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GAD】Reign（HP同人）——SachinYuki

　　文达看着盖勒特绝望又心碎的神情，也大致猜到了信的内容。“……陛下节哀。现在时间已经到了，请您示下，我们还要继续按原路出发吗？”
　　盖勒特攥着那封信捂在胸口上，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他得回去见他！即使他生命里的一部分要无情地离开他，他也要亲眼……可如果现在回去了，他付出巨大代价得来的一切就会成为泡影。“……等等。等我一下。”他猛地拾起地上那缕红发，像抓着救命稻草，把它放在唇边。他得依靠阿不思的气息，才能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
　　鼻端传来全然陌生的味道。这不是阿不思的头发——上面没有甜美的奶油香气，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全天下独一无二的、让他的灵魂得以完整的信息素！他连忙仔细看那封信，羊皮纸的纹路也和密信专用的那种不一样，只有那个双G交叠的图案不是仿造。
　　盖勒特直起身，眼神如冷电。“给你这封信的人呢？”
　　“是哨兵给我的，送信的人应该已经走了。”
　　“派出一个小队去搜索一下，恐怕来时的路已经有了埋伏。我们被尾巴跟上了。现在立即出发，跟阿伯纳西汇合！”
　　阿伯纳西前一晚就收到了文达的消息，这天从早上开始就带队在营外等候盖勒特。自从知道盖勒特会来亲自领导战斗，德国领主们全都偃旗息鼓，缩在自己的帐篷里不出来，再也不去找阿伯纳西和奥军的麻烦。但他们也不肯低头服软，并没有人出来和阿伯纳西一起在寒风中等待。
　　盖勒特和文达走在队伍最前面。见到阿伯纳西和那些忠心耿耿的奥军将官们，他勒住马，跃下马背，露出安慰的笑容。“你们辛苦了。”他伸手抚过阿伯纳西额上的伤口，“非常感谢你们这段日子为国家所做的一切。接下来就让我当个先锋吧。”
　　他的眼神扫过迎候的队伍，对德国领主们集体缺席的行为，并没有当场发作。“现在各位随我去中军大帐。阿伯纳西，你去把那些老东西都给我叫来。”
　　盖勒特的到来点亮了所有奥军的眼睛。阿伯纳西目光灼灼，向他利索地鞠了个躬后离开，没过多久，那群体态不一、神情萧索的德国领主们掀开帐帘，拖拖拉拉地走进来。
　　“下午好，各位。”盖勒特语气亲切，英俊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让你们久等了。”
　　回应他的是鸦雀无声的沉默。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我的第二段婚姻使你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你们心疼属于你们的土地、军队、财富、臣民，你们认为这段时间所遭受的一切不幸，都是由于我的轻率。我不否认我是一个独裁、刚愎自用、不近人情的国王，但针对你们扣给我的色令智昏、背信弃义的罪名，我必须亲自来此为自己辩解。”
　　盖勒特平静地说，眼神却狠狠抽打着领主们，在那样有如实质的目光下，他们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各位，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失去了很多东西。我是一个领导者，也是一个父亲，我同样为每一位无辜牺牲的战士哀悼，为每一片沦陷的土地叹惋。但我必须指出，让你们遭受这些的并不是我，是藏在你们队伍里的冷箭，是嗜血的法国人，是狡诈残忍的国王特拉弗斯！”
　　“请你们好好想一想，我和我的王后之前是如何待你们的？你们对我效忠后，我可有逼你们多交一分税款、多征一份徭役？即使我娶了阿不思，你们是否受到过一次不如英格兰的区别对待？还有你们的妻子，有谁没有收到阿不思赐予的珠宝和羽扇，没有享用过他精心准备的下午茶和晚宴？在你们嘴里十恶不赦的祸水，正在纽蒙迦德的病榻上为我诞育王储，对这所有的一切毫不知情！”
　　“我和阿不思有错，错在没有及时察觉法国人的阴谋，没有阻止英格兰的雇佣军出海，没有第一时间赶到挽救你们的损失，所以我愿意接受你们的责难。可你们自己又是否对得起我的信任？你们站在自己的家园里，有最坚实的依靠和最充分的理由作战，却挡不住外来的英法联军！请你们记住，我接受你们的效忠，答应给你们庇护，不意味着我能包容一群直接把性命交在别人手里的蛀虫。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们又凭什么相信投靠特拉弗斯后，会享受到比现在更甚的优待？就因为法军的长矛上挂满了因你们的贪婪愚蠢而死去的战士的尸体吗？！”
　　听到这里，德国领主们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冷汗。盖勒特却话锋一转，声音从严厉变得柔和起来：“从现在开始，愿意向从前一样跟随我的，请再签一次这份条约——我知道你们把它撕掉了，但还是决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我可以保证你们所享受的一切跟之前相比，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愿意的，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从此刻起你我就是不共戴天的敌人！想清楚了的话，可以现在就给我答案。”他走到主帅的位置，闲适地坐下来。文达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一一递给那些脸色灰败的德国人。
