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近代现代）——不要睡觉会醒

　　围绕蛋糕一圈的蜡烛逐一点燃，林木望着眼前唯一的亮光，一转眼，却仿佛看见比火焰还要灼热的目光。
　　那目光实在灼热，林木觉得连他的心也被烫着了，就这一瞬却快要将他虚伪的面具给灼烧。
　　怎么回事？
　　林木赶紧移开视线，想要忽视那双直直钉在他身上的眼睛。
　　时间呢，时间，还有多久？
　　“嗯，我看看，还有一分钟。”
　　盛宇漠的声音恰时响起。
　　“哥哥，来，带好生日帽就可以许愿了。”
　　“我要开始唱生日歌啦”。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闭上眼双手合十，此刻林木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正‘怦怦’地震动，整个人也躁动不安。
　　他肯定是疯了。
　　这不正常。
　　刚才肯定是看晃眼了，是他的错觉。
　　错觉。
　　“哥哥“
　　……
　　”哥哥！”
　　“啊”，林木猛地回神，歌声早已经停了。
　　盛宇漠翘着的腿一来一回晃着，撇撇嘴，“哥的愿望有这么多啊，哼哼，不像我，只有一个。”
　　林木汗颜，刚才发神一个愿望也没许，蜡烛的火苗更微弱了，他连忙在心里默许了个愿望，睁眼一口气吹灭了那圈蜡烛。
　　嗐，林木想打自己一脑壳，怎么在重要的环节瞎想。
　　灯亮了，林木看见盛宇漠背着双手从卧室出来，“林木，祝你18岁生日快乐”，盛宇漠将手中物品举过头顶递到林木眼前，“哥哥，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请你以后每天都要戴上它哦”。
　　林木捻起盒子中的礼物，一条银链子，‘叮叮叮’，密集细碎的银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风铃般的声音，拿在手上甩一甩，银质冷光犹如夜晚月光映照下溪流荡漾的波纹。


第17章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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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木和盛宇漠两个人从裕台区搬到古都区前几天，林木在中学附近见到了小学班主任张燕。
　　两个人相认后都一脸惊讶，张燕说时间正好就请他一起吃顿晚餐。
　　“林木同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张燕找了家餐馆和他面对面坐下。
　　时隔6年再次相会，张燕那一身温婉和蔼的气质仍在，微微一笑便令人如沐春风。
　　即使面对朝夕共处了6年的班主任，林木还是有点紧张，搓了搓手回答，“张老师好，我之前在这里读高中”，说完又连忙补充，“初中也是在这个学校”。
　　对面那清纯的双眼这么多年似乎仍未沾染世俗尘埃，张燕犹豫着，还是决定全盘托出。
　　“嗯，我猜也是。6年前那个暑假我本来打算来你家帮你做些什么，但是我去到你家时候你的邻居才告诉我你们已经搬家了，但不知道搬去了哪”，张燕叹了口气，她来晚了，那破烂的瓦房已经人走楼空，生锈的铁门微掩，露出里面空旷的水泥地，铁门顶上挂着老式镜子和符纸，两边的春联不知道多少年没换已经泛黄发皱，破烂不堪，还有门口挂着的那几串腐烂的艾草、大蒜和辣椒，整间房子根本就像被空置了好几年那般萧条荒凉。
　　张燕站在门口，不敢相信林木居然在这样的屋子待了这么多年。当年她被市里挑选去桂村xx小学支教，一心埋头思考怎么提升那些孩子的学习能力和知识面，但她对桂村的一切都不熟悉，也就忽视了同学们的家庭情况。
　　她知道有个别孩子的家庭情况很糟糕，每一天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鞋子来学校，她看不下去就跟着他们回了家，那一路的坎坷使得她回来后就向领导汇报求资助，自己也准备众筹衣物文具等那些能帮得上孩子的玩意。
　　当时的林木每天都穿得工工整整，白白净净的衣服鞋子来学校，但只要多留心就会发现其实最多就两套衣物换着穿，张燕刚开始也没多注意，只觉得这孩子挺爱干净的。
　　但直到天气冷了，别人连毛衣都穿上了林木还是只穿着那短袖短裤，张燕觉得不对劲，连着几天观察林木一直没变的穿着，看他哆哆嗦嗦地坐在座位上总是形单影只，放学也没家长接。
　　某天她突然说要家访，跟着林木回了他的家后才明白，林木是留守儿童，而且只有一个人。
　　但当时的房子还没有几年后那么破，家里也还有着大人生活过的样子。
　　她找到白宁韵的电话并打过去，幸好接通了，张燕给她描述现在林木的情况，那位母亲并没有过激的情绪只平淡的问了林木一句，“林晟呢，死了吗？”
　　“没有，爸爸去工作了”，林木不懂这话的含义诚实回答。
　　“……我知道了”，沉默几许，说完白宁韵便挂断了电话。
　　之后的日子里林木收到了许多件衣服鞋子，春夏秋冬穿的都有，张燕说是协会捐赠的，也有他妈妈给的。
　　但谁也没想到白宁韵3年后就出事走了，张燕不忍跟林木坦白，之后几年直到林木小学毕业她也一直代替白宁韵这位仁慈的母亲没有松懈地照顾他的伙食和生活。
　　但林木每天只要在家就会有干不完的农活，即使有张燕的资助他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别人看不出来，只有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
　　最后那个暑假张燕觉得不能再等了便又去了他家，见到的便是上述的场景。
