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但陆离接受了,没有推开。在他坦诚地剖白一切之后,还允许了他的靠近。
  陆离的心跳声那么响,和他自己的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砰砰跳个不停。
  聂闻的手从额头移到脸颊,摸到自己向上弯起的嘴角,才发现自己在笑。
  他怔忪一瞬,又立刻把嘴角压了下去。自己骗了陆离那么久,除了未来可以预见的伤害,什么都给不了他,甚至不能承诺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现在居然还因为陆离一时的心软和脆弱而沾沾自喜。
  太卑鄙了。
  他的手垂下去,轻轻搭在方向盘上。
  掌心属于陆离的体温已经消失,只留下方向盘加热烘出来的机械的暖意。周念的监控应该快要出来了,面对陆离,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至少这件事,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和犹豫。
  该回到那个稽查员聂闻的世界了。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
  *
  回到公寓,聂闻短暂地淋了个澡,给手背的烫伤换上新的敷料,煮上一杯红茶,点开笔记本里的系统图标。
  疗养院旁边路口的监控正好能拍到大门,进出的员工和顾客都一览无余。聂闻对照系统监测到异常波动的时间,把时间段内出现在养老院的人脸一一截取出来。那天在排班表上看到了正式员工照片,他闭上眼睛回想,逐个排除。
  一个女性身影最终浮现。这个女人中等身高,戴着口罩,黑色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近半个月准点上班,准点下班。每次出现,大多穿着黑白灰的基础款上衣,背着帆布包,低着头只顾走路。
  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丢到人群里瞬间就被淹没,会是那个精心规划、出手狠辣的噬情种吗?
  聂闻从不假设,他只看事实。
  疗养院周边的公共摄像头不多,但足够拼凑出一条路线。
  跟着监控,他一路查到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附近。但很奇怪,周念仿佛每次都是凭空出现在那个镜头,然后前往疗养院。再之前的其他任何镜头中,都找不到和周念一样衣着打扮的人。
  但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刻意改变了装扮,来躲避追踪。
  聂闻转变思路,把周念的影像放大。他的注意力落在周念行动时的姿态上。她走路时有些轻微内八,步子偏碎,膝盖习惯性贴拢,重心永远先落前掌,脚踝绷得笔直。
  这是长期穿高跟鞋的习惯,哪怕她为了伪装特地换上平底鞋,也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根据周念的走路步态,聂闻把监控重新筛了一遍,找到了另一个女人。
  那人穿着方便脱换的宽大卫衣,一头波浪卷发染成栗色。周念是凭空出现,她是凭空消失,两人交错会合的地方正好有一个公共卫生间。
  周念,或者说这个女人,每次出门后就在这个公共卫生间更换服装,戴上假发,把原本的衣服装在帆布包内。
  他把监控时间拉长。那头栗色的大波浪除了去疗养院,大多出现在小区侧门。
  聂闻心里有数了。
  *
  第二天傍晚,聂闻的车停在那个老小区侧门的路边。他在监控中看到,周念去疗养院上班前,经常在傍晚时分去侧门旁边的小型菜市场买些食材。
  这时候的菜市场和早上不同,大多是刚下班的年轻人。摊贩们将菜拢在一起,开始打折甩卖。
  聂闻边走边看。烂菜叶和水果发酵的气味,鱼摊和肉铺的血腥气,他一层一层剥开,最底层有一个他熟悉的味道。
  噬情种的味道。还有隐约的,鲜花腐败的气味。
  他循着味道往前走,周念正蹲在一个水果摊前挑橘子。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针织裙,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身材窈窕。和屏幕里那个灰扑扑的女人判若两人。
  聂闻站在阴影里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行动间的微小停顿、挑橘子时手指的动作、离开水果摊时走路的步态,与监控里的样子全部吻合。
  就是她。
  一路跟着周念走进小区,她进了单元门,在三楼停住。聂闻闪身躲进楼梯间的阴影处,听见钥匙哗啦一声,门关上。
  楼道里没有灯,门缝下透出一线灯光,里面有隐约的脚步声。
  聂闻拿出手机,提交坐标,申请支援。他站在周念门前,心知应该等待。但他在陆离面前已经等太久了,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现在面对周念,他不想再等了。
  然后他敲了两下门。里面迟疑一会,门被打开一条小缝。周念双手握住门把,警惕地看着聂闻。
  “你找谁?”
  “周念。”聂闻说。
  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几秒。周念脸上的警惕淡去,变成一种冷淡的从容。她把门打开,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聂闻。
  “你是稽查员?”
  “是。”
  “你没带仪器。”她的目光从聂闻的双手扫到腰间,“怎么找到我的?”
  聂闻没回答。
  周念歪了歪头,并不介意。她把门开大一点,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进来聊?”
