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骨。熬了几天,又病了一场,饶是他也有些心力交瘁。聂闻休息一会,重新戴上眼镜,准备回公寓睡上一觉。
  开到一半,他看到路旁一家药店。昨天晚上陆离在便利店站着理了那么久的货,又差点被那醉汉推得摔一跤,膝盖应该又要疼了。
  老师说系统要提高监测等级,他没有收到任何警报,理智告诉他陆离不可能有事,他早上才刚从城中村出来。
  他想起陆离被那个醉汉推搡的样子,拐杖掉落在地上,右腿吃不住力,头偏过去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如果自己昨天没有出现,陆离会怎样。
  想见那个人的冲动突然在此刻压倒了一切,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踩下刹车,停在了药店前。


第31章 想来看看你
  陆离半躺在床上,翘起右脚,正和严翊发着信息。
  严翊走了之后,他从柜子里翻出来两本前任住户留下的旧书,拿来垫高膝盖。实在拖了太长时间了,不会真留下病根吧,他弯起腰轻轻戳弄着膝盖边缘。
  手机震动,新的消息弹出。
  「我待会就到了,有没有什么要我给你带的?」
  严翊换了个新头像,一个脑袋冒火的卡皮巴拉正在疯狂敲键盘。陆离刚看到的时候笑了很有一会,问他不怕领导看了有意见吗。严翊说,技术才是硬道理。
  「不用,你小心别把自己带沟里了就行。」陆离回复。
  对面立刻弹来一个一脚踹飞的表情包。
  陆离弯弯嘴角,长摁表情包加入收藏,抱着手机又躺了会。想着严翊也算是个客人吧,怎么还是得烧点热水招待一下。
  他放下手机,没拿拐杖,挪到厨房去烧水。
  烧水壶滚起来,陆离关掉火,往开水瓶里灌。又想起那人手上一片雪白的敷料,中间泅出来一点淡黄色的组织液。
  敲门声响起,他手忙脚乱放下开水瓶,一瘸一拐地走去开门。
  “来了来了,不是有钥匙吗,自己不知道开。”陆离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把门推开。
  旧铁门嘎吱一声,聂闻站在门外。
  “怎、怎么是你?”陆离的嘴微微张开,手悬在空中,还保持着右腿翘起,身体前倾的姿势。
  聂闻没什么表情,看了眼他乱糟糟的头发和卷到一半的裤腿。
  “是我,你约了别人?”
  陆离莫名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不悦似的,顺着他的目光抬手扒拉了两下头发。
  “我以为是严翊。”他小声说。
  聂闻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可以进去吗?”
  陆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嗯。”
  他的手收回去,想要让开点道。单脚站立的姿势让他有些失去平衡,整个人左右晃了晃。
  聂闻经过他身侧,并没有看他。一只手屈起托住他的胳膊,很随意就稳住了陆离的身形。那只手一触即分,陆离还没反应过来,聂闻已经走到了房间里。
  装什么酷。陆离在心里嘀咕,但他没敢说出口,也跟着转身进去。
  “你……有事?”
  眼前这人比昨晚又换了个新造型,穿着燕麦色的羊绒毛衣,领口微微松垮,露出颀长的脖颈。没了西装挺阔的肩线,他宽大的肩膀线条也不再那么凌厉。袖子松松堆在手腕处,垂下时,把那片烫伤的敷料也盖住一半。整个人在浅色毛衣的衬托下,竟显出几分少年气。
  有心思收拾衣服,不知道给自己的手换个新敷料吗?陆离的眼睛在那片黄色的痕迹上打着转。
  聂闻沉默不语,抬眼望向陆离,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没什么事。我就是今天休息,想来看看你。”
  “……什么?”陆离愣住了。他听聂闻说过很多理由,买水、路过、看猫,从来没有听过这个。
  想来看看你。
  聂闻的眼神说不上多热切,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没有期待,没有请求,也没有陆离惯常在他眼中见到的笨拙和躲闪。那层水雾静静地落在陆离身上,带来一片潮湿的气压。
  聂闻不说话了,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片气压消失,陆离失去了声音。好一会,才艰难地开口。
  “我们不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聂闻转回头,先前片刻的脆弱已经消失在眼镜之下:“你想说什么?”
  “你是稽查员,我是噬情种。你总有一天是要抓我回去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陆离的喉咙,阻止他说出这句话,但他还是说出口了。
  聂闻睫毛一颤,掩住了眼中的水色。
  “你看,你也无话可说。”陆离笑了下,苦涩的感觉顺着胸腔蔓延到嘴里。
  一旦开了口,这些日子堆在心里的话就不可抑制地想要往外冒。陆离目光灼灼地看向聂闻,他要记住聂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这样以后再回想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自我安慰的余地。
  “你盯上我很久了,是吗?”
