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停靠(GL百合)——树尾风台

分类:2026

作者:树尾风台
更新:2026-08-23 08:20:44

  沈桢给的柿饼在这一刻变得更甜。林嘉吃得很大口,差点没把自己噎死。不过转念一想,噎死也挺好的。
  如果十八岁,林嘉还没能逃离这里,林振东再一次打她的时候,她就杀了他。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我们都该混账的活着。


第16章 突然晕倒了
  星期日下午返校的时候,林嘉身上的淤青不仅没下去,反倒跟雨后春笋似的越冒越多。
  这两天她腹部总疼,也许是那天的凉啤酒。拉开衣服,肚皮上一片青紫。
  林振东就一个好处,打人不打脸。
  一场秋雨一场寒,接连几次的大雨让温度不断下降,不过十月中旬,就已经要穿加厚衣服了。穿外套的时候,林嘉发现袖子有些短了,想想这是她前年买的衣服,也该换了。其他的几件也都不太合身,现在去买也来不及,她干脆把旧衣服都收拾起来,放进路口的衣物回收箱,穿着之前的薄衣服去上学了。
  反正一整天都坐在教室里,能有多冷。
  “真真啊,你要不要再买把伞?”上学之前沈先生又提起这茬儿。沈桢应了一声,背着书包走了。
  天仍旧是雾蒙蒙的。林嘉趴在桌子上戴着耳机,边听有声书边望着靠近走廊一侧的窗户愣神。学生来来回回地走着,臃肿的衣服包裹着年轻的身体。肚子还在疼,她忽然烦躁起来,这么多的学生,怎么只有她要挨打。
  星期一,升完国旗后老黄又强调了文理分科的事,给每个同学都发了一张表格,这周五放假之前填好。林嘉下巴压在胳膊上,眯着眼唰唰填完,魏佰拿着自己的表格对着她的抄。
  “没事吧嘉姐,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魏佰边写边问。
  林嘉把笔扔出去,虚虚地回应了一句还好。魏佰粗枝大叶,头脑简单,填完表格乐呵呵地跑走了,剩她一个人捂着肚子深吸一口凉气。
  晚自习停电了,学校把应急灯打开,高一高二的学生都跑到操场上疯玩去了,林嘉没下楼,站在长廊上吹风,眼神飘忽不定,四处乱看。沈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站在照明灯惨白的光亮里,周围站着不少人。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仍旧温和的像江南烟雨,偶尔迎和一句,睫毛轻轻颤动。
  其实这个高度看不清睫毛,但林嘉就是能想象出来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脸上做出的每个表情。
  明明没见过几次面,但对方就像一颗顽强的种子,扎根在无边旷野。
  沈桢身边总是有人,她就是那种会一直站在人群中央,受人追捧的人。
  直到对方看过来,林嘉也没缓过神。
  晚风肆意地吹着,她们沉默地注视对方,彼此视线交汇,气息隔着冷空气纠缠,万里外有海鸥从洋面上飞过。
  直到放学也没来电。沈桢走在路上,冷冷的秋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她不记得自己是用什么表情看着林嘉的,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笑。
  她记得林嘉站在二楼,清冽的月亮在她身后,她背挺得笔直,眼睛里应该会是自己的倒影。
  沈桢开始好奇,林嘉眼里的她会是什么样的。
  吃夜宵的时候,沈太太问她分科的事情决定的怎么样。沈桢表示自己坚定不移选文科。沈太太没反对,只是重复了那句她经常用来教导孩子的话:要做最正确的选择。
  第二天月考成绩出来了。沈桢的分数震动整个六中。同桌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林嘉偏科明显,老黄把她叫出去,指着成绩单叹气:“就算是选文科,那数学也不能考这么点儿分吧,咱们学校的学生,英语数学都是弱项,你看看你英语,136,语文125,数学才考25,就蒙对五个选择题,你多少学学,将来还能上不了本科了?”
  老黄唾沫星子满天飞,林嘉听得迷迷瞪瞪,边点头边应和。早读快结束了,才回班。
  刚想补会觉,腹部又疼起来。她皱着眉去了厕所,这会儿大部分人都趴在教室睡觉,厕所里没人,她躲进最里侧的隔间,掀开上衣低头一看,青紫的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隔间门猛得被拉开,林嘉吓得一个激灵,抬头一看,发现是沈桢。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忘记把门挡放下了。
  “你……在干嘛?”沈桢眨眨眼,试探问道。
  “我……看看我裤腰带系好没有。”林嘉胡乱扯了一句,从旁边挤出去,快步回了班级。
  沈桢捏着门把手,眼底晦暗不明。她看见了,很大一片伤。
  林嘉又打架了?难道是国庆节遇见的那个男生?还是上周末的红绿灯?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林嘉挨不挨打,被谁打,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她应该跟林嘉保持距离,以防这些事波及到自己。沈桢讨厌麻烦,讨厌计划之外的一切。
  课间休息结束后,两人一天没见,沈桢却满脑子都是林嘉身上的伤。
  林嘉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已经好几天都吃不下什么饭。暂时性厌食她之前也有过几次。
  星期三大课间,学生们排队站在操场上准备做操,六班离楼梯最近,下来的最快,但林嘉走得很慢,拖着步子,每迈一步都要喘气,隐约有冷汗从她脑门冒出。
  跑道不远处有棵泡桐树,林嘉只走到那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身体直直地跪在地上,像刚被人挖去了膝盖骨。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听起来不甚真实。风把粉嫩的泡桐花吹落,砸在她肩头,然后跟这具躯体一起,狠狠栽倒地面。
  又是柚子的香味,闻起来很冷清,但怀抱是温暖的。
  林嘉感觉到有人在掐自己的人中,很大劲,她觉得自己的上颌骨都要被按下陷了。
  周围乱糟糟的一片,林嘉睁不开眼,头一歪,埋进柚子味的怀抱。
  她听见了心跳声,沉重又急躁。
  四周寂静了。多年以后林嘉再回首当时,只记得咚咚咚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击打着她。