　　他们沉吟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纷纷重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回给文达和阿伯纳西。盖勒特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但面上丝毫未露，依然保持着那份一触即发的敏锐和傲然：“很好。那么现在请站过来，让我告诉你们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盖勒特到来后，奥德联军的士气有所提升。他打散原有的部队，把奥军和德军混编在一起，从而严格控制彼此的动向，几乎杜绝了作战机密被泄露的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德军中行为反常的人被逐一锁定，法国探子们悉数伏诛。经过几场胜利，两国军队之间的坚冰逐渐消弭，盖勒特还允许德军优先挑选各种战利品，用缴获的物资重建家园，虽然他们作战的贡献完全不配这样的待遇。短短一个月时间，法军节节败退，奥德联军收复了大片失地，最前方的部队已经嵌入了法国境内。
　　但盖勒特知道，现在的大好形势几乎系于他一人身上。如果他现在离开，法国的败军就会获得喘息之机，甚至反扑，战事会重新变得胶着。何况即使立即启程，与阿不思约定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他只好多写了几封信，让快马送到纽蒙迦德，说那个案子的审理需要多方证词，他一时脱不开身，会晚些回去，但一定会在孩子出生时陪在他身边。
　　纽蒙迦德的起居室内，阿不思慢慢折起刚从前线送来的那几页满是甜言蜜语和托词的羊皮纸，疲惫地合上眼睛。盖勒特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他心里清楚，发生的事情绝不只是要为一个远房亲戚作证那样简单。但纽特和克拉尔始终三缄其口，他已经放弃了从他们嘴里问出事实，只能安慰自己可能那件事并不需要他知道。孩子在肚子里动得越来越厉害，为了保险起见，他只能整日坐着，以防浮肿不堪的双腿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心，发生意外的摔倒。
　　纽特和克拉尔守在他身边，无声地交换着眼神。他们在盖勒特走后不久，进行了一次坦诚的长谈，一致决定对阿不思隐瞒德国出现动乱的消息。克拉尔还加强了纽蒙迦德附近驿站的管理，重兵把守城堡的每一个出入口，确保没有人能越过层层守卫，直接跑到阿不思面前多嘴。至于那个有英军参战的太过荒诞的谣言，克拉尔更是连纽特都没有分享，只是偷偷派了亲信出去求证，至今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阿不思拿着信，从躺椅上直起身，慢慢挪动双腿。孩子已经八个多月了，他站立时高高隆起的肚子完全遮住脚面，稍微走动一会儿就后腰酸疼。奎妮立即过来搀扶他：“请把信给我吧，我会收好的。和之前的所有来信一起，还放在您书桌的抽屉里。”“谢谢你，亲爱的，但我躺得太久了，想稍微活动一下。”阿不思微笑着拒绝了奎妮的服侍，一步一顿地走到不远处的书桌前，努力弯腰拉开抽屉。
　　奎妮跟在他身后，眼看着被阿不思拽出来的抽屉就要撞到他的肚子，差点叫出声，连忙伸手挡住，却没有继续帮助他。自从盖勒特离开，他们又总是无视他的问题，阿不思就不愿意让他们过多地陪伴他了，甚至连一些琐碎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他们知道阿不思心中难受，又不肯对他们发脾气，这只是一种无力的自我怨怼。
　　晚饭后是阿不思的吃药时间。虽然他的感冒早已康复，但仍然需要喝纽特配置的安胎药，里面含有从盖勒特血液中提取的信息素，能保证他和孩子的基本健康。“今天也辛苦你们了，我想早点休息。”喝过药后，他走到卧室里，扶着床沿慢慢坐下，微笑着下了逐客令。奎妮吹熄蜡烛后退出房间，纽特听了一下他的心跳和脉搏后拎起医药箱离开，克拉尔沉默地关上门，三个人又都心照不宣地守在了外间。
　　清冷的月光在卧室里流淌，逐渐蔓延到四柱床没能拉严的幔帐的缝隙中。阿不思靠在堆叠的软枕上，双手环住肚子，忍受着灵魂都被冰冻的孤独。丈夫、朋友、臣子……所有人都把他当作一件名贵的瓷器，堵住他的耳朵，蒙上他的眼睛，任由他在黑暗中煎熬不得解脱。只有腹中的孩子紧紧依偎着他，给他最后一丝来自人世的温暖。
　　他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流下泪来。
　　天亮了，门外逐渐响起卫兵换岗、仆妇打扫的声音。奎妮揉着眼睛起身，拉开起居室的窗帘，发现是个乌云密布的阴天。“今天王后陛下又少了一个心情愉快的理由。”她轻叹，把克拉尔和纽特都推醒，打开门接过准备好的温水和丝绸手巾放到桌上，然后悄悄进卧室去看阿不思是否醒来。
　　克拉尔活动了几下发僵的身体，走出起居室的大门，和负责白天安全的这一队卫兵一一打过招呼，来到了宽阔的走廊上随意地走动着。突然，走廊尽头出现了几个奔跑的身影，甚至还有一个巨人一样的大个子，——绝不是纽蒙迦德的人！克拉尔最后一丝睡意也消失无踪，他猛地拔出剑，命令周围的卫兵立即摁住他们，亲自走上前查看。
　　“将军！”那几个尘土满面的人抬起头来，胸口熟悉的徽章若隐若现。克拉尔这才看清是自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亲兵，忙扶他们起来。“是你们回来了啊。那这个大块头又是怎么回事？”他仰脸看着他们身后那个即使跪着也比常人高出许多的年轻壮汉，男子的衣服已经不辨颜色，但胸口盔甲上英格兰的国徽却依然清晰。克拉尔惊异至极，忍不住脱口道：
　　“——英国人？！”
　　“是的，将军，我们出去打听消息，回来的路上正好撞见他，他说是英格兰的将军，要面见王后陛下。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