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停靠（GL百合）——树尾风台

　　林嘉好心情的嗯一声，朝她那边坐了坐。
　　显然，林嘉不是个好学生，沈班长很敬业的为她答疑解惑，而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沈桢眼球的弧度。
　　“从点A做一条辅助线，设为点P……”沈桢在演草纸上画着干净利落的线条，牙齿轻轻咬在下嘴唇上，松开后留下一点深色的印记，带着点水光，看起来有点色，情。
　　林嘉想，一定要从出生开始就走平坦的路，被宠爱被关怀，有明事理的父母给她良好的家教，优质的教育资源塑造她聪明的大脑，一路走来都未曾见过黑暗，人生不要经历寒冷阴郁，只活在春和景明之中，才会使沈桢长成现在这样。
　　温和有礼，谦逊自持，不卑不亢。
　　一直到放学，沈桢给她连着讲了三道大题，林嘉老是跑神，但也算听了个一知半解。
　　在六班待久了，沈桢也摸清了，在班里魏佰说话比校长来了都好使。自己扯着嗓子喊，不如对方一个眼神来的有威慑力。
　　某天跑完操，魏佰提溜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奶茶，屁颠屁颠的拎到林嘉面前，对方看了一眼很嫌弃地推开了。
　　“这家奶茶齁甜。”
　　“啊？那你想喝啥，我去买。”
　　“接杯水，两掺儿啊。”
　　魏佰应了一声，蹿上了楼。
　　李雯雯和沈桢跟在林嘉身后不远处，目睹这一过程后，李雯雯忍不住出声：“这……魏佰跟林嘉在一起了吧？感觉他俩很亲密，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种。”
　　亲密这一点沈桢倒是认同，毕竟当时林嘉躺在医院里，只有魏佰拿着一沓子现金，两眼泪茫茫的去看她。
　　“应该没在一起，”沈桢心里并不希望林嘉和谁绑在一起，尤其是以小情侣这种关系，“魏佰不是天天姐长姐短的喊，表姐弟吧。”
　　“嘶……我看也是，”李雯雯点头，然后又兴高采烈地八卦，“别说，魏佰还挺帅的，我跟你说啊，咱学校高二，有个学姐，就染红色挂耳染的那个，人可高可漂亮，还是道上混过的，听咱班后排那几个女生说，她来打听过好几回魏佰了。”
　　沈桢附和几句，没再多问，她不爱关心别人的私生活。
　　高中生活枯燥，八卦几乎是大家共同的兴趣，高二学姐来的越发勤快，周四晚自习上课前，她跟后排几个玩得熟的女生吵吵闹闹地进来了。
　　学姐四处看了下才坐下，周围人悄悄起哄。魏佰此时跟林嘉一道从食堂回来，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魏佰讲得眉飞色舞，林嘉听得直翻白眼。
　　“这谁啊？”学姐不太高兴地问一句。
　　“林嘉，魏佰可听她话了。”
　　魏佰一路跟到林嘉的座位上，嘴里叽里咕噜地讲：“还没完呢姐，然后那个男的就开始给她女朋友打电话了，电话打通了他又开始害怕……”
　　“你天天就看这些东西，脑子都看坏了。”林嘉叼着吸管无情吐槽。
　　后面坐着的学姐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离开了。她从后门出去的时候，正好和沈桢擦肩而过。
　　李雯雯从后面追上来，扭头看一眼说：“那就是喜欢魏佰的学姐，怎么样，可漂亮吧。”
　　沈桢没接茬，只觉得她脸色难看，快步回教室一看，魏佰正坐在林嘉旁边笑，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雯雯，你说那个学姐还在道上混过呢？”
　　“是啊，她可是十七中毕业的，十七中外号叫小六中，可乱了。”
　　沈桢看见林嘉，对方突然朝她看过来。现在已经是深秋，天黑得早，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进来，世界的斑斓映在她眼睛里。
　　一定看过最美好的世界，才会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但沈桢还是不了解她，当叶明月站在林嘉面前时，她眼里只有烦。
　　“你跟魏佰在一起了？”这会儿正是饭点，林嘉找饭卡耽误了时间，再不去就不用吃了。
　　叶明月将她堵在一楼操场边，这会儿没什么学生，操场上还有零星几个在打球。
　　林嘉今天早上起得晚了，早饭没吃，现在饿得胃疼，懒得搭理她，正想着从旁边绕过去，两个女生就围上来了。
　　“能让我吃完饭了，再围我吗？”林嘉抬手搓搓脸，有点崩溃。
　　这些天杀的，今天食堂有酸菜鱼！如果现在林嘉可以让世界毁灭，她可以为了酸菜鱼放地球人一马。
　　“问你话呢，你跟魏佰什么关系？听你们班上人说，你们关系很好啊？”叶明月身边的女生气冲冲地问，好像林嘉是插足他们感情的三儿。
　　林嘉现在看明白了，冲着魏佰来的。
　　“我俩什么关系也没有。”
　　叶明月拿出手机对着她，林嘉眯着眼一看，问：“腹肌男？”
　　“啊？”叶明月收回来一看，“哦，搞错了，这一张，你解释一下吧。”
　　照片上是魏佰骑摩托带她回家，这是好几个星期前的事了。
　　林嘉皱着眉，她最烦跟别人解释这个解释那个。
　　沈桢从食堂出来，没走两步，看见展灼在操场上打球。上次见面还是林嘉和他打架的时候。
　　展灼正跟别人玩得起劲，风卷起地面上枯黄的落叶，广播开始响，今天没放歌曲，反倒很有情调的念起了诗，还是英文版。
　　没有林嘉念的好听。沈桢边听边点评。篮球在灰蓝色的天际间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诶！小心！”
