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近代现代)——林啸也

分类:2026

作者:林啸也
更新:2026-08-22 19:22:12

  陈在在笑了笑,把狗抱过来,众人收拾东西上车。
  “你们今晚睡哪儿?”陈在在问。
  安小满刚要说睡你隔壁,你哥把你隔壁的房子都买了,我们过去给你当左右护法,隋妄就抢先回答:“来得急,还没找酒店。”
  “哦,那现在找。”
  隋妄掏出手机打电话,听没两句就一脸遗憾:“什么?房子住满了?”
  严衡也打,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气:“怎么会这样?现在不是淡季吗?”
  “啊,有旅游团包场啊。”隋妄面露难色,“这可怎么办。”
  陈在在翻了个非常狠的白眼,“哪来的旅游团大冬天跑到南法包场?”
  隋家来的。
  矿区塌方后隋妄为安抚受惊的矿工,一气儿给四十多号人报了南法三日游。
  隋妄:“是啊哪来的?”
  陈在在:“……”
  你再装?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今晚睡哪儿。”安小满边说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要不然睡车上,反正我就一把老骨头。”梁城转着嘎巴嘎巴响的脖子。
  严衡:“好,明天虽然有比赛但也不怎么重要。”
  “停——”
  陈在在真服了他们,冷哼一声别过脸,“再演就都别进我家门了。”
  几人就这样连蒙带骗装可怜,可算是进了陈在在的家。
  客房睡不下,严衡和安小满睡楼下沙发。
  本来一人躺一条沙发就很好,但严衡不干,非要搂着安小满睡,就不嫌累地搬来好几床被子,铺在地毯上打地铺。
  他们倒时差睡不着,各自找事干。
  安小满在楼上给陈在在号脉,说他心脉受损又气血两亏,需要大补。
  梁城进厨房包了一堆饺子馄饨冻上。
  严衡和隋妄一起收拾院子,死掉的花挖走,移栽一批新的耐寒花卉进来。
  干了大半宿依旧没半点困意,几人围一圈在地铺上打麻将。
  小狗白天睡饱了现在没觉,充当场外啦啦队,谁赢了就去谁旁边汪汪两声喝彩。
  隋妄有一把不小心点炮,板着个死脸要笑不笑,小狗还以为他赢了,迈着小碎步跑过去叫,被他一巴掌隔空扇狗头上:“再叫毙了你。”
  闹哄哄地打到天亮,有房间的隋妄和梁城也都没回房,四个人东倒西歪地睡在地铺上。
  陈在在凌晨起来上厕所,往楼下看了一眼。
  隋妄和严衡中间,隋妄张开的手臂上,有一个空位。
  后来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
  隋妄闭着眼,嘴角含笑,把被子拉高,藏起偷偷钻进怀里的孩子,“早安在在。”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没走,全家都挤在那栋小楼里。
  白天他们陪陈在在聊天打牌,出去露营。晚上就五口人一只狗在一楼打地铺看电影。
  陈在在早餐那顿松饼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爹牌馄饨饺子小笼包,还有各种老式点心。
  小狗都跟着大快朵颐,一连胖了好几斤。
  以前是胖,现在是巨胖。
  但大型犬长得太胖是真的会影响寿命,陈在在不得不强制小狗减肥。
  饺子馄饨小点心都没它的了,陈在在专门研究小狗食谱每天都给它做营养美味的减脂餐。
  饭后就是他们兄弟两个的锻炼时间。
  不再惧怕出门后,陈在在开始带着小狗探索周边领地,一点一点扩大范围。还像小时候隋妄教他那样,教给小狗好多指令。
  他打一个响指,小狗立刻正襟危坐。
  他吹一声口哨并拿出牵引绳,小狗就会自己把狗头钻进脖套里。
  “好乖,我摸摸眼睛。”陈在在伸出手,小狗蹦起来去够他的掌心,柔软的指腹拂过眼皮,小狗幸福得冒泡,晕乎乎躺地上作餍足状。
  “走了,去跑步。”
  他们经常去的地方就是那座小狗公园,汪汪在这里交到好多好朋狗。
  陈在在也不再排斥和人接触,偶尔会和其他宠物主人闲聊几句。
  公园每到傍晚四点就有音乐广播听,天气特别好时还有乐队或者流浪歌手来唱歌。
  汪汪最爱听人唱歌,不管它正和好朋友玩得多激烈,只要听到歌声,都会汪汪叫着冲向陈在在,陈在在点头后它才会小心又礼貌地走向歌手,确认对方并不讨厌它后找个地方趴下来听。
  今天的流浪歌手是个不修边幅的男人,但是看上去并不邋遢,只觉得自由随性。
  他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宽松肥大的棉衣,席地而坐,抱着吉他,全身上下的行囊只有腿边一个灰扑扑的小包,在很多小猫小狗的簇拥下弹唱了一首中文民谣。
  嗓音很白,歌词寂寥,干干净净的声音有种游吟诗人的味道,又很像过去年代里身无分文只有满腔浪漫和酸涩词句的文青。
  陈在在坐下来和小狗一起听,听着他的歌词在脑海中走过好多地方。
  每首歌都能让他联想到一副画面,那些画面连接起来,给他一种陌生又悸动的错觉。
  画面结束时已近黄昏,公园里的人和狗都散了,只有陈在在和汪汪还在捧场。
  “朋友,有水吗?”歌手突然开口。
  陈在在一愣,是女孩子的声音!
  和她唱歌时的声音差别很大,但陈在在确定她是女孩儿。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人家,女生看了一眼笑了,“枫岛人?”
