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停靠（GL百合）——树尾风台

　　老板拿着手机看了看，眼睛一亮：“外国货，最新款，国内刚进没几台。你也不套个手机壳，天天裸机啊？”
　　林嘉看沈桢，用眼神质问她为什么。
　　“嗯……影响手感。”
　　林嘉被逗笑了，弯着眼讲：“好好好，讲究人。”
　　沈桢挪开眼，攥紧拳头。
　　怎么办，想摸头，想把她摁进怀里揉一遍。
　　“原装屏还是组装屏？”
　　“原装吧。”沈桢说。
　　“一千六。”
　　“多少？”林嘉用手掌摁住手机，“你真敢要啊。”
　　开玩笑，她今年夏天刚买的国产机才一千九，这玩意儿换个屏都够再买一台了。
　　“外国货就这个价。”
　　“屁。”林嘉冷哼一声，身上那股痞气挠一下就上来了。
　　“当我们不懂啊，你这玩意儿真原装假原装，谁不知道啊，火车站二楼，老王那里拿的货，我没说错吧。”
　　“诶，我这是真货，小丫头别胡说。”
　　“火车站拿的真货？国内还没几台呢，你上哪里搞的原装屏。”
　　“一千，修不修！”老板大手一拍喊道。
　　“四百，能修修，修不了我们下一家。”
　　“没你这样搞价的吧丫头。”
　　林嘉没理他，拿上手机就要走，老板啧了一声，还了句：“七百。”
　　“就四百，穷学生没钱。”
　　老板吧砸两下嘴，一副为难的样子讲：“行吧，最后一单了，看你们都小，权当做好事了。”
　　林嘉松开手，没说话。沈桢目瞪口呆。


第13章 你想吃柿子饼吗？
　　“你怎么知道他在火车站拿的货？”出了店门，沈桢问。
　　“我跟魏佰去年夏天在天桥上摆摊贴膜，进货都去火车站，一来二去的就知道不少内幕。”林嘉拿过她的手机转着看看，接一句：“忘记再让他送你个手机壳了。”
　　“再送老板要亏本了。”沈桢说着，手轻轻在林嘉手臂上摸了一下。
　　“你放心吧，他刚刚含泪赚你最少一百五。”
　　“那你怎么知道是在老王那里进的？”
　　“蒙的。”
　　沈桢拿着手机乐半天，林嘉不明所以地看她两眼。
　　手机响了两声，周辉发消息问林嘉去了哪里。她看了眼没回，扭头问沈桢：“你怎么回去？”
　　“坐公交车，车站离你们武馆挺近的。”
　　“那一起走吧。”
　　两人一起拐回去，肩膀不轻不重地碰了下。林嘉半低着头，想起沈桢刚摸了她的手臂，她能想象出沈桢掌心的温度。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留恋这样的温度，或者说渴望。
　　林嘉对沈桢，有种原始的，卑劣的，渴望。
　　这很奇怪。
　　她很少想要得到什么，毕竟不拥有就不会失去。
　　再次回到武馆门口时，沈桢问：“林嘉，你……喜欢吃柿饼吗？”
　　林嘉愣了一下：“还行，怎么了？”
　　“就，我奶奶做了很多柿饼，开学我给你带些吧？”说完像是怕她不要一样，忙添一句，“很甜的，自己种的，很好吃。”
　　“好啊。”林嘉笑笑，眼角处带出一条细纹，眼睛发亮，看得人心痒。
　　一辆轿车猛地按着喇叭，然后疾驰而过，林嘉望了一眼，看见对面马路站着一个人，正盯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
　　死鱼眼坐在他那辆黑色摩托上，两脚撑着地，沉默地注视着对面的两人。
　　沈桢又说了两句，林嘉没听清，她回过神看着沈桢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
　　她刚迈开步子，死鱼眼从斑马线上走过来，笑着冲林嘉招手，她不动声色地挡住沈桢，迎上对方的目光。
　　“呦，林嘉，交新朋友了啊。”死鱼眼挡住沈桢去路，“不给我介绍介绍？”
　　“介绍你妈。”林嘉冷冷抛出几个字，扭头把魏佰喊出来。
　　看清来人是谁的魏佰，眼神一下子暗了，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挺直背快步走到林嘉身边。
　　沈桢看这阵势，瞟了一眼突然冒出的陌生男子。他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有一双三角眼，黑眼仁小，看起来恶狠狠的，个头还挺高的，浑身上下透出几个字：我是混混。
　　四人之间的气氛低沉，林嘉推了一下魏佰：“送她去车站。”
　　魏佰没动，沈桢也急忙摆手说不用。
　　“赶紧去。”林嘉仍旧盯着死鱼眼。魏佰不情愿地冲沈桢喊了句走。
　　武馆离公交车站没几步，等车的时候，魏佰的眼睛还黏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要不你先回去吧？”
　　“要等你上车。”
　　这小子还挺有责任心。
　　“那个，那人和林嘉什么关系？”
　　“有仇呗，这你都看不出来？”
　　当然看出来了。
　　“不该问的别问啊，跟你没关系。”魏佰语气烦躁。
　　好在沈桢是个好脾气的，没怎么在意，她只是有点担心林嘉而已。
　　作为同学，出于好心。
　　车来了，魏佰三两下挤开人群，把沈桢推上车，自己拔腿就跑。
　　上车后的沈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歪着身体使劲向后看，她看见那个男生朝林嘉伸手，对方很灵活地躲开，他的脸上带着怒意。
　　然后车辆转弯，林嘉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坐在车里，沈桢想，关于林嘉还有很多是她不知道的。她坐在座位上，头贴着冰凉的窗，风情各异的招牌和来来往往的人们在她眼前闪过，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对林嘉的关心程度已经超过好奇了。