　　沈桢还没反应过来，林嘉已经推开围住她的三两个人，朝沈桢扑过去。
　　胳膊被向前一扯，篮球擦过沈桢的后脑勺掉在地上，和心脏一起砰砰跳了几下。
　　“你不会躲吗？傻子。”林嘉看着她说。
　　沈桢看着林嘉被风吹乱的头发，世界在此刻变得不甚明了，鸟群在头顶飞过，大陆角落某座破旧的座钟里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粗俗又浪漫。


第22章 
　　“诶”，叶明月出声，“干嘛呢你俩？演偶像剧啊？”
　　林嘉后退一步躲开沈桢的手，扭过头看着叶明月：“你喜欢魏佰，就去找他，用不着来这里堵我，与其听信闲言碎语，不如用自己俩大眼看清楚。”
　　说完，她头也不回离开，沈桢还在操场外面，广播已经结束了，展灼跑过来问她有没有被砸到。
　　“那几个狗东西不长眼，没事吧？”
　　沈桢摇头，看着林嘉离开的方向想，她也许还没吃饭。
　　“你和那个林嘉……”展灼突然提起林嘉，沈桢盯着他，听见他说，“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吧。她不是个好惹的。”
　　“什么意思？”沈桢冷冷地问。
　　“你太乖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和你，还有我的生长环境完全不一样，总之不是什么好人，别走太近了。”
　　沈桢皱眉，下意识的反驳：“她不是。”
　　展灼看着她，说：“你去城南街头随便找个混的问问，哪个不知道她？”
　　“我不听别人说什么，我只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午自习快开始了，沈桢没在理会他，快步走到楼梯口，又折回去，顺着小路走到小超市，买了面包牛奶才回教室。
　　林嘉没去食堂，今天是周五，下午放学跟着魏佰老舅去吃烧烤，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了。
　　“你没吃饭吧？”沈桢把东西递给她，“先垫垫吧，不吃饭对胃不好。”
　　林嘉看着东西，表情迷茫。
　　“你对谁都这么好啊？”
　　沈桢拿不准她的语气到底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干脆说是要谢谢她。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都说了是要谢你。”
　　林嘉没拒绝，接过东西塞进桌斗里，随便抽出本书看了起来。沈桢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回了座位。
　　“周六出来玩吗沈桢？”放学后李雯雯问。
　　“不行呢，我要上补习班的。”沈桢抱歉一笑。
　　“啧，你们学霸就是忙。”
　　沈桢背上书包走出班级，回头看了眼林嘉，她还在低头摆弄手机。魏佰靠在桌子上等她。
　　没再回头，沈桢很快走了。
　　吃完烤肉回家，路上已经没什么人。魏佰酒量差，喝了两瓶啤的就晕了。林嘉不想打车，好在烧烤店离家不远，她手里捏着凉啤酒，带着耳机慢慢走。
　　今天晚上的月亮格外亮堂，反正不管什么时候回家都没人管，林嘉找了个小凉亭坐着，一口一口抿着啤酒。
　　身后的暗胡同时不时传出几声咒骂，还有衣料摩擦，拳打脚踢的声音。
　　林嘉站起来，打算走了。
　　“李杨啊李杨，你以为你跑到六中认个大哥就没人敢动你了？还嚣张啊？”
　　听见接连响起的巴掌声，林嘉叹了口气，摘掉快要没电的耳机，走向暗胡同。
　　“呦，好热闹。”林嘉倚着墙，伸出指头点了点，“一二三……五打一啊，这么废物？”
　　“TM的哪来的死丫头，滚远点儿，别逼老子一会收拾你。”
　　李杨抬起头，用力掀开高高肿起的眼皮，看见林嘉将手里的啤酒狠狠砸向对方。
　　“到这里已经算城南了。我现在打个电话，你们几个就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现在就走，我当没看见。”林嘉甩掉手上的酒，扭扭脖子。
　　“诶呦，这么大口气。”
　　为首的人一个眼色，几个男生朝林嘉冲过去，她后退几步，侧身躲开，顺手拾起墙根散落的木条，每挥出一下，都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李杨浑身都在抖，骨头像是错了位，他突然有点希望林嘉快点逃跑，不要在这里逞英雄。
　　直到刚刚甩他巴掌的人摔在他面前。
　　“我再告诉你们一遍，这里是城南，我叫林嘉。这里的每一条小巷，哪怕是条狗，也要听我的，别的地方我不管，可只要在这里，你们就不能打他。”
　　李杨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看着林嘉的手伸到他面前。然后他握住，被拉起来。
　　“谢……谢谢。”
　　林嘉收回手，从兜里掏出纸巾，说：“往前走大概五百米，在一个早餐店向右拐，直走就能看见一个诊所，你去包扎一下。”
　　“为什么帮我？”
　　林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有的时候就是会脑子一抽，做点好事。
　　“这是我的地盘，你只能挨我的打。”说出这句非常中二且神经病的话后，林嘉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她清清嗓子，把纸巾塞给李杨，棍子一甩，自顾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