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近代现代)——林啸也

分类:2026

作者:林啸也
更新:2026-08-22 19:22:12

  陈在在摇摇头,“我想自己找一找,孤单一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
  第二天,陈在在又在小狗公园遇到了燕妮。
  看来她的下一站地就是南法,她要在这里驻足很久。
  陈在在没有和她打招呼,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晒暖,燕妮主动过来,比他躺得还四仰八叉。
  “你谁啊兄弟?”燕妮装不认识他。
  陈在在:“陌生的朋友。”
  “朋友长得很帅啊,有女朋友了吗?”
  “不好意思啊,我是个小gaygay。”
  燕妮“噗嗤”一笑,抢过他的狗玩。
  陈在在虚心向她请教:“燕妮,一个人走在路上时,会觉得孤独吗?”
  “怎么,你也要上路了吗?”
  “……在我们国家,不把启程叫上路,说得跟要死了似的。”
  “任何旅程的终点都是死亡,怕什么。”
  “有道理。”
  “至于孤独。”燕妮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自己的脑袋,嘴里发出机械电子声,“输入孤独,开始搜索,搜索成功,输出结果。”
  陈在在瞅着她,结果呢?
  燕妮给他一张照片。
  拍的是山,黄昏落日时,巍峨高山拔地向天,陡峭的山壁占据了照片90%的面积,只在最底下躺着一条崎岖小路,路上有个自由的背影。
  陈在在猜那就是燕妮。
  她说:“我有很多时候都感觉孤独。”
  “宇宙那么浩瀚,群山辽阔,我走了这么多年,只走了地球的五分之一。每当到了这种盛大的风景里,我都会觉得自己是渺小又孤独的一只蚂蚁,但是呢。”
  陈在在眨着眼睛认真听。
  “千百年来,肯定不止我一个人站在那样的风景里,也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想过。”
  日月变迁,斗转星移,地壳运动,大海淹没陆地,才有了现如今的世界。
  “我走过的那条路有无数前人走过,古人、猿人,甚至鞭毛,他们都曾和我抚摸过同样的岩石,浸泡过同样的海水,产生过同样的孤独,当成百上千份孤独碰撞在一起,就会发现……”
  “不孤独了?”陈在在凑过去。
  “就会发现孤独是所有生命的常态。要么适应它,要么别出发。”
  -
  陈在在开始尝试和小狗分开睡,白天也不再所有时间都腻在一起。
  小狗察觉到什么,想要追上他,被隋妄拦了几次后,渐渐放弃抵抗,珍惜起最后的相处时间。
  陈在在还是每天都带小狗去公园,每天都和燕妮见面。
  他就像小报记者似的抓着燕妮问东问西,燕妮教给他很多技能,比如野外如何用矿泉水瓶制作滤水器,比如碰到奇怪的人不要说自己孤身上路,要说同伴就在后面。
  陈在在拿着本子认真记,回来就下单一大堆装备,还提了一辆越野车。
  隋妄他们都知道陈在在要走,没有人阻拦。
  梁城有时候会默默落泪,陈在在就不出声地抱抱他。
  隋妄整宿整宿地坐在他床边看他睡觉,陈在在就把他拉上来一起睡。
  最后一次和燕妮见面时,陈在在的行囊已经收拾妥当。
  “这次是真的要忘掉你啦,陌生的朋友。”燕妮很不舍得他。
  陈在在洒脱道,“但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过完一天就忘记上一页。”
  那是燕妮的绝技,并不适合他,陈在在会练成自己的绝技。
  “不过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也会启程。”燕妮问他,视线看向草坪后停着的车,每天他们见面时,那辆车都会停在那,燕妮知道车里是他的家长。
  “你看起来是个拥有美满家庭的小孩儿,为什么会选择自己闯荡世界?”
  陈在在萎蔫下来,也望了望车。
  车里有时是隋妄,有时是隋妄和安小满一起。
  陈在在和燕妮聊天时总是很开心,笑容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还要多。
  隋妄等着他,看着他。
  公园里人影憧憧,成双成对,他弟弟和那个人凑在一起也很登对。
  他发自内心地感叹:“在在现在这样真好。”
  说完又难以避免的心酸:“笑了好几次,就那么开心吗。”
  安小满无奈,“隋妄,你别——”
  “我别什么?”隋妄眼眶发红,直勾勾盯着两人,“我别再抓着他?还是我别再纠缠他?”
  安小满:“你别去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不想就可以不发生吗?”
  “他现在很好,轻松自由,和适龄的人在一起,有共同话题。”
  “他不需要我了,他已经走出来了。”
  不仅从那场死局里走出来了,还从我的爱里走出来了。
  他想没有爱地活着,他没有爱也可以活着,只剩隋妄被留在原地。
  “我有一个哥哥。”陈在在告诉燕妮。
  “他把我养大很不容易,之前因为一些误会,我差点让他失去我。”
  “我那时很崩溃,一度活不下去,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绝望的人,但我忘了,他一点都不比我好过,甚至比我更痛苦。”
  在那场阴差阳错、无人生还的死局里,家里的每个人都没能幸免于难。
  严衡的第二家拳馆关门了,那家开在枫岛大学里面的拳馆,那些青春洋溢的学生,总会让他想到陈在在,想起那场自己没有出面的送别。
  安小满去年本来准备评副教授,因为家里的变故,自动退出。
  干爹也提前退休了,因为他没有及时发现隋妄的异常,没及时破案,愧对儿子,愧对那身警服。
  至于隋妄,那遍布整只手的伤疤,像刀痕一样刻在陈在在心里,这辈子都剜除不掉。
  如果是普通的父母,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孩子因为一些误会就离家出走、自怨自艾,甚至选择轻生,不知道做父母的该有多崩溃。
  陈在在不想再沉湎于自己的悲痛,不想再溺在水里找寻浮木,他想去看看广阔的世界,打开贫瘠的心,他想成为自己的木头。
  再厉害一点,或许也能成为哥哥的木头。
  “那就祝你成功!”燕妮朝他伸出手,陈在在回握,却被她拉进怀里。
  很仓促又不舍的一个拥抱,陈在在隔着安全空隙绅士地回抱她,燕妮侧过头想亲他的脸颊。
  还没亲到,但被她的长发挡着就像一个已经完成的亲吻。
  陈在在立刻:“丝到坡丝到坡!”
  燕妮哈哈大笑着退开,“这叫贴面礼!怎么这么老土啊你。”
  “这叫占便宜,潮人!”
  虽然没亲到,但陈在在多少有些心虚,悄悄回头瞥哥哥一眼。
  隋妄把车开走了!
  “哎!”他连忙站起来追车,和燕妮匆匆道别,跟在车屁股后面跳了好几下隋妄才停下来。
  副驾的门打开,安小满下来戳戳他的脑袋,“你啊。”戳完就带着狗进了后座。
  陈在在灰溜溜爬上副驾,坐在哥哥旁边。
  隋妄没看他,目不斜视地发动车子。
  一路无话,到家后隋妄让安小满先下去。
  陈在在偷看安小满,安小满一副“我也帮不了你”的表情带狗走人。
  门“砰”地关上,陈在在瞄一眼隋妄。
  隋妄想拿根烟,打开储物柜才想起烟已经戒了。
  “要走了?”他开口。
  “嗯,后天动身。”
  “他呢?”
  “谁?燕妮?她也要走。”
  一起走吗,隋妄笑了,脸上的表情满不在意,还带着点哥哥对弟弟恋情的打趣:“挺有好感?”
  陈在在:“啊?”
  “他是男的女的?”
  “不是……你、你说燕妮?她是女生,我们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刚才想和我搞什么贴面礼,被我严肃拒绝了。”
  “别紧张,不是审你,有好感就处处看。”
  隋妄又笑了,还是那样云淡风轻无所谓的笑。
  陈在在不喜欢,很难受。
  他凑到隋妄面前捧着他的脸用力地看,想看出个究竟来。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隋妄用指尖挑开他的手。
  “我现在只是你哥,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有压力。”


