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停靠（GL百合）——树尾风台

　　晚自习是数学，林嘉抽出课本做样子，想起前两天接了个单人小头像的约稿还没画，环顾四周，拿出手机还有她那块儿有不少年头的二手数位板，唰唰唰地开始画，一连两个钟头，快放学时候才完成。
　　回到宿舍，把稿子导出来发给单主后，林嘉四仰八叉地倒在硬板床上，想起今天上午金眼镜抓住沈桢的一幕幕，心里有点窝火。这两人好像很熟，尤其是金眼镜，一副死乞白赖的样子。
　　“艹，”林嘉暗骂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坐起来换掉身上沾着汽油味儿的衣服，一股脑全塞进盆子里，洗漱去了。
　　夜里刮了很大的风，窗户咯吱作响，林嘉在被窝里小规模地翻来覆去，最后认命地坐起来，蹑手蹑脚地穿上拖鞋，走过气味难忍的厕所长廊，隔着生锈的栅栏，看云雾里不太明亮的月，缓慢吐出一口气。
　　另一边的沈桢也没睡着，闷在被窝里，无端想起那双玻璃做的眼睛。
　　方河市在内陆，很少见有人长这样一双眼。只是林嘉平常总是眉目低敛的样子，也不爱活动，没人注意罢了。
　　隔天，两人双双顶着黑眼圈去上学了。沈桢上了二楼，看见林嘉一如往常地倚在围栏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魏佰从教室后门走出来，嘟嘟囔囔说着什么，还拿出手机跟林嘉展示。沈桢今天起晚了，又恰好逢上值日，招呼也没打，转身走向自己的班级。
　　“我也收到了。”林嘉瞟了一眼手机界面，说。
　　“咋搞，去不去？”魏佰语气难掩兴奋，他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连对面叫几个人都不知道，去干嘛，挨打啊？”
　　这下魏佰面露难色，从前他们玩的好的几个铁子，现在都四散到别的学校，约架时间在今天下午，怎么都来不及。
　　“那咋办？不去啦？”魏佰失望地收回手机。
　　“啧，不是姐说你啊三儿，”林嘉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魏佰，点评道，“都是高中生了，国家栋梁，能不能别每天都想着打架，幼稚。”
　　魏佰冷哼一声，默默翻了个白眼，林嘉在原地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后，拍拍他的肩头，回教室了。
　　坐在一班的李杨没等到回应，烦躁地踢了一下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早读刚结束，他就快步跑上三楼，把展灼喊出来，询问他的意见。
　　“你上学上傻了吗李杨？”展灼恨铁不成钢，“他们不答应你就没招了？小学生吧。”
　　李杨眼神一暗，心里有了对策。
　　于是在下午放学，魏佰看着自己泄了气的电摩后车轮，额角青筋暴起。
　　林嘉没忍住笑出来，这辆骚包的红色电摩托可是魏佰以考上高中为条件，问他老爹求的，爱惜程度不亚于半个老婆，就连林嘉要骑着兜风，也得磨半天。
　　“嘉姐。”魏佰把书包扔在车座上，林嘉点点头，也把书包扔上去，扎起自己毛躁的头发，两人朝学校宿舍楼后的小水沟走去。


