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月亮更圆了,陆离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
  他拿出手机,给严翊发了条消息:「中秋有人请我吃饭。」
  发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在炫耀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撤回,严翊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谁?」
  陆离盯着屏幕,不知道怎么回。他咬咬嘴唇,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就那个……算了,你别问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揣回兜里。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的第一次约会会顺利吗?老母亲忧心中……
  下一章会有重要人物背景故事交代,记得来看喔~(◍•ᴗ•◍)


第38章 青橘子和小太阳
  走出十七楼的电梯,助理已经在工位上整理文件,见聂闻进来,立刻起身打招呼。
  “聂总,早。”
  聂闻点点头,走过去,把陆离的月饼交给助理。
  助理双手接过,目光在月饼盒上停留了一瞬。
  包装着实算不上好看,保鲜膜裹了好几层,边角也有些皱。陆离应该仔细想要抚平,在上面贴了一个笑脸贴纸做遮挡。
  “帮我放冰箱里,收好。”聂闻叮嘱道。
  “好的。”助理什么都没问,转身往茶水间走。
  聂闻看着他的背影,不太放心,忍不住又提醒:“别压着了。”
  助理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片刻后,助理抱着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来到办公室,一一向聂闻说明完毕,又拿出一个文件夹递上。
  “聂总,这是中秋给您父母准备的礼物清单,和去年一样的配置。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更改的?”
  聂闻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和往年确实差不多。月饼、龙井、西洋参、腰部按摩仪,底下附着一张采购确认单。
  “可以。”他把文件夹合上递回去。
  “那我就按清单准备。”助理收好文件夹,“前几天财务提交的预算方案您还没答复,他们催得急,您记得抽空看一眼。”
  聂闻应了一声。助理离开,他拉开抽屉,那份林慎拿来的事故报告还在里面静静躺着。
  他的动作停顿,刻意移开目光。翻出方案,面无表情地合上抽屉。
  *
  中秋那天放假,聂闻起得比平时更早些。他怕父母担心,提前把手背的敷料拆掉。烫伤好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手臂的绷带也小心掖进去。助理已经把买好的礼物放在了后备箱,包装精美,丝带系得规整,他看了一会,把后备箱关上。
  坐进驾驶室,手搭上方向盘。每年都是如此,提着差不多的礼物,坐下来说几句“还好”,然后离开。
  车子驶出地库,开到半路,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聂闻看着红灯倒计时,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早上出门前,他从那盒月饼里拿了一个尝了尝。皮确实已经干了,馅料也有点偏甜,着实算不上好吃。但他吃完手上那一个,把剩下五个又数了一遍。
  祝绮芸离开后,林慎家就没了女主人。林慎的儿子一直等着爸爸妈妈带他去公园,后来林慎再要带他去,他却怎么也不肯了。
  想到这里,红灯结束。聂闻在路口犹豫了一会,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花市很热闹,他走在人群里出挑得有些突兀。
  这家店花开得最好。聂闻先拎起一盆文竹,问了句“好养吗”,老板说“浇水就行”。
  往里走,又看到蝴蝶兰。母亲以前也在客厅养过一盆,不知道从他哪次回家时就没见了。他指指,说“这个也要”。
  付钱的时候,余光扫到角落里的长寿花。橘红色的小朵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
  他从来不会买这种花。太普通了,不够体面,不够像样。助理准备的礼物清单上更不会有这种东西。
  但他想起林慎在墓园说的话,想起上次通话时母亲的语气,把长寿花也拿了起来。
  到了家楼下,礼盒太多,花盆太重,他上上下下跑了两趟。门铃刚刚按下,门几乎立刻打开。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染过,鬓角还是能看到几根白丝。
  她上下打量,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没瘦。”聂闻把大包小包的礼盒往里搬。
  “这么多东西。”母亲一一接进来,看到那三盆花,有些惊讶,“怎么还买了花?”
