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停靠（GL百合）——树尾风台

　　“嗯。”林嘉浅浅吸了一口气，“肚子疼。”
　　“生理期？”沈桢关切地盯着她。
　　“嗯。”
　　讲完，林嘉回了班，沈桢看着她进了班，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记录本塞给一起值班的同学，表示离开一会儿。
　　她快步跑到学校西侧的小卖部，拿了两包暖暖贴，结账的时候，沈桢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什么。
　　林嘉带着耳机，趴在桌子上，来回换了几个姿势，怎么样都腰疼。她叹了一口气，闭上眼。
　　耳机里的男声说：“少校，马孔多，下雨了。”
　　沈桢拍拍趴着的人的肩，对方没有反应。
　　她看了眼杂乱的桌子，把东西轻轻塞进一堆课本之间。临走之前瞥见那人毛茸茸的脑袋，离开了教室。
　　这节是自习课。林嘉迷迷糊糊地睡了半堂课，坐起来眨眨眼，伸了个懒腰，疼得呲牙咧嘴。
　　摘掉耳机寻找耳机仓的时候，她在虚掩的课本下面发现了黑色塑料袋，打开一看是一包暖贴。她从来不在学校买这些东西，因为贵很多。
　　看了一圈，除了魏佰应该没人关心她，但那货天天大大咧咧的怎么可能会去买这种东西。
　　不会是沈桢吧？排除一圈之后是她的可能性最大。
　　林嘉抽出一张卫生巾，离开座位去厕所。
　　她真的讨厌欠别人人情，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沈桢显然没想那么多，但她现在也心烦意乱。为什么要去一高？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转念一想，去了也未必就能见到那人，松了一口气儿。
　　最后一节课，一班的数学老师开会去了，沈桢嫌六中教得慢，自己唰唰地做题预习。同桌看见了，苦苦哀求道：“大神，你歇歇吧，别学了，我每次看见你我都压力山大。”
　　沈桢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
　　“你知道吗？咱学校今年有个考六百多分的，你适合跟他坐同桌。”
　　沈桢干笑两声，没敢说话。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被誉为抢饭冲锋号，沈桢跑得慢，总是吃不上热乎的，今天她下定决心，势必吃到二号窗口的糖醋排骨。
　　林嘉腰疼肚子疼，本来想让魏佰给她带饭，结果这人临时起意要去上厕所，等他回来还能吃上啥啊？
　　“懒驴上磨屎尿多。”林嘉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拿起饭卡就冲，正四处借卫生纸的魏佰在后面喊着：“嘉姐，我要吃糖醋排骨！”
　　林嘉朝他比了个中指，快步跑起来。
　　六班离楼梯最近，林嘉还是先沈桢一步排在二号窗口，她们中间只隔了一名娇小的女生。
　　二号窗口最受欢迎，马上就排起了长队。
　　林嘉跑了一路，小腹痛意更盛。好在还有两个人就到她。
　　沈桢站在她后面，看着她探头探脑的模样觉得好笑。
　　眼见着就要到林嘉了，忽然有几个男生从后面挤进来，堂而皇之地插队。
　　林嘉为人一向随意，要在平时可能也就忍了，但是她今天早上刚被人惹了一肚子火，现在还很不舒服，火气嗖一下就飙上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又插进来两个人，为首的那个还朝门口招手，嘴里喊着：“快来，一会没菜了。”
　　还知道马上就没菜了。
　　林嘉把饭卡往兜里一揣，对后面女生说句让一下，以免伤及无辜。
　　她一手一个拉开挤在后面的两个男生，刚刚正招手的那个准备刷卡。林嘉伸手扯着他的衣领向后拽，那男生一个趔趄，回过神才发现饭卡被林嘉握在手里了。
　　“你他妈有病？”插队男怒气冲冲。
　　“拎着你这一帮人，滚后面排队去。”林嘉晃晃手里的饭卡示意他照做。
　　插队男见状就要上来抢，林嘉微微侧身，右手抓住他手臂向后别，又在他的腿窝及时补了一脚。
　　跟插队男一伙的一个男生见情况不对，朝林嘉冲过来，她松开手里这个，准确无误地踹在那人小腿上，趁他身体一歪揪住他的锅盖头向后拉出一段距离。
　　食堂一时寂静，林嘉气定神闲地走到窗口，对阿姨讲：“四份糖醋排骨套餐。”
　　这四份分量很足，阿姨手一点没抖。
　　林嘉接过四份饭，自己留两份，一份给了排在自己后面的女生，另一份，她走到沈桢跟前，微微抬头，递给她，缓缓讲道：“请你吃。”
　　没等沈桢道谢，她又转过身，走向刚刚挨打的插队男，那男的以为她还没消气，正要走，被林嘉叫住：“躲什么，饭卡不要了？”她把饭卡塞进那人怀里，又补了一句“下次，可别再碰见我喽。”
　　说完就快步回了教室。
　　魏佰坐在教室里等待投喂，看见林嘉回来两眼放光，跑到她跟前狗腿子般地讲着什么。
　　林嘉一句也没听见，她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对沈桢过敏，不然为什么一看见她就说不出话。


第5章 个字小小的，脾气屌屌的。
　　糖醋排骨的味道是真不赖。沈桢吃得肚子都撑圆了。晃晃悠悠地走出食堂，在教学楼楼梯拐角处，碰见了之前住在隔壁的邻居展灼。
　　沈桢眨眨眼，喊了句：“展灼哥。”
　　展灼戴着耳机，胳膊夹着篮球，看见她时诧异了一下：“真真？你……就是那个考六百多来这儿的啊？”
