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近代现代）——不要睡觉会醒

　　“哥哥，我来帮你。”
　　“你要来帮我？”，真罕见。平常林木做饭盛宇漠等着吃，除了洗碗基本不会进厨房，不过今天的工作步骤简单，让他帮帮忙也行，“好啊，你过来帮我洗一下菜。”
　　林木让他先站旁边，给他演示如何清洗白菜和韭菜，“学会了吗”，“简单，让我来”。
　　他给盛宇漠腾出位置，手里滴着水的白菜交付给他，“洗好后就放铁盆里，两个菜记得分开装”。
　　洗菜确实简单，林木在旁边切萝卜丝，分心看着盛宇漠一只手拿一片白菜，放在水里前后摆荡，然后搓衣服似的搓几下，提起来抖抖水甩到盆子里，开始下两片白菜的清洗。
　　……
　　他刚才是这么教的吗？算了，也能吃，开心就好。
　　林木回过头看见自己刚才漫不经心切出来的萝卜条......呵，这一看就不是他切的，幻觉而已。
　　洗完白菜，盛宇漠手拿着纤细的韭菜观察一番，按照自己的理解开始择叶子。不一会塑料袋里的韭菜就清空了，盛宇漠端着铁盆向林木请功，“哥哥，菜洗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要是林木没看到还好，这一看可不得了，超市大半个口袋大小的韭菜在择完后只能浅浅铺一层盆底......绕过盛宇漠，林木看见被韭菜叶占满的垃圾桶，太阳穴突突两下，“呼，做得不错，小漠累了吧，去看会电视，等会我叫你的时候你才进来”。
　　“好！”，盛宇漠蹦蹦跳跳的去沙发看电视。虽然林木演示的时候他光看林木去了忘记看怎么择菜，但刚才林木夸他做得好，他就高兴，白菜洗了好久，韭菜叶尖黄的枯的还有叶子缺角的全都扔了，他也废了不少劲呢。
　　小孩子第一次嘛，认真又仔细，理解理解。林木关上门蹲在垃圾桶面前把能吃的韭菜捡起来，清洗了两遍才放进盆里，之后加快了备菜的速度。
　　‘梆梆梆’，‘梆梆梆’，林木开始剁肉馅，这次准备了猪肉和少量牛肉，还有虾仁，可以包的饺子种类还算丰富。
　　盛宇漠不喜欢吃香菇，于是今天就没有香菇肉馅的饺子。
　　‘噔噔噔’，电视没看多久盛宇漠踏着毛拖鞋回了厨房，袖子挽到肘窝一副干活的架势，“我来帮你切肉哥哥。”
　　其实林木一个人也可以的。
　　“好，刀一定要拿稳，像这样”。
　　“这把刀对你来说会有点重，所以切的时候要慢，找准位置再下刀知道吗。”
　　‘梆’，‘梆’……
　　“对，就是这样，翻搅过来，再砍下去，对，慢慢来”。
　　林木在旁边看着，一点也没敢放松警惕，每一次落在案板上的刀都像落在他的心上。
　　原本整块的肉就这么慢慢跺成软烂的肉泥，放进盆里加各种调料增味，虾仁被切成小块放在盘里加点酱油。
　　馅料都已准备好，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包饺子。
　　林木把那些铁盆端放在茶几上，和盛宇漠面向电视机并排坐着，这样可以边看春晚边包饺子。
　　菜市场称的两斤半多点的饺子皮儿，垒在茶几上比保温杯还高，这一晚上有够他俩整的。
　　林木包饺子的手艺是跟白宁韵学的，白宁韵心灵手巧，包的饺子也跟她人一样边角圆润内里饱满。
　　最开始跟母亲学包饺子的时候他还舍不得往里加馅儿，所以煮出来的一锅饺子里很明显看出林木的干瘪瘦小，母亲就笑他，说他小气的很，最后皮都用完了还剩那么多的馅儿留着。
　　不过剩的肉馅也可以拿来摊肉饼炸肉丸什么的，也好吃。
　　自从他和盛宇漠一起住之后，饺子皮里包的肉馅一年比一年多，多到那层外皮包不住被林木塞的肉而撑裂。
　　盛宇漠也跟着他一样往里猛加肉，学他食指与拇指交替压花，也是一个大胖小子。
　　林木手里的老大和盛宇漠的老二不分上下，两人对视嘿嘿直笑，也不说什么就一直笑。
　　其实两人的脸现在就像小花咪，白花花的面粉点缀鼻尖和脸颊，但不约而同的都没有提醒对方。
　　笑是默契，笑得是快乐和满足。
　　“哈哈哈……”
　　电视演出的欢声笑语与此刻坐在沙发上团聚的人们玩闹声相交迭，窗外万家灯火通明，此起彼伏的烟火于天际炸响，美丽如画，缤纷灿烂。
　　速冻层铺上薄薄的面粉，120多个饺子挤成两层放进冰箱，林木留了些作今晚的宵夜。
　　水饺煮好分成两盘，一个碗装了醋，林木的碗是自己调的辣椒蘸料，“小漠，来吃新鲜的饺子咯”。
　　“哇，好多啊”，“慢慢吃，管够”。
　　盛宇漠第一次包饺子一学就会，每一个都是大肚船，也比林木包的乖巧多了。
　　“哥哥，给你，尝尝我包的饺子”。
　　一个热腾腾的小胖饺停在面前，林木张口，饺子就被送到他嘴里。
　　腮帮子左鼓右鼓，然后喉咙上下滑动，嗯，“好吃，你也尝尝”。
　　“嘿嘿，那我开吃啦”，盛宇漠激动的搓筷子，这可是他第一次做就成功的食物，可不得多吃点。
　　“你慢点，一个一个来……唉，别着急”，林木扶额，盛宇漠囫囵吞枣般几分钟就将面前的饺子一扫而光，连汤底都没剩。
　　“还要吗，冰箱里多的是”。
　　“嗝”，盛宇漠打了个饱嗝，摆摆头，“不吃了，饱了”。
　　盛宇漠吃的快，林木则慢悠悠地一个一个嚼烂。
　　早就吃完的盛宇漠撑着下巴朝林木笑，因为他的哥哥又在望着他发呆了。
