里面蜷上半天不挪窝。它被弄得痒痒的,两只爪子抱住陆离的手,张嘴用牙去磨他的指尖。
  刀疤没真咬,就是啃着玩,口水糊了陆离一手。
  “当猫真好啊,什么都不用想,天天都很开心。”陆离说,“下辈子我也当猫,陪你一起玩,怎么样?”
  刀疤啃腻了,摆摆尾巴,又跳了下去。
  “没良心。”陆离撇撇嘴,从口袋里拿纸巾出来擦手上的口水,摸到兜里的药膏,动作顿了一下。
  药膏在口袋里揣了半天,也带了点他的体温,让他想起那人沾着药膏时手掌的温度。
  他把药膏拿出来,对着月光和路灯看了半天。他记得聂闻手背还伤着,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换药呢。
  药膏拧开,冰片的涩味就溢了出来。陆离卷起裤脚,挤出一点在手心,搓了搓,按在膝盖上。他的手不暖,药膏上那点体温离了口袋也迅速散去,抹在膝盖上凉飕飕的。
  不像聂闻给他涂的那次,让他心尖烫得发颤。
  陆离学着白天聂闻的样子,一下一下打着圈。但是感觉怎么揉都不对,轻了怕没效果,重了又怕疼,最后干脆把药膏随便抹匀了事。
  聂闻现在在干嘛呢?开会?工作?还是休息?
  陆离突然发现自己对聂闻的了解实在太少。虽然他心里极不愿承认,但自己好像一直在被动地等待,从来没能为聂闻做些什么。
  他想起严翊说聂闻是新媒控股的副总裁,副总裁每天都要做些什么事呢?
  他拿出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新媒控股」。
  关于聂闻的信息不多,官网上有一张标准的商务照。聂闻穿着西装,金丝眼镜,嘴角微弯,眼神温和又透着淡淡的疏离。几则新闻里说他是业内最年轻的副总裁之一,业绩里写着数字、财报、战略布局,构筑出一个光鲜亮丽的公众形象。
  但他看着这张商务照,想起的却是白天见到的聂闻。他会累,会茫然,手上带着伤还要来给他涂药。
  一辆摩托车从便利店门口经过,车灯在玻璃门上扫过一道白晃晃的反光。
  太像手术灯了。陆离眯起眼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痉挛。尾椎骨一阵幻痛,他垂下眼睛,把到了嘴边的痛吟咽了回去。
  今天聂闻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抓自己回去。
  那他什么时候会想明白?
  刀疤在椅子腿旁边绕来绕去,抬头冲陆离“喵”了一声,想叫陆离陪它玩。
  他收回目光,将刀疤捞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它的毛。
  “等我腿好了,陪你玩逗猫棒,嗯?”
  刀疤好像听懂了,又叫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
  和老板交完班后,陆离撑着拐杖往回走。其实走路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他可不想再去一次诊所,想着还是保险一点。
  走到一半,他停在原地,想起那人手上的伤,又拐进了另一个方向。
  站在货架前,陆离才觉得自己有点好笑。那人那么有钱,身边肯定有得是人替他操心,用得着自己多管闲事吗。但他还是弯下腰,把那些烫伤膏拿起来看了又看,最后选了最贵的一种,又买了无菌敷料和医用胶带。
  药买好了,怎么给他?陆离坐在床头,把那一包东西拿起又放下。
  最后他把东西收进柜子,和那件西装外套放在一起。
  等他来了再给吧。陆离倒回床上。
  那他什么时候会再来呢?他用被子蒙住头,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明天。


第35章 可是没有如果
  聂闻从医院回来,里里外外一共缝了十八针。手臂上黑色的线脚密密麻麻,从腕骨一直爬到肘弯。
  手背的敷料在搏斗的过程中也弄皱了,医生一并做了处理。现在聂闻的整个右手上上下下打满了补丁,手臂屈起,用一块三角巾挂在脖子上。
  他对着镜子把衣服小心脱下来,转到背后看自己的肩膀。肩胛骨往下留下了一片青紫色,边缘发黑,看起来骇人得很。
  聂闻面无表情地换上家居睡衣,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说明天休息,草草洗漱过后便躺上床。后背有伤,他只能朝左侧卧,右臂搁在摞起的枕头上。
  黑暗中那片绷带白得扎眼。聂闻浑身酸痛,大脑却还没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焦距空茫地落在那片白色上发呆。
  周念说他的情绪尝起来像谷物、红茶和松脂,她说陆离是他在乎的人。聂闻并不知道什么叫在乎,怎样叫在乎一个人,但陆离对他来说确实不一样。从十二岁起,他第一次无法从一个人的气味中识别出他的情绪,第一次在会议上走神,第一次开两个小时车就为了修一盏路灯。
  这是在乎吗?如果是,那他就是在乎陆离。
  手机在一旁震动,聂闻的喉咙还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
  “老师。”
  “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林慎有些着急,”怎么不告诉我?去过医院了吗?”