  “嗯?”陈在在奇怪。
  女生说:“看你的水。”
  陈在在的水是从家里拿的,家里的水是隋妄运过来的,瓶身很细,中间的位置有专门放手的向内的凹陷,这样拧瓶盖时不用费力。
  他从小射箭,手腕不能承受过多负担,从小就只喝这个牌子的水,是隋妄投钱开的水厂。
  “这么丑的瓶子,只有枫岛有。”女生接过水拧开灌了几口。
  陈在在好奇问:“你也是枫岛人?”
  “应该说,枫岛也是我的一站地。”
  好酷的说法。
  “那你的下一站地是哪里?”
  “看我心情,可能是搭克拉玛干,也可能是瓦特那冰川,还有可能就在这里。”女生迎着夕阳拨弄了两下琴弦,“我不喜欢提前计划。”
  陈在在很敬佩她,“你一定走过很多地方。”
  “嘻嘻,流浪汉攻占地球中。”
  “走这么久,家里不会担心吗?”
  女生信誓旦旦地说:“从来不会!”
  “他们很放心你。”
  “不!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那东西。”女生告诉他,“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天地辽阔,四海为家,你现在也是我的一个邻居啊。”
  “……”陈在在哑然,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淡淡地说:“我也是,以前是。”
  “这么巧?那就让我们为孤儿干杯!”她对陈在在举起那瓶水。
  陈在在哭笑不得,伸手做了个握杯子的动作,和她碰了一下。
  之后女孩儿告诉他,自己叫燕妮,年龄体重保密,大学毕业后拍了一年旅游vlog赚了很多钱,一半捐给养大她的孤儿院,了却前半生的牵挂,另一半作为旅游经费,开始了她的环球之旅。
  她这些年去过的很多地方都很有趣。
  比如在沙漠开车穿越无人区时,被一只讨厌的骆驼吞掉了车钥匙。
  陈在在听着都胆战心惊,“那怎么办?”
  “求求人家呗。”燕妮苍蝇搓手,“我说骆驼姐姐行行好,把钥匙还我吧。”
  陈在在还真一本正经问:“那它还了吗?”
  “还了,它拉了一泡屎,我从屎里扒拉出的钥匙。”
  陈在在刚吃进嘴里的薯片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燕妮哈哈大笑:“逗你的!怎么什么都信啊,钥匙一进嘴骆驼就知道那不是吃的,吐给我了!”
  她就像青春期里喜欢恶作剧捉弄人又活力满满的坏女孩儿,说话真假掺半,表情夸张诙谐,任何一段经历拿出来都够讲半天。
  陈在在听得入迷,完全忘了时间。
  最后燕妮走时他叫住对方,问了一个问题:“燕妮!”
  “嗯?”
  “无牵无挂,会活得无拘无束吗?”
  燕妮背着吉他转过头来,发丝被风吹起,眼神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陌生的朋友,我教你一个绝技吧。”
  “嗯?”
  “其实我对你很有好感,你就是我最喜欢的男生类型,我扯着嗓子唱半天就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酒店,我保证这会是你我人生中都很完美的一次艳遇。”
  陈在在措不及防:“啊,不,抱歉,我不——”
  “你不喜欢女生,我知道。”燕妮朝他做了个鬼脸,“你一看就是个为情所伤的小gaygay。”
  “好吧,你看得很准,那你还……”
  “是啊,为什么我还要试呢?”燕妮对他说,“因为不管你愿不愿意和我去酒店,我们在酒店玩得好不好,今晚之后,我都会忘掉你,这件事不会给我带来任何烦恼和牵绊。”
  陈在在张了张嘴,“这就是你要教我的绝技?”
  “对,把你的人生当成一本日记,旅行是写字,睡觉是使用橡皮,午夜十二点过后,闭上眼睛,就擦掉上一夜,也擦掉上一页。”
  “会不会无拘无束我不知道,起码不会浪费我们孤单一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燕妮说完,真像只燕子似的轻盈地飞出了陈在在的视野,陈在在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愣神好久,在他身后,隋妄也在车里愣神好久。
  那天之后陈在在还是照常生活。
  他每天带小狗出去跑步,减肥,在公园听音乐,还给自己和小狗报了一周的小狗学校,想要学点科学训犬知识。
  他在院子里训练小狗,隋妄就坐在客厅隔着玻璃看他。
  隋妄没和他说过那天见到的歌手,陈在在也没有主动提起。
  “他很在意汪汪。”安小满望着院子里,对隋妄说。
  隋妄不置可否。
  自己一点点养到这么大的,怎么可能不在意。
  安小满眼底却露出担忧:“这真不是什么好事,我劝你早点干预。”
  隋妄是要干预,但不是现在。
  “再缓一阵子吧,他刚好好生活没几天。”
  安小满叹气,“你很乐意在他溺水时给他找根浮木。”
  “小时候的浮木是你,木头断了,他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的浮木是汪汪,你没想过如果汪汪出事他会怎么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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