第67章 爱你们的大在在
  “什么叫你现在只是我哥?我们不是和好了吗?”陈在在理所当然地说。
  隋妄笑得柔和:“和好了也不妨碍你有更多选择。”
  任何一个都比我要好的选择。
  “在路上走走转转,有合适的就处处看,没合适的就回来,我会等着你。”
  爱是毒药,爱是负累。
  爱是陈在在不再需要的东西。
  他用畸形的爱灌溉出的敏感又偏执的小草,已经挣破他贫瘠的枷锁,成长为一颗要独立闯荡世界的轻盈的蒲公英种子。
  如果他注定要被留在过去,隋妄不希望给弟弟造成任何压力。
  就像当初罗马酒店那晚,被告白约定终身后陈在在却忘记所有,而隋妄选择自己默默吞下苦果一样,他在陈在在面前可以是任何人,但首先是他哥。
  做哥哥的不重要,无所谓,不必考虑,他想弟弟自由又洒脱。
  陈在在不解地皱紧眉头:“我出去是为了看看世界,找找意义,不是谈恋爱。”
  “好,都听你的。”
  “什么就都听我的了!你明白我的话吗?”
  “滴——”前方传来喇叭声。
  雄浑的引擎咆哮下,一辆深黑色的奔驰G63冲到面前。
  严衡从车上下来,叫陈在在。
  陈在在还想再说什么,被隋妄制止,“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下来看看。”
  车是一周前买的,严衡开出去改装。
  他把钥匙丢给陈在在,打开车门让他检阅:“防撞防震防水防弹,车里睡袋、小冰箱,你需要的生活用品全都有,最重要的是这里。”
  严衡按了个按钮,副驾座位下弹出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简直像武器库一样。
  枪、刀、甩棍、登山杖、卫星电话、信号弹,还有现金,各种国家的现金。
  陈在在看向隋妄,隋妄说:“你不让我们跟,就让我们放心。”
  “知道了。”
  “和他们告别了吗?”
  “嗯。”陈在在这几天晚上已经轮流陪睡和家人告别,“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的手,我定了条路线,给你看。”他掏出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的路线围着枫岛转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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