第8章 第一次见她这样
　　六中宿舍楼后一条蜿蜒的水沟，水沟后是一片拆了一半的废弃居民楼。几条黑幽幽小巷子裂缝一般隐匿其中。
　　方河市的雨季已过，水沟干涸见底，散发着淡淡腥味儿。
　　林嘉魏佰走到时，展灼李杨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呦，来了二位。”李杨贱兮兮地笑着，展灼一言不发，挑衅地看着魏佰。
　　“诶，先说好，我不打女的，虽然你上次对我下了手，看在你是个姑娘的份上，给我鞠躬道歉，再给我那个两个在食堂被你收拾了的哥们买一个星期午饭，这事就揭过去了。”李杨昂首挺胸，自认宽宏大量。
　　林嘉轻笑一声，没理他，反问道：“我们的车，谁给放气的？”她边说边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我放的。”展灼站出来，语气不屑，眼神嫌恶。好像面前是两坨成了型的垃圾。
　　“呦，跟他这么大仇怨呢。”林嘉冷冷讲道，魏佰看她一眼，知道她是来劲儿了。
　　在魏佰印象里，林嘉就是这样一个人，平常慵懒颓废，对什么无动于衷，只要一打架就上头。
　　展灼直接无视林嘉：“我不打女的，李杨让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剩下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展灼话音刚落，李杨攥着拳冲上去，林嘉让开，把战场留给魏佰。
　　也就两三招，李杨就落了下风。他抬腿朝魏佰裆踢，想来个阴招，还没踢出去，就被魏佰抬脚狠狠踏在他的膝盖上。
　　林嘉看着，有点欣慰，这一招也算是得了她的真传了。
　　她正美滋滋地观赏着，余光注意到展灼有了动静，在他冲上去之前，拽住他的衣服，使劲向后一扯，搞得他一个趔趄。
　　展灼恶狠狠地喊了一声滚。
　　林嘉站在他面前，勾勾手。
　　展灼抬腿踹过去，林嘉侧身躲开，左脚顺势踢在他右小腿上。
　　对方恼了，挥拳的时候都掀起一阵风。
　　林嘉没躲，硬生生用手截住。右手握紧了捅在他腹部。
　　“这小子八成有腹肌，肉挺硬的。”她心想着，又补了两下。
　　林嘉看着瘦，但善用巧劲，她知道打哪里最疼，还不容易造成严重伤害。
　　她出拳快且准，三招都瞄准一个地方，拳拳到肉。
　　展灼骂了句脏话，他从七岁开始就打架，打了十年。跟各种各样的人交过手，凭着自己个高劲大，很少有输的时候，眼下自己惯用的，用来开大的几招，都被林嘉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两人后方的李杨和魏佰打得红了眼，下手一个赛一个狠，一招比一招黑。
　　展灼被林嘉几拳捅得眉头紧皱，咬着牙伸手用了他平常嗤之以鼻的一招。
　　扯头发。
　　鸟群规整地飞过天空，展灼伸出手，突然听见林嘉低低的笑声，也许不是笑，也许不是她发出的声音。
　　展灼没看清林嘉是怎么绕到自己后面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屁股猛地一疼，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前倒，慌乱之中走了两步，正好撞上扭打在一起的魏佰和李杨，三个人叠叠乐一样倒在一起。
　　展灼又骂一句，快速爬起，两只眼睛凶狠地能冒出火花。他再一次卯足了劲朝林嘉冲过去。
　　“住手！”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在场四人都愣住了，一起循声望去，发现来人是沈桢。
　　“真真？”展灼面色复杂，他忽然想起，这里的小道离沈桢家很近，从前他还没搬家时，每逢人多，都会绕来这里走小道。
　　“桢桢？”林嘉在心里重复一遍。
　　叫这么亲切，有故事啊。
　　沈桢看着扭头望过来的林嘉，她的眼里带着茫然，还有尚未退却的兴奋。校服里的白衬衫开了两颗扣，薄薄的一层皮肤贴在形状完美的锁骨上，暴露在空气里。
　　看着沈桢一步步靠近，林嘉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对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脉搏上。
　　“不是吧班长，出了校门你也管啊？”李杨有气没撒尽，出声嘲讽。
　　沈桢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林嘉跟前，摁住她的肩向后拉，挡在她和展灼之间，就像在一高那天，她所做的那样。
　　“女孩子你也打吗？”沈桢冷冷开口。林嘉站在她后面，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
　　展灼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从开始到现在，他就没从林嘉手里讨到好处，屁股和腹部隐隐作痛。但是这实在是太丢人了，他选择保持沉默。
　　十分钟后，四个人整整齐齐坐在沈桢家的客厅里。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后，沈桢上楼找药箱去了。
　　余下的四个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嘉端起纸杯吹了两下又放下，看了他们仨一眼，率先开口道：“这回怎么着？再约个时间?”
　　李杨冷哼一声。他和魏佰脸上都挂了彩，看起来相当狼狈，尤其是他那一头锡纸烫，乱糟糟的，像是有只受惊的猫刚在上面挠过。
　　“打人不打脸，你俩不知道？”展灼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俩。
　　“说说吧，你们这梁子到底是怎么结下的。”林嘉没骨头似的，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
　　魏佰跟李杨不肯开口，还是展灼把起因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刚开学不久时，魏佰边低头打游戏边上楼，正好跟着急忙慌拿着饮料从拐角处跑出来的展灼撞一起，饮料很均匀地洒在展灼的新球衣和魏佰的手机屏上。
　　俩人很默契地朝对方骂了句脏话，魏佰说展灼球衣丑，展灼说魏佰选的英雄菜且垃圾。
　　最喜欢的球衣遇上最钟爱的角色，矛盾就激化了。
　　林嘉默默翻了个白眼，问李杨：“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他说我摩托骚！”
　　“他骂我发型丑!”
　　“呵。”林嘉跟展灼交换眼神，觉得他俩说的都对。


第9章 异样的感觉
　　沈桢拎着药箱“噔噔噔”下了楼梯，放在茶几上打开，让他们自己处理伤口。
　　展灼跟林嘉没什么外伤，坐着没动。
　　魏佰拿着棉球和碘酒，看着林嘉。
　　林嘉喝了口水，指指李杨说：“你俩互相帮助吧。”
　　李杨“嘁”了一声，扭头看向老大哥展灼，对方耸耸肩，说：“谁打的你，你找谁吧。”
　　“都道个歉吧。本来也没多大事，也都打过瘾了吧？”林嘉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着。
　　展灼可不想再跟林嘉来一架，本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则，跟魏佰说了句对不起。
　　魏佰还想再说两句充个面子，但被林嘉瞪了一眼，只好软趴趴地接受了。
　　“我的车，怎么办？”
　　“我解决。”展灼挠挠头皮，不太好意思。
　　现在就剩李杨一个，尽管不情愿，但他也不好在抓着这事不放，握手言和了。
　　倚在自家门框上，一直保持沉默的沈桢，看着他们几个解决了问题，缓缓出声：“林嘉。”
　　林嘉抬头看着她，不明就里。
　　“过来。”
　　林嘉跟着她上了楼，进了她的房间。
　　沈桢的房间跟她的人一样，整体色调是很温柔的米白色。书桌干净，书架整齐。被子服服帖帖地平铺在床上，猫咪毛绒玩具从里面露出个头。木色地板上铺着浅粉色的地毯。
　　屋子里有淡淡的香薰味儿，但是林嘉闻不出是什么香型。
　　房间里只有书桌前的一把椅子，她一时半会儿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床上吧。”沈桢背对着她在抽屉里扒拉着，找出一瓶药酒。上次用它还是沈绯摔了一跤，用完忘记放回药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