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近代现代）——不要睡觉会醒

　　“小漠，晚安。”
　　卧室门悄无声息的合拢，在最后一束洒向房间里的光消失前，盛宇漠皱着眉的脸上滑落一滴水，顺着下颚隐匿于颈间。
　　那间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几回的杂物房在新年这一晚，灯亮了一整夜。
　　元旦晨曦，整个古都市被白雾笼罩，隐隐只见耸立于云间的建筑轮廓边缘。
　　盛宇漠刚醒就发现自己的喉咙干痒剧痛，话也说不出来，大脑昏昏沉沉地转个身就感觉肌肉粘黏在一起得用力撕扯才能忍痛分开。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从小到大基本没生过病，自然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于是盛宇漠下意识地呼喊，“哥哥，我难受”，往常伸出手摸到的都是林木暖和的肚皮，如今却只有一层冰凉。
　　他又不放弃地把整个床滚了一遍，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天花板只有一盏圆形的灯，最后只能认清林木不在他身边的事实。
　　盛宇漠又想哭了。
　　哼，明明自己本来都不会哭的，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将来长大要保护林木的男人。
　　都怪林木，他怎么那么容易就把我弄哭了，我那么爱他他就这么对我。
　　盛宇漠平时跟同学玩的多，上网也多，此时想到几个词觉得特别符合林木。
　　“林木你个负心汉！咳咳咳，你就是个渣男！欺骗我的感情还不承认，咳咳，我要诅咒你永远找不到女朋友！”，他把头埋在被窝里小声咒骂，实在是气得很又锤了两下床，但突然想到自己是男的，又补充几句，“男……朋友？咳咳，好像没见过两个男生处对象呢，哎不管了，反正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行……咳咳”
　　“咚咚”
　　房间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盛宇漠捂住嘴巴不敢呼吸，刚才不会被哥哥听到了吧？
　　“……盛宇漠，起床吃饭了。”
　　林木站在门口，想确认盛宇漠真的起床没。
　　盛宇漠本想一直憋着不让林木知道他醒了，没想到憋久了肺部气体猛地膨胀给他来了个惊天大咳。
　　“咳咳咳，哥咳咳！”
　　这几声咳嗽整的盛宇漠的胸腔肋骨抽抽的痛，连续咳了十几下才堪堪停止。
　　林木一听到里面的声音便拉开门进去，就见床上鼓个大包，盛宇漠缩在里面咳的脸和脖子通红，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这一看就是大冷天晚上睡光地板惹得祸，林木早已预料到盛宇漠会遭罪，转身去饭桌拿已经准备好的药。
　　“哥！”
　　盛宇漠焦急的起身想去追，在他眼里，林木连看他一眼都不愿就走了，更加证实了林木在他心里负心汉的形象。
　　可他现在发着高烧导致身体机能下降，哗的起身脑袋一晕上半身就像抽了脊骨一样软趴趴倒下去，仅剩眼睛无助地睁着，嘴里喊不出一声清晰的字。
　　“喊什么，谁叫你昨天要在地板上睡的，着凉了吧。”，林木把手中的药递给盛宇漠，还是热的，“以后不能这样，记住了吗？”
　　眼前的杯子装着冒热气的冲剂，盛宇漠凑上去闻了一下，皱着眉把头撇开，“唔，好苦，我不喝”。
　　不喝？
　　“喝完给你吃糖，桌上有的是。”
　　“我不要，就不喝，一看就苦的很，我身体好好的，不需要吃药。”
　　看来盛宇漠在吃药这方面显得极其抗拒。
　　“再不喝药你就会发烧的，你要是想快点好不传染给我就现在喝”，林木在让病人吃药这方面也不会让步，又把药往前递。
　　呃，盛宇漠还是犹豫，在林木和药之间来来回回瞟好几眼，他是真不想吃苦药。
　　“喝。”
　　就他犹豫这两秒林木手里的杯子已经贴上了盛宇漠的嘴唇。
　　许是不满林木冷漠的态度，盛宇漠觉得委屈一下就来气了，大手一挥想把林木的手推开。
　　‘啪嗒，啪’
　　盛宇漠还没反应过来，盛着冲剂的陶瓷杯便直冲向地板‘啪’地嘣裂一地，白色的碎片碎渣洒落溅在地面的褐色液体之上，寂静的空气里伴随一两声碎片滚落的声音。
　　他没想过会这样。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我喝，我喝药，哥哥，我错了，我喝，我喝，我把它捡起来……”
　　盛宇漠现在就是一个犯错知错的孩子，双膝跪立两手合十朝着林木祈求他的原谅，昨夜已经哭肿的眼睛此刻在愧疚悲伤之下居然又流了两道泪，干涩地生疼。
　　顾不得着凉，盛宇漠连忙从被窝里钻出来，伸出手去捡碎瓷片。
　　“你干什么！”
　　林木大胯一迈咻地一把捞起盛宇漠放倒在床上，厉声喊到，“你不知道那碎片有多锋利吗，割伤手怎么办！”
　　盛宇漠顾不得林木的吼骂一把抱住林木的腰，两人体位交换，他使出平时打拳的劲儿把林木死死捆在身前动弹不得。
　　明明处于优势地位，盛宇漠却哭得像个一两岁的小孩，哭声听着满腹都是委屈，怨天怨地。
　　林木倒吸一口气，被盛宇漠勒的肋骨疼。唉，他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要不然缓缓？
　　杯子碎了药撒了不要紧，盛宇漠身上要是哪里划伤了才是让他心疼。
　　任由怀里的小孩大哭，林木低头，一只手想撩开盛宇漠额前的头发看看究竟是怎么个委屈样，结果盛宇漠把头埋得更里面不想让他碰。
　　“别哭了，新年第一天碎碎平安，是个好寓意”，林木拍拍怀里的头，摸着还是和以前一样软，“生病的人早点吃药才能好，听哥哥的话，我喂你吃药，好吗？”
　　“咳，可是，杯子碎了”，盛宇漠边说边抽泣，眼泪鼻涕全擦在林木毛衣上浸湿大片。
　　“没事，杯子有，药也有，哥哥也在，等你哭完我们就去吃药，好吗？”
