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老师始终坐在原地,低着头没再看他。
  *
  回到十七楼,副总办公室的门关上。聂闻靠在门上,拼命压制的呼吸开始不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陆离。
  「吃了,你呢?」
  聂闻短暂地笑了下,慢慢平复心情。
  「还没,我晚点去。」
  他划回桌面看那个倒计时。
  「距离观察期:78天。」
  他的神色在镜片下晦暗不明,手指在那个刺眼的数字上停顿一会,才重新回到对话框。
  「最近事情多,城中村那边我可能去得少。你多注意安全。」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给自己泡杯红茶,打开系统。
  连接到核心数据库,聂闻在搜索框内输入关键词:「噬情种 能力」。
  系统显示出大量的搜索结果。聂闻一一看过去,各个案例配着图片,高矮胖瘦的噬情种们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除了多一条尾巴,也只有在身体失去控制的极端情况才会显现。
  关于噬情种的能力更是老生常谈。除开正常进食外,还需要定期摄取人类情绪参与维持生理系统循环。多余的情绪能源则被系统通过转换,提取出来以供发电。
  系统内有记载的噬情种,都只能摄取到情绪本身,不能触及产生情绪的原因,更不可能通过情绪看到背后的记忆。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疲色照得无所遁形。
  作为首席,他的数据库权限已经很高。到底是因为陆离是唯一的,还是系统的数据库被刻意筛选过?
  如果陆离是唯一的,那该怎么保护他?如果系统知道陆离的存在,三个月后,他又该拿什么交差?
  手机亮起,他点开消息,刀疤在纸板上的背影跳了出来。
  「知道了,按时吃饭。」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刀疤和小猫们挤在一起睡觉。配文:「晚安。」
  聂闻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系统,把手机放在桌上。
  还有七十八天。


第41章 被发现了吗?
  早上七点,陆离给刀疤和小猫们喂了吃的,告别老板,拎着一份小笼包一杯豆浆,就回了房间。
  豆浆是上次和聂闻去过的那家,没有放糖。他一边小口嘬着,一边拿着手机敲字。
  今天是严翊的生日,他那个天天拉着下属996的老板也难得同意他早点下班。陆离和严翊约好时间,准备进城一趟。
  小睡一会后,陆离从床上坐起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床沿,默默等待黑暗褪去。
  视野恢复,他来到卫生间,双手掬起一捧水,闭着眼睛飞快在脸上抹了几下,身体还要靠在洗手池边缘上才能站稳。
  这么多年他也快习惯了,逐渐开发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行为模式。闭上眼时记得扶着东西,上下楼梯要走靠墙那侧,转身时先转上半身再转下半身。
  刚认识严翊那会,他还笑自己站着不动时像在扎马步,腿分得太开。要么就摇摇晃晃,跟冲浪似的。
  现在已经好多了。除了偶尔平地摔两下。
  陆离擦干水,视线往下滑到镜子边缘腰际的位置,又仓皇地马上弹回来。
  不想不想,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扬起一个笑脸,披上外套出门。
  *
  老地方是个家常菜馆,已经开了超过十年,位置在严翊高中学校旁边。放学时间,好多穿着校服的学生,挤挤攘攘地在里面吃炒码盖饭。
  陆离站在路边,提着刚取来的小蛋糕。
  严翊穿着皱巴巴的卫衣,背着电脑急匆匆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词,潦草。
  “这么慢。”
  “别提了,”严翊还喘着粗气,“事太、太多。”
  老板事先给严翊留了个自家吃饭的小房间,充作包厢,墙角还堆着几箱啤酒和一堆一次性筷子。两人挤过人群落座。
  “你说都、都这么多年了,每一届的学、学生都爱来这,为啥呢?”严翊拆开一双筷子,被毛刺扎了手,呲着牙说。
  “这么多年了,你不也还一直来这。”
  “我这人念旧,”严翊说,“咱俩认识都十、十一年了,这么快。”
  “对啊,你都二十六了。”
  提前点好的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严翊见陆离的筷子一直停在那盘青菜上没动,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吃?”
