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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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头发该剪了
　　怀中的人已经睡熟了，聂闻刚将他放在床上，他就自发地滚进被子里，侧身蜷成一团。
　　聂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但还是凉。一般噬情种的基础体温比人类要高两到三度，这人除了发烧时偏高，摸起来就没正常过。
　　也不知道怎么养的，把自己养成这样。
　　陆离的黑发蹭过他的手掌，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收回手，反而把有些微湿的额发拢了起来。
　　收紧，松开，又收紧，又松开。
　　柔软的发丝在掌中滑动，像漆黑的绸缎。
　　床头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给那层单薄的皮肤覆上一层模糊的光晕，眼角那颗小痣也显出温柔的暖棕色。鼻梁的线条从眉心滑出来，在末端收成一个圆润的弧度。嘴唇因为缺乏血色而显得淡薄，呼吸从那里进出，偶尔发出一点极轻的气音。
　　陆离长得真的很好看。
　　聂闻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猛地缩回手，又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
　　他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陆离的肩膀。陆离蹭蹭枕头，脸转向被子深处，只露出半张侧脸和薄得透明的耳朵。
　　他从陆离身上摸出便利店的钥匙，退出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
　　陆离在一种陌生的舒适里醒来。
　　身下的床还是那张床，弹簧塌了半边，枕头也有些硬。但他从头到脚被包在里面。手腕到指尖都是温热的。
　　脖子不酸，膝盖不胀，就连胃里的空坠和尾椎处持续不断的隐痛都消散了大半。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被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自己不是在便利店值夜班吗？怎么跑回家来了。
　　陆离茫然地看着那道光线。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被角。四个角都被牢牢掖好，裹得严严实实。他自己睡觉从来不掖被角，有时候被子堆成一团，他蜷着身子也能睡到天亮。
　　好像……好像有什么人来了。
　　记忆在那个拥抱上骤然清晰起来。他被从塑料凳上猛地拉起，直直拉进一个厚实的胸膛，撞得他头脑发晕。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牢牢箍住，紧到肋骨都在痛，呼吸都变得困难。
　　两人的身体在这个拥抱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胸腔里的震动，又快又重地敲在他的胸口，让他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枕头上残留着一丝很淡的气息。不是他的。那气味像深秋的树林，清冽里带着一点暖意。他想起前一晚在昏迷的边缘，就是这个气味裹着他一路走回来。他把脸更深地凑进枕头，鼻尖蹭过棉布。
　　然后立刻从枕头上弹了起来。
　　陆离坐在床上，瞪着那个被自己蹭出褶皱的枕头，耳朵烧得发烫。他到底在干什么？人家好心照顾他一晚，他倒好，趴在枕头上闻来闻去，像什么样子。
　　他伸手把枕头翻了个面，又拍了拍，试图消灭证据。
　　门外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陆离猛地抬起头，手指揪紧枕头边，试图作出一番若无其事的样子。
　　聂闻走进来，动作似乎也有些僵硬。
　　“你醒了。”
　　陆离没能说话，正拼尽全力想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
　　聂闻站在床边，双手不自然地贴着裤缝，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将目光移开。
　　“便利店那边我已经跟老板交好班了，你不用担心。”
　　陆离咕哝一声，算是知道了。
　　“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聂闻说着就要出去。
　　陆离来不及反应，脱口而出：“别走。”
　　聂闻定在原地，转头看他。
　　“……我是说，冰箱里还有点菜，不用出去买。”陆离解释道，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左转右转，就是不敢看聂闻。
　　聂闻“哦”了一声，表情有些奇怪。
　　“你……咳，你的头发该剪了。”
　　啊？头发？
　　陆离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很丑？”
　　聂闻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半天丢下一句“反正剪短点”，就逃也似地离开房间。
　　什么鬼？陆离撇撇嘴，自己在这七想八想，搞半天那人还嫌弃得很。
　　不过好像确实有些长了，他拽了拽刘海。下次见面之前去剪一下吧，陆离一边盘算，一边起床收拾。
　　他从卧室出去的时候，聂闻正站在厨房，拿着一颗蛋上下研究。
　　“你干嘛？”陆离凑过去。
　　“做饭啊，”聂闻把蛋放下，“你不是说厨房里有菜吗，我看看能做些什么。”
　　“你做过饭吗？”陆离有些怀疑。想象了一下他挽着袖子，围着围裙，怎么想怎么违和。
　　聂闻诚实地摇摇头，然后看向他：“没有，但是你应该很会做。”
　　陆离骤然充满了责任感，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打开冰箱门：“那当然。”