　　这很奇怪。沈桢最擅长的事，就是排除所有无关紧要的选项，这让她十几年来最大程度的获得了自由。但是现在，突然冒出的林嘉像是平整大道的分岔路，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拐弯。
　　死鱼眼笑眯眯地盯着林嘉，问：“怎么瘦了？离开哥受欺负了吧？”
　　躲开他伸出的手，林嘉强压下反胃的感觉：“别说的跟我们有点什么似的。”
　　魏佰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滚你妈的死鱼眼，离我们远点，狗皮膏药吧你，怎么着，你他妈暗恋老子啊，看见你我就反胃，妈的年夜饭都要吐出来，再敢他妈跟着我们，老子屁股给你踢成四瓣！”
　　武馆到了下课时间，学员们陆陆续续从门内出来，林嘉不愿意在跟他纠缠，扯着魏佰往回走。死鱼眼没有跟上去，站在秋日傍晚的风里，眼神狠厉的像淬毒的剑。
　　“魏佰你脑子里有泡是吗？”林嘉揪着魏佰衣领，冲着他吼，“我他妈跟你交代过多少遍？！啊！我说过没有不要和他起正面冲突，直接走就行了，你把他惹毛了，能讨到什么好处？太久没被他打你皮痒啊他妈的！”
　　“我就是看他不爽，怎么了，我不光这次跟他冲突，下次，下下次，只要看见他，我就骂他，他打我我就打他，往死打！”
　　林嘉猛地把他按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魏佰别开脸，两人僵持片刻，林嘉先松开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林嘉很生气，拿包的时候指尖都发抖，她知道魏佰为什么那么讨厌死鱼眼，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让魏佰和他起矛盾。她不想让自己再一次成为他人受伤的原因。
　　回家的时候，林嘉走在前面，魏佰跟在她后面。他怕死鱼眼还跟着她。
　　到了居民楼下，林嘉站住，转身看着魏佰，魏佰倒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敢看她。
　　“打车回家，别走着，到了给我发消息。”
　　魏佰摸着一头黄毛，说了句知道了。
　　一进家门，林耀坐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地对她说：“呦，你跟你那黄毛小兄弟好上了？之前骨折了拎着汤来看你，现在还送你回家，要不你也别上学了，干脆早早嫁出去，响应国家号召，多生几个孩子，多好啊是吧。”
　　林嘉倒也不恼，把大门关上，淡淡讲一句：“考试又考砸了吧少爷，我劝你还是别这么跟我说话，别逼我把你内裤扒下来，再塞你嘴里。”
　　林耀把桌面上电视遥控器朝她砸过去，林嘉反手接住，毫不犹豫地扔回去，正中他面门。
　　在林耀的惨叫声和咒骂声中，林嘉关上房间门，坐在床边，耷拉着眼皮，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第14章 独特的存在
　　晚上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刷牙的时候，沈桢才想起那会儿不小心亲到林嘉了。不过只是额头，应该不算初吻吧。关灯之后，她也没睡着，用被子蒙住头，满脑子都是林嘉和那个陌生男子。从林嘉的处事方法还有她的身手不难看出她也不是个好惹的。对于这种人，理智告诉沈桢，要避开她，不要和她有交集，不要走入岔路。
　　她想起妈妈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要做最正确的选择。
　　可什么才会是最正确的，她其实并不清楚。
　　假期最后一天，沈先生沈太太带着小女儿从老家回来，带了满满一兜柿饼。晚上吃过晚饭，沈桢拿着两个透明一次性饭盒，一个个的仔细挑选。
　　沈先生见她挑得那么认真，忍不住打趣道：“真真啊，照你这个速度，挑到明天早上也挑不完。”
　　沈桢笑笑，继续低头挑拣。
　　“要给两个同学带啊？”
　　“嗯。”林嘉和魏佰关系那么好，一盒肯定不够他俩分。想到这里沈桢手上动作一顿，她好像总是会为林嘉多考虑一些，不只是现在，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她就对林嘉关心得有些过分了。归根结底，可能是她觉得林嘉有些好看吧，身上总带着一股子匪气。
　　不得不承认的是，对于十几年来，一直生活在一个近乎无菌的环境下的沈桢而言，林嘉是一个很独特的存在，对她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直到开学，死鱼眼也没再出现。魏佰也是个硬骨头，作业说不写就不写，早读刚开始就被班主任撵出去，贴着墙吹冷风。
　　“后天就分班考试了，这两天都好好复习啊。”老黄站在讲台上念叨几句，又出去给魏佰开了个个人批斗会。林嘉窝在座位上，无所事事地翻着英语课本，挑了一段课文读起来。
　　“欸，林嘉你口语好棒啊，都没口音。”
　　“啊，还行吧。”林嘉也确实觉得自己讲英语蛮好听的。
　　早读下课，林嘉正要趴下睡觉，魏佰从外面走进来说：“嘉姐，一班那个沈桢找你。”
　　她这才想起柿饼的事，猛地站起，铁制凳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阵短暂的刺耳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