  “吃了。”陆离说。
  “吃个屁,”严翊盯着他,“你手都、都在抖。”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筷尖确实在微微震颤。他把筷子放下,攥了攥拳头,又重新拿起来。
  “早上没吃多少,有点低血糖。”
  严翊嘟囔了一句什么,把桌上那盘肉挪到陆离面前。
  两人一人开了一罐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要是当初没、没遇见你,我肯定不、不是现在这样。”严翊酒量忒差,大着舌头,嘴里的话更含糊。
  “那是更好,还是更坏?”陆离问。
  “当然是更、更好了!”严翊被酒意涨红着脸,“没你我早、早抑郁了。”
  陆离笑了下,想说没你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又觉得这话太重,怕严翊多想,还是没说出口。
  “其实我知道你、你不是一般人。”严翊鸟窝般的头发一晃一晃。
  陆离的筷子尖僵在空中。他知道严翊多少会猜到一些,但他们从来没摊开了聊过这个话题。如果严翊真要问起,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他不仅不是一般人,甚至压根都不是人。
  陆离这边还在想到底是糊弄还是坦白,如果坦白要坦白到什么程度才不会吓到严翊。那边严翊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
  “不过,不管你到底是、是什么人,你都是个好人。”严翊晕乎乎地说,“你这人就是把自己看、看的太轻,心里想的又太、太重。”
  陆离不知该作何反应,把筷子放下,胸腔里像是汪着一滩醋一样酸成一团。
  “我、我俩再好,你也有很多事都不、不能跟我说。”严翊打个酒嗝,“还好现在有个、有个人了,你也不用总一个人扛、扛着。”
  陆离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
  又想起那人站在栅栏对面,月光把他半边肩膀染成银白色。想起他盯着指尖,专注地等药膏化开,才敢轻柔地覆上自己的膝盖。想起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告诉自己可以把他的情绪当做食物,没关系。
  那人明明看起来很聪明,做的事怎么都那么笨。
  一颗心沉甸甸的,他故作轻松地问严翊:“你不吃醋?”
  “吃醋?吃啥醋?”严翊怼了陆离一拳,“有人在、在你身边看着,我高兴还、还来不及。省得我老操心。”
  他下手没轻没重的,陆离被锤得一歪,揉揉肩膀:“痛死了。”
  严翊嘿嘿笑着,把剩下的酒喝完。
  蛋糕没来得及吃。陆离本来想把严翊送回家,但严翊逞能得很,硬是不同意。他只好扶人坐进的士,反复叮嘱了司机,把蛋糕塞进严翊怀里。
  车开走的时候,严翊还摇下车窗冲他挥手,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傻子一样。
  怎么自己身边都是傻子?陆离勾起嘴角,往公交站走。
  *
  他很久没进城了。市区比城中村的路更宽,人们穿着体面,提着公文包或捧着奶茶饮料。明明自己也才没离开多久,感觉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旁观者。
  回城中村要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正碰上晚高峰,没捡到座位。人多的场合对这时候的陆离来说不会太轻松。他小心翼翼控制着呼吸,把自己憋得头晕眼花,本就站不太稳的脚下更不踏实了。
  前面座位上的阿姨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倒让他清醒了一点。以前送餐的时候天天在这片转,陆离无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
  新媒大厦的办公楼伫立在造型各异的写字楼之间,四个字嵌在大楼外立面,金属质感,在落日下泛着冷光。
  那栋楼他太熟悉了,送餐的时候觉得干净气派,也没敢多看,一直低着头匆匆走过,直到那天傻乎乎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就因为这一眼,他会遇到刀疤,遇到老板,遇到——
  陆离腾了只手出来摸出手机。
  「路过新媒大厦了。」陆离捏着手机,有些紧张。
  「在哪?」
  「我在楼上。」
  「我下来找你?」
  陆离刚被司机的急转弯甩了个大圈,消息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他慢吞吞地打字。
  「在车上看到的,已经走了。」他打完这行字,觉得太冷冰冰了,补上一句,「下次我提前跟你说。」
  对面正在输入了好一会,才发来回复:「好:)」
  陆离看着那个老土的笑脸,心情大好。旁边座位的大妈抬头瞥他一眼,他赶紧控制好表情,假装在看窗外。
  新媒大厦已经退到两个路口之外,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偷偷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清清嗓子,收进口袋。
  *
  下车后他直接哼着歌去了便利店,准备和老板交班。
  “诶,你们年轻人,有没有见过一种白色的小盒子,别在腰上的,还有个短天线样的东西,是什么啊?”老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问道。
  陆离嘴里的调子戛然而止,整个人冻结在原地。
  “什、什么?”他脸上唰白,僵硬地看向老板,“你在哪里看到的?”
  “今天啊,有个不认识的小伙子过来买东西,还问我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腰上就别着那个小玩意。”老板没发现他不对,“我没见过那玩意,看着挺高科技的,不知道干嘛用的。”
  陆离有些发冷,把外套拢了拢,干涩地挤出来几个字:“没见过。”
  “行吧,那我先走了,你晚上自己多注意啊。”老板背上挎包,“降温了,别感冒了。”
  陆离没顾得上回应,抖着手扶上柜台,指尖在玻璃台面上滑了一下,摸索着挪上塑料凳。
  老板走了,便利店静得可怕。陆离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掌心已经是一片冷汗。
  他打开便利店的电脑,点开白天的店内监控。
  一个男人,穿着皮夹克,皮肤黝黑,笑得张扬,胸前还挂着一副墨镜。
  腰间,一台小巧的探测仪在夹克下摆若隐若现。
  稽查员。
  他把画面放大,那人的脸在像素格里变得模糊,但探测仪的轮廓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被发现了吗?他咽了下口水,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和聂闻的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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