　　林木总是对他说他很可爱，确实，盛宇漠从小就长得乖，圆头圆脑顶着茂密蓬松的黑发，一双萌萌大眼乖巧有神，浅棕的眉毛更衬得他瞳孔极浅。
　　不少人都说他像混血儿，但他不知道，母亲始终没有告诉过他的身世，不过，这不重要，他有林木就够了。
　　亲爱的哥哥呀，怎么又在看我啦。
　　盛宇漠一下一下挪动板凳，歪头靠在林木厚实的肩膀上，拿起他的左手把玩。
　　林木的手掌心摸着粗糙厚实，指骨处长有一层硬茧，连指节也不似他的手那样光滑柔嫩，但手背青筋明显，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只手就能罩住他的全脸。
　　所以只要哥哥在他的身边，他就觉得安心踏实，恨不得每一秒都和林木黏在一起。
　　刚开始偶然听林晟说到他们是从农村来到这里的，但盛宇漠不知道农村是哪里，又是什么样子，但他觉得哥哥在那里生活的并不好，从第一天的时候就知道。
　　哥哥很可怜，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我也没有妈妈了，但我会一直陪在哥哥身边，所以我们就不孤单了。
　　其实哥哥的外婆也很好，只是她表达的很含蓄，爱不严说，三个月前她给林木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张银行卡，前几天又给我们寄了一大堆那边的特产，隔几年会给我们添新衣服新鞋子。
　　刚才包饺子的时候外婆和我们打视频电话，她都有白头发了，但精气神好得很，这么晚还在电脑面前工作呢……
　　‘当’
　　木筷落下敲击瓷碗，林木吃完饺子了。
　　“哥，我们去看烟花吧，就在楼下”，离零点只有1个小时，现在下去也能庆祝新年。
　　“好，你先下去等我一会，马上就下来”，林木站起身把碗筷收好拿去厨房，热水打开就开始刷碗。
　　既然林木去洗碗叫他等一会，盛宇漠点点头穿鞋去楼下找观赏烟花的好位置。
　　半个小时后，盛宇漠听到林木的呼喊，就开始挥舞手电筒，示意方向。
　　“哥哥，这里！”
　　借着头顶闪烁的烟花林木勉强走准到位置与盛宇漠汇合，“嗯，我来了”。
　　听到声音的盛宇漠一怔，哥，好像不是很高兴，是他的错觉吗。
　　“哥哥，我这个位置基本能看清那边最大的烟花”，正说着，对面就炸开一朵硕大的金花，金光闪闪将整片小区都照亮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盛宇漠侧头，看见的是林木眼里泛着的泪花。
　　哥哥怎么流泪了！太感动了吗？想妈妈了吗？
　　他，他，该怎么做……
　　此刻盛宇漠一句话都不敢说，大气也不敢出，拿余光瞟林木的脸。
　　巛瀼省地区的冬日总是伴着刺骨的寒冷，站着不动几秒便会受不住，口中呼出的热气勉强给予合十的双手一丝温暖，下楼的着急，盛宇漠什么保暖措施也没准备，直愣愣地站着等林木下来。
　　都11岁了，怎么这么傻。
　　林木掏出之前买的手套给盛宇漠带上，一只，两只，自己则戴的是黑色和盛宇漠的同款。
　　还没完，林木从自己脖子解下围巾给盛宇漠围上一圈再交叉，系紧。
　　“好暖和啊，哥哥真好”。
　　盛宇漠缩在围巾里说话，嗡嗡的不是很清晰，露出的眼睛好像洒了星星，布灵布灵地望着林木。
　　林木转过头想看烟花，只是恰巧，上一轮的烟花刚好放完，此刻寂静无声，空旷的广场只余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
　　可周围越是安静他内心便越是煎熬，犹如正在烧水壶里还未烧开的水，扑腾着逐渐逼近沸点，在最后一刻……
　　“盛宇漠，我们以后分开住吧……”
　　话音刚落，天空再次炸响绚烂光彩。
　　新年开始倒计时。
　　10！
　　“你说什么？”
　　9！
　　“为什么，哥哥，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8！
　　林木不敢直视盛宇漠，他怕他会反悔。
　　7！
　　“哥哥，说话。”
　　6！
　　……
　　5！
　　“林木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4！
　　“你想赶我走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3！
　　“林木，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马上就是新年的第一天了。
　　所以，盛宇漠是在责备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不合时宜的话让他伤心。
　　2！
　　“既然你不说，那就只有我先说了。”
　　最后一秒，盛宇漠直接上前一步捧住林木的脸按低，粗鲁地近乎用撞来形容两片冰凉的嘴唇的接触，痛的林木闭上眼皱眉直呼。
　　“哼唔！”
　　1！
　　小区里瞬时热闹非凡，千家万户开窗呼喊，共同庆祝新年的到来。
　　新年快乐！
　　“林木，我爱你。”
　　‘砰砰砰……’，新年礼炮响彻云霄，在一片欢啸声中爱人伴侣拥抱接吻，阖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