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停靠（GL百合）——树尾风台

　　在教室是没办法好好休息的。她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
　　轻轻咬了下嘴唇后，沈桢说：“去我家吧，离得很近，等到晚上你在回寝室。”
　　林嘉把头从领子里伸出来，眼神迷茫，像是没听清楚她在讲什么。
　　“你现在需要休息，而且假条上批的也是一天假。”
　　“不用了，我不爱去别人家，不方便。”
　　“你在发高烧，需要休息，我爸妈都在上班，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妹妹在我大伯家，家里没人，很方便。”
　　沈桢突突噜噜说了一长串，让林嘉本来就烧得不太清醒的脑袋更加迷糊。
　　秉着不说话就是默认的原则，沈桢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林嘉叹了口气，想问问她是不是对日行一善很有执念。
　　不设防的老好人一个。
　　这一次两人没走下雨那天的小巷，拐了一个弯直走一段距离就到了。院子里的葡萄架已经显现出深秋的样子，整体上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沈桢没心情欣赏，看着林嘉走进来就关上了门，带着她上二楼自己的卧室。这里还和上次来一样，林嘉坐在床边，缓缓打量。沈桢跑下去端了杯热水又上来。
　　冰凉的手握住温暖的杯壁，林嘉突然有点恍惚。
　　“那是谁啊？”林嘉喝了水，指了指书对着的墙壁上贴的一张人物海报。
　　“金斯伯格，”沈桢看着她喝了半杯热水，“很优秀的法官和律师。”
　　“你偶像啊？”
　　沈桢点头。
　　喝完水，林嘉当时就困了，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显示现在是九点三十七分。
　　“你直接睡吧。”
　　“你不去上学了吗？”
　　“当然不去，怎么能把一个病人单独放在家。”沈桢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看着林嘉脱掉两件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内搭，沈桢有点震惊：“你不冷吗？今天最高温度才十一度，穿得也太薄了。”
　　“还好。”林嘉应一句，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裤子脱掉。穿着裤子进被窝总归不太好。
　　可不穿裤子进别人的被窝更不好。
　　在原地站着的沈桢看看林嘉坐在床沿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在犹豫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没怎么穿过的睡裙，递给林嘉。
　　“干净的，穿这个吧。”
　　林嘉点头，沈桢把书桌上的平板和资料拿起来，捏起跟笔，讲：“我去客厅上网课，有事叫我。”说完下了楼。
　　隔着关上的木门，林嘉听见她不甚明了的脚步声，换上睡裙，进了被窝。
　　床垫很柔软，被子轻且暖和，林嘉有一种被云朵包围的感觉。整个被窝里都是沈桢的味道。
　　像被她抱在怀里。
　　这是什么烂比喻，林嘉默默唾弃自己。
　　大概是放松下来了，疲惫感很快席卷了她全身，不过几个呼吸间，林嘉就睡着了。
　　在客厅里的沈桢正听着网课，六中的教学速度很慢，她基本上不听，课上课下都是自己学习做题。老师们了解她的水平，包容度很高，对于她的问题也都很耐心的解答。沈桢觉得自己在六中的学习效率应该比在其他学校要高。
　　一节网课结束，沈桢蹑手蹑脚地上楼进了屋。房间大灯关着，床头柜上的挂壁式小夜灯亮着。沈桢其实没怎么用过这个灯，以至于她到现在才看清楚这盏灯的样子。
　　昏黄的灯光淡淡地笼罩在床上鼓起的小包上，仔细听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她悄悄上前，把被子向下拉，像一名考古学家在挖掘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
　　林嘉侧躺着，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枕面上，睡颜安静，人显得很乖巧，一点没有平常冷漠又嚣张的气势。仿佛是一只受尽疼爱的家猫。
　　她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探，还在烧。想起家里还有退烧贴，沈桢轻巧地找出来，撕掉上面的隔离纸，给林嘉贴上去。
　　睡得正香的林嘉忽然感觉额头一片冰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凉……不要……”
　　沈桢笑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娇气包”来。
　　“听话，一会儿就贴好了。”
　　这个短暂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林嘉的睡眠质量，贴好退热贴之后，沈桢也没下楼，打开书桌上的小台灯，调暗灯光，抱着本书看起来。


第25章 
　　看了没两页，正在床上睡着的林嘉突然发出点动静。她含混不清地说了两句梦话，沈桢放下书本凑到她旁边，听到林嘉很轻地讲了句：“别打了。”
　　沈桢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上次在医院，她身上斑驳的伤痕。
　　如果真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是不是就没人告诉林嘉该怎么正确的长大。没有告诉她在十几度的天气应该穿得厚一点，生病了应该及时去看医生。
　　“你会渴望吗？”沈桢轻轻撩开她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渴望换一个环境长大。”
　　楼下传来开门声，沈桢迅速出去。林嘉睁开眼睛又闭上，感受着被子里温度。
　　“爸？你怎么回来了？”
　　沈教授放下公文包，急匆匆地往书房跑：“我教学资料忘带了。”他走了一半才回过神来，问：“你怎么在家？”
　　“生病了。”
　　“啊？是不是流感啊？”沈教授拐回去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诶呀，你赶紧回去上课，晚上我再告诉你。”沈桢推着他往书房走。
　　沈教授是真的着急，拿上资料交代了两句好好休息就走了。沈桢关上门，一抬头就看见林嘉穿着睡裙站在二楼卧室的门口，看起来刚睡醒。
　　“醒了？”沈桢看看表，十一点半了。
　　“把外套穿上吧。吃完饭和药，你还能再睡一会儿。”
　　林嘉嗓子干疼，说不出话，只得点头。
　　“中午想吃什么？”
　　摇头。
　　“吃面条吧，我给你做鸡蛋面，之前我妹妹不舒服的时候，就爱吃这个。”
　　点头。转身回去披上外套，林嘉下楼进了厨房，脚上穿得是沈桢提前找出来羊毛拖鞋，软软的又很暖和。
　　“去客厅坐着吧，很快的，桌子上有热水。”
　　见沈桢没有要她帮忙的意思，林嘉客随主便，坐在上次来的位置上，神色恹恹扒拉着手机。
　　魏佰十点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去哪里了？”
　　“？干嘛不回我?”