　　沈桢点头。
　　有人在操场喊展灼，他扭头冲底下应了一句，只跟沈桢讲了一句“有事就来找我吧。”就急匆匆地走了。
　　剩下沈桢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班。
　　今天下午全是理科的课，林嘉早早就决定好自己要学文科，上个课也是爱听不听。魏佰一个劲儿的给她发新搞到的表情包，手机在桌兜里震动个不停，林嘉烦得恨不得手撕了他。
　　晚自习最后一节快下课之际，走廊上有个男生在窗户前晃来晃去，林嘉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没注意。反倒是魏佰看见了那个人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正对着林嘉的方向。
　　放学铃一打，林嘉急着回去冲澡，拎起书包就要走，魏佰跟上来，讲道：“刚刚有人拍你。”
　　林嘉朝门口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今天早上的那个卷毛，是几班的？”她问。
　　“一班，叫李杨，在这片儿混得挺开的，听说是认识校篮球队的队长，嚣张得不行。”魏佰撇撇嘴，一脸不屑。
　　“是挺狂的。”林嘉淡淡评价一句，拍拍魏佰的肩边往外走边讲：“别狂到我头上来，怎样都行。”
　　魏佰跟上她，接了句最好如此。
　　不然遭罪的还是他们。
　　林嘉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解决暴力最快的方法，是以暴制暴。
　　今天夜里有很多星星。沈桢做完功课，站在楼顶上吹风。
　　院子外的小道里，有野猫窜来窜去，最后钻进了隔壁闲置的民宅。
　　从前展灼住在那里。
　　中午吃的太多，到现在也还没消化，打嗝都还带着一股排骨味儿。
　　沈桢想起今天中午，林嘉一个人把两个男生收拾一顿，想起她利落的动作，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呆毛，白净的侧脸，还有骨骼清晰的手腕。
　　个子小小的，脾气屌屌的。
　　李杨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憋屈过。他从小嚣张到大，只有他让别人受委屈的份。他心里窝着火，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肩，扭头正要开口骂，发现是展灼。
　　“怎么了？看你表情不太好？”展灼跟他并肩而行。
　　“就今天早上那事儿，还有中午我俩哥们儿去食堂，又被那女的整一顿。”李杨咬着后槽牙，愤愤不平。
　　“哪个班的？”展灼问。
　　他倒是很想知道谁这么大本事。李杨跟他一个初中毕业的，只不过自己大一届，他毕业的时候，李杨也算是在校园里呼风唤雨的人物了。
　　“六班那个叫林什么，林嘉，对，就是跟魏佰走挺近那个。”李杨顿了顿，接一句：“她不会是那个黄毛对象吧？”
　　展灼摇摇头，这个他也不确定，反正黄毛老是跟在她屁股后面。
　　“听说你早上还让她收拾了？”
　　“靠，那不是沈桢在，不然高低给她撂垃圾桶里，看她是个小姑娘……”李杨忙不迭地给自己找补，结果越说越气。
　　他觉得自己在六中的威信经过今天早上这件事大打折扣。
　　“灼哥，是哥们你就得替我出这口恶气，再说她跟魏佰那个黄毛这么好，你不也看不惯他那个贱样？干脆杀鸡给猴看。”李杨使劲儿撺掇展灼，毕竟是校篮球队的老大，往那里一站，就是不动手，也能给林嘉那女的吓瘫。
　　“我也不认识她。”
　　“我有照片。”李杨拿出手机，指给展灼。
　　“看着挺……瘦弱的，别给打坏了。”
　　“哼，尽量。”李杨的肩膀到现在都隐隐作痛，高低要让林嘉给自己磕两个带响儿的头。
　　“记得给魏佰也叫上。”展灼跟林嘉没过节，但是跟魏佰有，他也算六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是时候给那个黄毛一个下马威了。
　　林嘉失眠了，其实这也算常有的事，只不过凑上来了大姨妈，心情格外不好。早上起床洗漱完，她透过镜子，看见自己眼底淡淡的乌青。
　　烦。
　　收拾好书包下了楼梯，魏佰发消息，说已经在食堂排好队了，问她想吃什么。
　　“小米红枣粥。”
　　“我嘞姐，你喝点食堂有的行不行？”
　　看着魏佰丑到不行表情包，林嘉深吸一口气，出了宿舍门发现今天是个雾霾天，天空是很肮脏的铁灰色，空气沉闷，世界像只密不透风的铁笼。
　　很烦。
　　走在教学楼的楼梯上，林嘉哈欠连天。教室里一股子饭味儿，魏佰举着猪肉粉条馅的包子（几乎只有粉条），问她吃不吃，林嘉摇头，走出教室倚在走廊灰绿色的铁栏杠发呆。
　　隔壁教室的学生趁着早上没人管，用多媒体放音乐，声音大得惊天动地，生怕没人听见。
　　沈桢哼着小曲晃晃悠悠走向楼梯口，教室里的学生点开歌单：
　　“世界之大,”
　　“为何我们相遇。”
　　她抬头，正对上二楼吹风林嘉，对方张着嘴打着哈欠，眼睛亮晶晶的，歪头看着她。
　　风吹起林嘉乱糟糟的头发，发尾倔强地翘着。她伸手向楼下的人挥了挥。
　　沈桢也笑着予以回应，快到教室时，碰到正准备去值班的班主任老鲍，他交代沈桢收一下作业。
　　进了班，沈桢招呼班上同学把作业交给小组长，早读结束一查，发现还差一本李杨的。
　　“李杨去哪里？”沈桢后知后觉他一个早读都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