  聂闻走进去环视周围。屋子里很普通,她买回来的橘子还放在桌上,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独居女人的房间。
  周念把门关上,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板上,玲珑有致的身材在紧身针织裙的包裹下一览无余。
  “你都知道了?”周念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聂闻转过身,面对着她,“张奶奶、赵爷爷、李爷爷,301、302、305、308。”
  周念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她的上半身倚在桌边,“我不会像那些自甘堕落的采集员一样,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吃。我吃我该吃的,拿我该拿的。那些人活着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眼前的女人懒散地拿起一颗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饱满的橘子瓣被她放进嘴里,贝齿咬住,汁水迸溅。
  “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周念闻言停顿了一下,好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又笑了起来。
  “不对?你一个稽查员,问我觉不觉得不对?”她放下橘子,站起身朝聂闻走了两步,“你们把我们当工具使的时候,觉得不对吗?你们用我们采集的能源的时候,觉得不对吗?”
  聂闻没有后退。
  “我有什么不对?人类把我们当工具,我把人类当食物,我能有什么不对?”她把手指伸进嘴里,舌尖轻轻舔去上面残留的果汁。
  “系统说我这样的不符合伦理,呵。”周念嘲讽地哼了一声,“他们用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讲伦理?”
  聂闻沉默,凝视着她的表情,周念理所应当地回望过来。那些老人的情绪就像是橘子瓣,她坦荡荡剥开吃掉,没有陆离那种奋力挣扎的痛苦,也没有C-7421的慌张。
  “所以你选择了疗养院,”聂闻说,“因为那里的人不会反抗,不会报警,甚至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周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说你比其他噬情种强,”聂闻平静道,“但你选的是最弱的猎物。老人、病人、记不清自己儿子长什么样的人。你选他们,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你懦弱。”
  房间安静了。
  周念盯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的表情从从容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你懂什么。”她咬着牙,“你一个稽查员,穿着干净的衣服,开着好车,住着好房子。你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我,不过是因为你运气好,生在了对的那一边。”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聂闻的身体微微绷紧。
  “但你也有弱点,对不对?”她眼波流转,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周念眨动卷翘的睫毛,狡黠地勾起嘴角。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在想谁?某个你不想回收的噬情种吗?”
  聂闻的呼吸停滞了。
  周念看着他的反应,笑容更深。


第33章 在乎的味道
  就是这一瞬间,周念动了。
  她细长的手指猛地抓上聂闻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聂闻睁大双眼,下意识与周念对视,只感觉耳边“嗡——”地一声。
  他来不及抵抗,周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精致的妆容变成融化的蜡,顺着脸颊往下流淌。虹膜扩散,五官错位,只有两个黑洞般的眼睛紧紧锁住聂闻的视线。
  他自己也开始往下沉,双膝发软,头脑发蒙,化成一滩泥水,噗地砸到地面上。
  “你……”他嘴唇蠕动,吐出一个字。
  眼前的周念消失,聂闻脑海里闪过陆离坐在便利店门口,仰头看星星的样子。他的眼睛盛着星光,嘴角有一点油亮的碎屑,月光映着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那层银白色的毛茸茸逐渐扩大,把世界也染一片空白。
  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感觉。他像是被关进一只透明的玻璃瓶,沉入深海,四周只有无穷无尽的寂静,张不开嘴,手指也无法动弹。
  他在虚无中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刺目的空白逐渐消退下去。聂闻眨眨眼睛,自己已经被挪换了地方,正坐在刚刚周念吃橘子的木椅上。
  视野还没完全恢复,看到的景象像是在过强的光线下开着霓虹灯管,只有边缘线条在左右晃动。聂闻垂着头,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胳臂交叉穿过椅背的木质横梁。脚踝没有被绑,但这个姿势双腿没办法使劲,站不起来。
  他伸长手指去摸,绑住手腕的是塑料扎带,锯齿自锁结构,越拉越紧,没有剪刀几乎不可能徒手扯断。
  硬质的扎带边缘正好卡在周念刚刚掐破的伤口上,聂闻闭上眼睛,缓缓转动手腕,让扎带的毛边在伤口上摩擦。轻微刺痛让他的大脑能更快清醒,再睁开眼时,视野已经清晰不少。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有动,转动眼球用余光观察屋内。
  他的眼镜还掉落在门边。周念在房间另一端,正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里扔东西。
  她似乎察觉到聂闻的目光,转头看他。聂闻索性也不装了,慢慢抬起头,脖颈还有些发软。
  “这么快就回神了?”周念有些意外,站起身来,挪动步子走到他身前。
  “你的意志力挺强的,我可是尽了全力,普通人被我这么掏一下,得有半个小时醒不过来。”周念弯下腰,凑近聂闻的脸,长发拂过他的肩膀。
  聂闻没说话,手指在背后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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