　　“你要失去我了。”
　　“姐我错了，你到底上哪去了？”
　　林嘉伸手捞过平板旁的水杯，里面的水温度正好，她抿了一口，回复到：“生病了，在沈桢家。”
　　“沈桢？”魏佰秒回，然后打来了电话。
　　“喂，姐，你咋了？为什么在沈桢家？”
　　“晚上回去跟你说，挂了。”
　　魏佰回复了一个怒摔手机的表情包。
　　先把西红柿洗干净，热水烫过之后剥掉皮，在打两个鸡蛋。等水烧开的间隙，沈桢靠在橱柜旁，看着林嘉窝在客厅沙发一角，耷拉着脑袋玩手机。一个在这里，一个在那里，好像她们是一起生活的家人。
　　“诶，林嘉，你今年多大了？”沈桢问。
　　“还有四个月十六。”
　　沈桢在脑海里算算，现在是十二月，她的生日在明年四月。
　　“那我比你大诶，我下个月就十六了。”
　　“哪一天？”林嘉抬起头问。
　　“一月十八。”
　　林嘉很认真地点头。沈桢觉得她样子好笑，调侃问：“怎么，你要送给我礼物吗？”
　　林嘉眨眨眼，反问：“你想要吗？”
　　水烧开了，沈桢把面条溜着锅边放进去。隔着雾气说了句想要。
　　林嘉又喝一口水，今天是十二月十二日，还有一个月呢。
　　她之前只送过魏佰生日礼物，那家伙想要什么直接就说了，会提前一个星期甩个链接，收货地址也填魏佰的，她只用付钱就好了。
　　“你想要什么？”林嘉问。
　　拿起筷子在锅里搅搅，沈桢盖上锅盖走到门口，讲：“我没什么想要的，送礼物不是应该主打给对方一个惊喜吗？”
　　“你想要什么惊喜？”
　　沈桢没忍住笑出声：“烧糊涂了吗？说出来还叫什么惊喜。”
　　林嘉被她笑的有点不好意思，舔了下嘴唇，开始百度“适合送女生的生日礼物”。
　　等沈桢把饭端到餐桌上时，林嘉已经确定好了几个选择方案。
　　“洗手吃饭。”沈桢指指厨房，等她洗完手塞给她两张纸巾。
　　早上没吃饭，林嘉现在已经很饿了。沈桢做的饭很香，有菜有蛋，能闻见西红柿酸酸的味道。
　　沈桢递给她一个陶瓷汤匙：“先喝点汤暖暖肚子。”
　　林嘉接过，舀了一勺汤，凉了一会儿后，小心地抿了一口后才喝下去。酸里带着咸鲜味，很好吃。
　　“味道怎么样？”沈桢问。
　　“好。”林嘉很诚恳地点评。
　　吃了两口面林嘉才发现碗里有很多虾仁，难怪汤里有鲜味。
　　“喜欢吃虾？”沈桢看着林嘉把虾仁聚在一起，然后一口一口吃掉。
　　“嗯，虾好吃。”林嘉对于虾啊鱼啊总之不是地里长的东西很爱吃。上次和魏佰还有他老舅出去吃烧烤，她自己一个人吃了一半的干锅虾，还有十几串烤鱿鱼。
　　“你像个猫托生的。”老舅犀利点评。
　　沈桢见她爱吃，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挑出来放进她碗里，林嘉来者不拒。
　　秉着不浪费别人心血的原则，林嘉肚子都撑圆了才吃完饭。
　　“我刷碗吧。”
　　做饭的人不刷碗嘛。
　　“不用，”沈桢收起碗筷，“往洗碗机里一放就行了。你歇一会儿吃药吧。”
　　林嘉嘴角抽动一下。有钱人的生活好享受。
　　在沙发上玩了半个小时手机后林嘉才吃了药，胃里塞得满满当当。她和沈桢一人占着沙发一边，中间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看着正打游戏的林嘉，沈桢突然迷茫了。她和林嘉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是朋友吧，一天到晚其实说不上两句话，要说是普通同学吧，她都给人领家里来了，饭也吃了，床也睡了。
　　沈桢正纠结着，林嘉药劲儿上，困得直打哈欠。
　　“我去睡了，要是六点还没醒你叫醒我啊，晚自习我要回学校，不然魏佰就要抄家伙来了。”
　　沈桢应了一声，目送她上楼。林嘉此时还穿着她的睡裙，外套松松垮垮披在肩上，裙摆下边露出两条白皙笔直的腿，踩在羊毛拖鞋上的脚跟到脚踝，都泛着像猫咪肉垫一样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