　　她来晚了，也联系不到林木的监护人父亲，邻居觉得他们家晦气闭口不谈，她只能祈祷林木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后来她不断反思也改进了教学方法，希望从德智体美劳方面全面培养学生。之后不仅每学期走访每一位学生的家庭做好记录，做公益活动，还给学校提意见升级食堂饭菜种类，增加教学设备提高教学质量……如此种种让她今天受邀来到了这座城市传播自己的支教经验和体会，也幸运地见到了当年那位坚强努力的孩子。
　　所以今日见到林木她很高兴，曾经那位面黄肌瘦羸弱不堪的男孩如今身材高挑，背脊宽阔，礼貌得体的微笑尽显温柔内敛，只面对她时还有曾经的那份羞怯。
　　她起身拥抱林木，带着鼓励和期望拍了拍他的背，“你很棒”。
　　“林木，当年你妈妈出事我忍着没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如今我来认这个错定是迟了，但我应该跟你道歉。”
　　班主任张燕站起身鞠躬，正要弯腰时肩膀便被人用手抵住，她愣了一下，抬头，是已经红了眼眶的林木，“老师，我没关系，我反而应该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如果没有你和妈妈，我今天都不可能站在这里。张老师，谢谢您！”
　　林木给张燕鞠躬，接近90度弯下的腰隔着薄体恤仍能看见微凸的脊骨。
　　“承蒙师恩，终身铭记”。
　　可埋下头的那一瞬间眼泪便夺眶而出，竭力压抑的情绪海浪终是突破理性的束缚，思念的海啸朝他汹涌袭来。
　　这一次，他选择迎面拥抱海浪。
　　张燕紧紧抱住林木任由他放声哭泣，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瘦小的身躯也能给这位可怜的孩子带来安慰。
　　几分钟后林木的情绪渐渐缓和，意识到刚才失态了又连忙给张燕道歉，他小心的看向四周，却没有看到他想象中鄙夷的目光，相反，那目光传递着同情鼓励。
　　一位店员路过他身边在桌上留了一包纸，小声地朝他笑眯眯说到，“加油！”
　　林木的脸咻地红成一片，现在才觉得自己好丢人。
　　“唉呀，你真是……”，张燕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此时拿纸擦着止不住掉的泪珠，“今天见你过得比以前好多了，我也就放心，那你以后是什么打算呢”。
　　现在林木学会了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恢复平日的冷静，向班主任描述了自己大概的设想。
　　张燕听后点点头，很好，有目标也有计划，只要坚持下来都是好出路。
　　最后她看着林木将手机拿起又放下，反复几次后终于将他的手机举着，向她介绍。
　　“张老师，这是我的弟弟，他叫盛宇漠，你看，他不仅长得乖，人也乖，聪明伶俐学东西快得很”。
　　林木向她描述盛宇漠时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全身都散发着由内而外的激动与骄傲。
　　唉，这小子，掩不住的喜欢呢，张燕一眼就看出来林木的心思，不过照片里的小孩子看着确实乖巧懂事，那大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望着镜头，很可爱。
　　“嗯，他长得好可爱啊。你肯定很喜欢他吧？”
　　林木的头微微扬起，再慢慢放下，最后肯定地点头，“嗯，喜欢。他已经陪了我6年，说不定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呢”。
　　她看得出林木在掩饰内心的情绪，心想，也好，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
　　两个人也默契地没有谈及林晟，包括盛宇漠的来历，就像一场好友聚会简简单单聊些家常琐事，轻松自在。
　　吃完饭，林木在公交车站告别小学的班主任后回了家，他只记得那天的月亮很圆，繁星点满夜空。
　　又是同样的夜晚，昨天刚满18岁的林木此时站在窗前望着那轮圆月，似乎只要他眯着眼睛就能看见月亮的暗斑和坑洞，盯着月亮太久了刺眼，他又数肉眼能见的星星，1颗，2颗，3颗……
　　小时候母亲指着天空说星星会朝我们眨眼，他信了，只要晚上有星星就端出小板凳坐在露台边一直盯着夜空，可直到眼睛酸胀连眼泪都流出来也没看见。他也没怀疑妈妈说的话，所以看星星眨眼这件事还成了他的心愿之一。
　　虽然天上会眨眼的星星林木没有看见，但他现在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星星。
　　浅棕色睫毛的每一次扑扇便是星星在朝他眨眼，而那两颗星星在看向他时尤其明亮。
　　现在他身边只有盛宇漠了，还有谁会给予我想要的亲情和关爱呢，没有了吧，即使外婆也只是极少寒暄几句。
　　我模仿白宁韵对我那样对他，不想让他看出来他的哥哥其实很笨。
　　在一个人不会爱人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是模仿，这些行为从哪里来呢，自然是从外界，‘爱人的方法千篇一律’，从万千方法找取其一二真正属于你和我之间的爱实为难得。
　　我好像也有问题，我真的想对他好，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他好的那种，这种说不出理由的也是爱吗？让他依赖我，对他没有限度的接纳，如果他提要求的话我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帮他实现，我会很开心，这表明我对他而言是有用的。我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刻不停的盯着，不愿放手。
　　可我不喜欢鸟笼，准确的来说是不喜欢把小鸟关在笼子里，我也不喜欢花盆，因为植物的归属是大地，鸟儿的归属是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