  聂闻嘴唇张合,目光闪烁:“……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
  聂闻沉默半晌。
  “从新媒大厦,到你送餐的餐馆,到地下拳场、废弃厂区,到你原来的出租屋,我一路都在追着你的痕迹,”他的眼神不再飘忽,直直地回望过来,“直到那天在路边见到你。”
  陆离想起监控里他蹲在地上,捡自己掉落的面包屑。那种让人无法呼吸的气压又回来了。
  “……所以那天我帮你修车时,你就知道我是谁。”
  “是。”
  “那你为什么不表露身份?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抓我回去?”他把所有的疑问一骨碌全倒了出来,语速太快,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一时都倒不过气,喘息着等待聂闻的回答。
  “因为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你会跑。”聂闻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他停顿一会,声音又低下来:“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我没有抓你回去。”
  陆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今天的聂闻太过坦诚,剥去了昂贵的西装,精致的头发,所有平静的表情和伪装,赤裸裸地展露在陆离面前。
  聂闻精致镜片下眸光闪动,忽然像是卸下所有心气般喟叹一声,薄唇轻启。
  “你问了我那么多,我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离还呆呆立在原地,大脑迟钝地运转。是要开始审问他了吗?关于拳场和赌场的细节?作案的动机?身份来历?
  “站了这么久,你的腿不疼吗?”聂闻问。
  腿?陆离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翘起的右腿放下,踩在地上,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聂闻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陆离已经彻底放弃思考,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被安置在铺了薄毯的破沙发上。聂闻蹲下身,单膝跪地,握住他右腿的脚踝,把他的膝盖搁在自己的大腿上。
  早先他自己察看膝盖时,把裤腿挽起了一小截,忘记放下。早上起床,还偷懒没穿袜子。聂闻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凉的脚踝,纤长有力的手指在裤脚处翻飞转动,把裤管一节一节折上去,露出整个膝盖。
  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陆离小小地打了个冷战。聂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
  房间太安静了,陆离听到自己的心跳。
  “会有点凉。”聂闻把药膏挤在指尖,用指腹温热,才轻轻覆上他的膝盖。
  陆离的手指攥紧了沙发上的薄毯。
  聂闻的手很稳,从膝盖边缘开始,打着圈慢慢揉按。药膏在他的体温下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油脂,渗进还有些微肿发亮的皮肤,
  聂闻很高,陆离很少能看到他的头顶。现在他半跪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给自己涂药,那件有些松垮的毛衣露出更多肌肤,陆离的视线不小心落进他的领口,看到一小片锁骨。
  “好了。”聂闻说,把陆离的裤腿放下来。
  他把药膏放在旁边,抬起头看陆离:“早晚各一次,要是自己不方便——”
  “我自己可以。”陆离打断他。
  聂闻顿了一下,点点头。
  旁边突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陆离猛地把腿缩回来,动作太快,又折到膝盖,狠狠抽了一口气。
  聂闻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门被打开,严翊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速食之类,看见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凝固住。
  两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严翊最先开口。他把东西放下,快步走过来,弯腰凑在陆离耳边:“他怎么、怎么又来了?”
  严翊一边压低声音,一边上下瞟着聂闻。聂闻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一副假装没听到的样子。
  陆离也偏过头去,小声跟严翊咬耳朵:“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是你呢。”
  严翊眼睛转了转,按着陆离的肩膀,把他挡在身后。
  “你有、有事吗?”他仰起头凶巴巴地瞪着聂闻,很有底气的样子。
  “没事。”聂闻好脾气地说,温和地笑了一下。
  “没事就走,陆离这有、有我呢。”
  聂闻点点头,越过严翊看了眼陆离:“记得涂药。”
  陆离小小地“哦”了一声,严翊立刻转头也瞪了他一眼。
  聂闻长腿迈开,很快就离开了。铁门关上,陆离莫名感到有点心虚。
  严翊转过身来看着他:“什么情况?不是说不、不来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他小声嘟囔着,眼睛下意识往旁边飘,结果飘到那支躺在一旁的药膏上。
  严翊也跟着看过去,目光锁定那一小管药膏,弯腰拿起来。
  “什么破药膏……”他前后检查了一番,看看品牌,又拧开闻了闻,把药膏丢到陆离手里,“叫你受、受伤,不争气。”
  陆离没反驳,握住那支药膏。药膏还是热的,带着那个人的体温。严翊已经骂骂咧咧地去洗水果。膝盖被按揉过之后还微微发着烫,陆离隔着裤子悄悄摸了摸,耳根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


第32章 你也有弱点,对不对?
  铁门在身后合上,陆离和严翊叽叽咕咕的声音被关在门内,渐渐消失。聂闻走回车内,坐进驾驶室,整个人还有些飘飘然的恍惚。
  难道又发烧了?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没有,体温正常。
  自己凭着一腔不知道哪里来的莽撞敲开了那扇门,连日来的疲惫和惶然在重新看到陆离的那一刻终于彻底击倒了他,叫他失去了所有伪装的力气。他本来想送完药就走,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已经握住那截纤细的脚踝,用手掌覆上了那人红肿微烫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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