  “看到好看就买了。”
  母亲没说什么。她把花搬到茶几上,左看右看,然后又搬到窗台上,想了下又搬回客厅。
  聂闻换好鞋走进去。父亲坐在沙发上,朝他点点头。茶几上摆着一盘月饼,还有洗好的葡萄和冬枣。电视里正在播中秋晚会的预告,热闹得很。
  母亲还在摆弄那几盆花。她先是把蝴蝶兰放在电视柜旁边,退后两步端详,又往左挪了一点。
  “放这儿行不行?”她问。
  “行。”聂闻说。
  长寿花被放在窗台上,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母亲拨了拨叶子,把歪了的花苞扶正。
  “长寿花好养吗?”她没回头。
  “好养,花期也长。”
  母亲“嗯”了一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时眼角有点红,但表情是笑着的。
  “你坐会,我去把汤端出来。”
  家里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没留下让他帮忙的余地。聂闻坐在父亲旁边,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他想起小时候,在阳台上看母亲给一盆月季剪枝。
  “妈妈,花为什么会死?”他蹲在花盆旁边问。
  “养不好就会死。”
  “那你怎么养得这么好?”他眨着眼睛看妈妈。
  母亲当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因为妈妈用心呀。”
  后来他不在家住,家里的花也渐渐没了。
  聂闻难得回家,更难得没有吃完就走。也许是被花盆勾起了童年的记忆,他帮忙收拾完碗筷,就一个人走进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这个房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过。即使多年没有人住,房间里也依旧很整洁,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样。
  他记得自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和爸爸玩小车,躺在床上听妈妈讲故事,墙上被他用蜡笔画了个小太阳,夜灯是星星的形状。有一回打雷,他假装睡着了,妈妈进来看他,柔软的手摸在他的额头上,告诉他“闻闻不怕”。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变了。
  也许是那天爸爸下班回来,他问:“爸爸你刚刚去面包店了吗?有烤糊了的味道。”
  也许是那天爸爸妈妈吵完架,他说:“妈妈好闷不透气。是不是要下雨了?”
  也许是那天妈妈带他出去,路上和邻居爷爷打招呼。回家后,他和妈妈说:“爷爷身上有味道,像生锈的水龙头。”
  妈妈以为他说老人不讲卫生,教育他不准乱说话。
  过了一周后,邻居爷爷在家里自缢了。
  聂闻不喜欢幼儿园,幼儿园的气味更多。有的小朋友闻起来像放坏了的苹果,有的闻起来像打湿了的纸巾,还有的闻起来像外婆做的辣椒面。
  他把这些气味告诉小朋友,告诉老师。小朋友们说他是个骗子,怪胎,都不和他玩。老师觉得他在搞怪,博关注,批评他是个坏小孩。
  他只能一个人躲在小床上,躲在桌子下面,躲在衣柜里,捏着鼻子偷偷抹眼泪。问自己为什么他们都闻不到呢?是不是真的因为他是骗子,怪胎,坏小孩?
  他一边哭,一边被自己身上的青橘子味酸得牙疼。
  爸爸妈妈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他们背着自己说些什么,妈妈一直哭,闻起来像晒不干的被子。爸爸总是皱着眉,闻起来像偷吃了一大堆苦瓜。
  后来,聂闻就没有去过幼儿园了。
  爸爸妈妈带他去了医院,去了寺庙,吃了很多奇怪的药,喝了好多苦苦的水。
  这个房间聂闻也没有再住了。他搬去了一个空荡荡的地方,没有地毯,没有蜡笔,没有星星形状的小夜灯。
  爸爸和妈妈叫那里“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
  他在那里待到十二岁。直到林慎出现,带他去了一个更空更冷的房间。
  从那之后,那些味道变成了永恒的白噪音。依然存在,但他可以控制它们,在需要时变大,不需要时变小。他可以分辨出什么是真实的气味,什么是只有他能闻到的“幻觉”。
  他学会了理解那些味道。烤糊了的面包是烦躁,想下雨又下不出来是委屈,晒不干的被子是悲伤,一大堆苦瓜是担心。
  但也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闻到过自己身上的任何味道。
  他好像变成了分析气味的机器,却失去了生产气味的能力。如果像林慎说的,那些气味代表着情绪,是不是意味着他再没有任何情绪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
  比躲在衣柜里用袖子堵住嘴不敢发出声音要好,比小朋友们围着他扔石头要好,比老师冲他叉腰、妈妈看着他哭、爸爸一直摇头要好。
  聂闻蹲在墙边,摸了摸那个蜡笔画的小太阳。
  门旁传来脚步声。
  “闻闻,”妈妈来到房门前,双手抓着围裙边,“晚上还留在家吃吗?”
  聂闻站起身,往房门外走去。
  “不了妈,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
  “朋友?”妈妈显然很意外,手指在围裙上捻了捻,“是……是女孩吗?”
  聂闻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到门厅。
  “不是。”他换好鞋,手放在门把上。母亲跟着过来,父亲也从沙发起身,站在母亲后面。
  “我就先走了,你们多注意身体,晚上早点休息。”
  母亲的手从围裙上松开,往上抬了抬,又收了回去。
  聂闻注意到了。他犹豫着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母亲的胳膊。
  “爸,妈,中秋快乐。”
  母亲愣住,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中秋快乐,中秋快乐。”
  父亲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了些,伸手搂住母亲微微颤抖的身体:“你也注意身体,工作别太拼。”
  聂闻点点头,拉开门,走进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镜中的自己嘴角还翘着,一时不想放下来。
  他把母亲非要给他打包的清蒸鲈鱼放在副驾驶座上。太阳刚刚偏西,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
  时间还早,不急着出发。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不记得是哪次从城中村回来,聂闻把那个从餐馆老板那拿到的号码存了进去。虽然那个号码早就停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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