　　冰箱里躺着一袋西红柿，半颗白菜，两根蔫了的黄瓜，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豆腐。
　　陆离回想了一下自己上次正经做饭是什么时候。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便利店随便对付，有时煮个面条，给刀疤拌点猫饭，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但这话他不能说，因为聂闻正十分信任地看着他。
　　“就做西红柿炒鸡蛋，”陆离清清嗓子，“这个简单。”
　　聂闻点头，把鸡蛋递给他。
　　陆离接过鸡蛋，从碗柜里翻出一只大碗。他磕鸡蛋的动作倒是十分熟练，毕竟煮面条偶尔也会卧个蛋。
　　蛋液打散，加点盐，又加点水。
　　“为什么加水？”聂闻好奇。
　　“这样炒出来更嫩。”陆离随口说。其实他也不确定，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聂闻认真地点点头，看他的眼神更信赖了。
　　蛋液打好，西红柿切成块，大小有些参差不齐。陆离面不改色，把切好的西红柿推到一边，转身去热锅。
　　“我来试试。”聂闻说，“你教我。”
　　陆离本来已经准备自己动手了，锅都热了，油也倒了，只差把蛋液倒进去。
　　“你确定？”陆离把锅铲递过去，聂闻伸手来接。
　　两个人的手指在锅铲柄上碰到了一起。
　　聂闻的手比他大一圈，指节分明，指尖擦过陆离的手背时带着一点烫。陆离手指一缩，锅铲从他掌心滑出去，差点掉进锅里。聂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你小心点。”陆离把手背到身后，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嗯。”聂闻盯着锅里的油，背挺得笔直，耳廓有一小块可疑的红色。
　　陆离站到一边，把刚才碰到的那只手在裤子上偷偷蹭了两下。
　　“油热了，可以倒蛋液了。”他小声提醒。
　　聂闻看油冒了烟，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锅底迅速凝固，他用锅铲翻了几下，动作有些生涩。
　　“可以了，盛出来。”陆离递过一个空碗。
　　“然后炒西红柿，等出汁了，再把鸡蛋倒回去。”
　　聂闻都一一照做，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很快出了锅。陆离用筷子尝了一口，汤汁浓郁，酸甜可口，色泽诱人。除了西红柿太大块，其余堪称完美。
　　而西红柿甚至还是他切的。
　　陆离有点无语。想起自己第一次炒菜，也是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鸡蛋老了，西红柿还没熟。
　　这人怎么什么都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陆离暗自腹诽，面上还要装作很老练地评价道：“……还行。”
　　聂闻松了口气，干劲更足了。又在陆离半吊子的指导下做了一个凉拌黄瓜，一个豆腐汤。
　　两菜一汤上桌，还有两碗白米饭。
　　菜一下肚，刚才那点不爽的感觉就一扫而光。陆离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要是以后你退休了，想再就业，搞不好可以当个厨师。”
　　聂闻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那你在我隔壁修车吗？”
　　“咳——咳咳咳——”陆离一口鸡蛋咽到一半，冷不丁被呛到。他放下筷子，咳得满脸通红。聂闻赶忙抬手给他拍拍背。
　　他又咳了两声，摆摆手，把这口气顺下去，脸上咳出来的红晕却还没褪，“哪有饭店旁边开修车铺的啊……”
　　聂闻点点头：“也对。那我还是不当厨师了，你腿不好，我给你打打下手。”
　　陆离嗫嚅了半天，想说等你退休我腿早好了，低头戳戳米饭。
　　“……你能打什么下手，帮我整理工具箱吗？”
　　聂闻也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窘迫：“那天我是太紧张了，没反应过来。”又怕陆离不信似的，补充道，“那些工具我都认得的。”
　　紧张什么，稽查员见到目标，也会紧张？
　　陆离瞥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第44章 我的观察期
　　一顿饭吃完，聂闻起身想去收拾碗筷，还没站稳就被陆离推了出去。
　　“坐着，你是客人。”
　　聂闻就在餐桌边坐下，双手搁在桌上，目光追着陆离在厨房里转。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像是催眠音乐。他靠在椅背上，肩膀慢慢放松，眼皮开始往下掉。
　　“诶。”
　　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聂闻睁开眼，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了，正站在他旁边，手上带着洗洁精的柠檬味。
　　“困了？”
　　“没有。”聂闻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在想事情。”
　　陆离拉开凳子坐下，仔细端详起来。
　　“你黑眼圈好重。”
　　聂闻摸摸下眼睑：“有吗？”
　　陆离认真道：“有，而且脸也凹了。最近很忙？”
　　“有点吧，”聂闻放下手，“忙过这阵就好了。”
　　陆离很有些怀疑，但想副总那些活计他也帮不上什么，低下头在膝盖上画圈。
　　“昨天去市里了？”聂闻问。
　　“嗯。”陆离点点头，“严翊过生日，和他吃了顿饭。”
　　“你们认识很久了？”
　　“十一年了，”陆离说，“那时候他还是个高中生。说话结巴，被人欺负，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
　　“我那时候……也刚到这片不久。从工地搬货回来路过他学校那块，看一群人围着他，把他往垃圾桶里摁，气得我跟那群人大干一架。”说起这事陆离还生气，语调也越来越高，“后来严翊就一直跟着我，我赶不走，也怕那群人又回来找他，干脆每天去他校门口等他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