  “没事,已经去过医院了,缝了几针,不影响什么。”他说。
  “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你也不是毛头小子了,怎么自己一个人往里冲。”林慎顿了顿,“已经休息了吗?用不用我去看看你?”
  聂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调整一下姿势,让手臂更舒服一点。
  “已经准备休息了老师,不用麻烦。”
  林慎似乎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声音显得有些空旷。他犹豫了一会,才开口。
  “小闻,你……如果方便,明天陪我出去一趟。”
  聂闻一凛:“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慎的呼吸声从听筒传来,“九月中了。今年第十年,想你陪我去看看。”
  聂闻沉默了片刻。九月中,这个时间对于他们师徒俩来说是一个谁都不敢去触碰的伤疤,已经被埋藏了十年。那个地方他每年都会去,他知道林慎也是,但是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告诉对方,仿佛只要不提起,这件事就从未发生,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
  “好,我有空。”
  “你受伤了,不方便开车,明天我来接你。”
  “嗯。”聂闻说。过了一会,又补充一句,“早点休息,老师。”
  “你也是。”
  耳边只剩下机械的嘟嘟声,周念轻蔑的语气又不可抑制地在黑暗中回响。他想起内容运营总监的情绪价值和撕心裂肺,还有老师家那个倒扣的相框……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聂闻看着黑掉的屏幕,闭上眼睛。
  *
  第二天,聂闻早早便站在楼下。他订了束郁金香,一手被三角巾吊着,一手抱着花束。林慎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车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的香樟树,叶子被秋意染上倦黄。车里没放音乐,也没放广播,只有轮胎压过地面的沙沙声。
  “你还记得她喜欢郁金香。”林慎看着前方,“这个季节不好买吧。”
  “记得。”聂闻说,“以前每年春天去你家,都能闻到郁金香的气味。师母那个小花园照料得很好,无论什么季节都是郁郁葱葱的,从来没枯过。”
  “是啊,”林慎也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她走之后我查了好多资料,还是不如她养得好,最后还是全死了。”
  死这个字一吐出来,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聂闻转头看向窗外。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来,二十二岁,刚买了自己的车,在导航上搜了半天才找到这个地方。他在墓碑前站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才离开。
  车子驶离主路,拐进一条更窄的柏油路。两旁的树更密,阳光被枝叶筛成碎片,一片一片落在挡风玻璃上。
  墓园里没什么人。风吹过树梢簌簌作响,广播里放着庄重的古典乐,远处的山丘上立着一排一排的墓碑,每个墓碑都长得一样。
  两人都对这里很熟悉,一言不发地在一处墓碑前停下。碑很简单,灰色的石面,刻着一个名字和两个日期。
  “小芸。”林慎低着头,手垂在身侧,“我和小闻来看你。”
  聂闻弯腰把郁金香放在墓碑旁,低声说:“师母。”
  林慎蹲下身,手指在墓碑的边缘来回摩挲。
  “她走的那一天,天气和今天一样。九月中,不冷不热。”
  聂闻看向林慎的侧脸。这是师母祝绮芸离世后,他第一次听林慎说起她。
  十年前事发那天,他正在外地参加系统的集训。消息传过来,师母已经下葬了。他第一时间请了假,林慎不接电话,家里也没人。后来他听系统其他同事说起才知道,林慎没有办葬礼,一个人在墓园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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