第17章 不一样的地方
  方河市第一人民医院是距离六中最近的医院,沈桢的妈妈是这里的内科主任。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空旷,沈桢坐在科室外的长椅上,屁股底下的铁凳子怎么也暖不热。
  钟银端着装满热水的一次性纸杯递给她,讲:“送来的那个,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女孩子?”
  “嗯。”沈桢握着杯子,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杯侧。
  “她怎么样了?”
  “胃炎。”钟银领着她走向病房,到门口脚步一顿,说:“我听李主任讲,她的胃病是长期性的,有些营养不良,而且……”
  “而且什么?”沈桢语气焦急。
  钟银看了她一眼,讲:“她身上有伤,背上,腹部,胳膊,下手很重,应该是成年人打的。”
  “家暴。”沈桢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不排除这个可能。”钟银拍拍她的肩膀,讲,“你们班主任已经通知她的家长了,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你一会儿跟我一起吃饭,下午回学校吗?”
  沈桢摇头:“我等她家长来。”
  钟银收回手,换了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
  “真真,你以前没有这样过。”
  “什么?”沈桢没明白钟银的意思。
  “没什么,我先回科室了,你去看看你同学吧。”
  沈桢目送钟银离开,然后推开病房的门。
  这是双人病房,但里面只住了林嘉一个。
  她睡得很安稳,两只手搭在被子外,皮肤苍白得几近透明。
  沈桢握着她没输液的那只手,塞进被子里。低着头站在床边,好一会儿,她拉开被子,轻轻掀开林嘉的衣服。
  她看清了那些伤痕的全貌,然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样的痕迹在林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罪恶,它们像一条条锁链,紧紧箍住林嘉,勒断她每一寸倔强的骨头。
  离床不远就是窗户,外面阳光明媚,世界美好,沈桢想,太阳的光是否有一刻真正照耀在林嘉身上,她的生命能否像种子一样,钻出冰冷的外壳,迸发新生。
  病房外有人在哭,一声接一声很压抑。
  一个念头在沈桢脑海里冒出:如果林嘉醒不过来了,会有人为她哭吗?魏佰也许会,自己会吗?
  直到天黑,林嘉的家长也没有来,倒是魏佰假也没请,直接带着一沓现金给她交了住院费。
  “你们是……什么关系?”钟银看着泪眼汪汪的魏佰,问。
  “我是她弟弟。”魏佰吸吸鼻子,说。
  钟银打量着他又看看躺在床上还没醒的林嘉,觉得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沈桢一下午哪儿也没去,一直守在林嘉床边,中途不忘听网课。
  “行了,都回去吧。夜里有人值班,你们明天都要上学的。”
  魏佰本来不愿意走,中间接了个电话,貌似挨了骂,脸色阴沉地拎上书包,临走之前把自己的电话留给值班的护士,告诉对方有什么情况直接联系自己。
  钟银临时去处理急事,交代沈桢等她一会儿。
  沈桢很听话的坐在病房,隔着门上的狭小玻璃向内看。
  临走前,她还想再看一眼林嘉,推开门,只见床上空荡荡的。
  窗户被推开,风直直地灌进来。林嘉背对着沈桢站在窗口,宽大的衣服被吹起。
  她好像没有血肉,只是一堆骨头拼凑出来的人形。
  床头的杆子上还挂着没输完的液,针头被粗暴地拔下,顺着林嘉手背向下滴落的血液,此刻变成炽热的子弹,穿透沈桢胸膛。
  沈桢听见几声野蛮的嘶吼。
  窗外的风里带着车尾气味,林嘉伸出去感受风向的手被攥住。窗户关上。小小的病房隐匿在世界盛大的喧嚣里。
  沈桢没说话也没松开自己的手。
  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好点了吗?”她本来想这样的问的,结果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
  “疼吗?”沈桢问。她长这么大从没挨过打,林嘉身上的伤撕开了世界肮脏的背面。
  林嘉其实有点懵。刚打算习惯性地说一句还好,一个恶劣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她想看看沈桢的反应,于是转过身,微微低头,露出自己脆弱纤细的脖颈。
  “疼。”
  她听见沈桢吸了口气,随即感受的背部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
  沈桢像从前哄自己年幼的妹妹一样,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凸出脊椎骨尖刺一样,割伤她的掌心。
  “一切都会过去的林嘉。”
  林嘉有种阴谋的快感。她一边眯着眼睛,享受沈桢怜爱地抚摸,一边暗暗唾骂自己的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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