　　盛宇漠点点头，继续哭。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小哭包呢，以前我怎么没见你哭过？”
　　还不是因为你！盛宇漠一想到这点又委屈上了心头，眼泪制造机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运作。
　　唉，不过是没有睡在一起又不是不要他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我逼得紧了点，突然一下分开让他不适应？林木一手拍盛宇漠的背一手摸摸头，回想这短短半天发生的一波三折，好像确实是他的问题。
　　自己在处理感情这件事上还是不够成熟稳重，在此之前林木预料到盛宇漠会伤心会生气，会像小孩子一样朝他发脾气，但他没预料到盛宇漠会这么执着，会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盛宇漠基本不会哭的，所以这次的罪魁祸首林木负首要责任。
　　经盛宇漠这一闹，林木知道自己做的不好，总觉得亏欠，迈不过心里这道坎，他就算想狠心也对盛宇漠下不了手，管它呢，还剩4年两个人就好好过呗，没必要整得相看两厌。
　　林木心生澎湃给自己感动到了，也没管正在伤心的盛宇漠一把把他的头薅起来。
　　‘哦天呐，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就是林木］居然欺负咱们这么可爱的小漠漠，瞧瞧，哭得梨花带雨似的，好可怜哦，让我来安慰你’（林木心声）
　　盛宇漠感觉自己的头皮被猛地一扯连带着往后仰，眼睛被迫睁大，就看见林木的嘴撅着朝他飞过来。
　　哇哦。
　　‘啾啾啾……’，林木捧着盛宇漠的脸小鸡啄米似的将他上半边脸亲个遍，一不小心尝了一口眼泪，咸的，嘴里还念叨着“别哭了宝贝”“宝宝别哭了”。
　　盛宇漠被他亲懵了，林木的转变太快以至于林木离开他身边也没反应过来。
　　眼冒金星，脑袋发胀，盛宇漠披着被子呆坐在床上，眼前回放着林木亲他的重影，他本想说‘我的嘴巴你还没亲呢’，结果自己一摸，哦豁一手的鼻涕眼泪混合物，哦不，也就林木能受得了现在狼狈可笑的他了。
　　一会林木拿着扫帚把地上的碎瓷片尽数扫走，叮嘱他以后不要光着脚走路，出去后又拿着拖把进来把药剂清理掉，最后又拿了一杯热的药剂放在床头柜上，看一眼盛宇漠，“可以去洗一下脸再吃药，穿好衣服就出来吃早饭，今天是元旦呢”。
　　哥哥又变得温柔了。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他的反射弧也变长了，盛宇漠沙包似的坐床上许久才把林木的语音转化为文字信息，树懒般动作极缓地一步一步按照林木的指令去做。
　　直到他坐上饭桌，望着面前早已准备好的汤圆早餐盛宇漠才相信，刚才发生的都是真的！
　　林木还是像以前那样对他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林木还是那个爱他的哥哥。
　　但哥哥短短半天做的事已经给盛宇漠留下后遗症，他太需要林木给他的安全感了，以后每一件事他都需要确认林木的心意，一遍再一遍，不知疲倦。
　　他喜欢林木，从第一天就对林木一见钟情，哥哥说他小不懂事，外人也说他小没经事，但那种感情7年经久不衰反而如野火燎原般愈演愈烈，所以无论林木如何抗拒无论外界猜测质疑，他也不可能放手，也不允许林木离开自己身边半步。
　　哥哥只是腼腆内敛，接受我只是时间问题，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个节日，数不清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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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木无疑处在复杂情感状态中，但这只是开始。


第22章 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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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林木睡不着就想要做点什么事分散注意力，门外没声他以为盛宇漠去睡觉了就起身去开门，却遇见门口那一团黑影，他的第一反应是惊吓，再下意识伸出手把盛宇漠抱回床上，直到那一连串动作做完站定，他才想起自己出门是要干什么。
　　阵营转回厨房，林木开始为明天的汤圆做准备。
　　盛宇漠不吃有馅的汤圆，林木只需将糯米粉掺水揉成面团，醒一宿，等早上再分块搓成实心的小块。林木自己做了两种口味的，红枣馅儿和芝麻馅儿，小小的一个吃起来也不噎。
　　汤圆做完了林木还是没有睡觉的想法，他走到客厅窗边，手撑着阳台一跃而起，弯曲双腿双手环抱靠在膝盖上，侧头欣赏新年的夜景。
　　凌晨四点的街道比往常多了分热闹，现在也有行人奔走于市，麻将馆和牌坊里人声不断，茶馆的老板也拉起了门帘，独自坐在门口抽着烟雾缭绕的叶子烟。
　　总的意义来看他搬了三次家，从荒僻山野到还没起步的四线城市，再到另与之相邻不远但生活水平更好的市区，不变的是熟悉的生活习惯，变的是他整个人。
　　天空偶有绽放的烟花，从一条隐隐上升的线到炸开满天璀璨。
　　人好像没有一个确切长大的时间点，在这不知多少个望着窗外发呆的夜晚，林木总是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做着对于人生的判断，就如现在，他已经预想了无数个盛宇漠的未来，即使那个未来没有他，但在他的预想里盛宇漠过得幸福美满，有个漂亮媳妇还有个和他一样乖的小孩，或者在职场上意气风发，又或者遍游各地挥洒青春，至于他……可能在某个天涯海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