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近代现代)——林啸也

分类:2026

作者:林啸也
更新:2026-08-22 19:22:12

  弟弟原本寄生在他的心脏里的那颗脆弱又偏执的心,已经彻底和他脱离开了。
  陈在在指挥时突然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隋妄笑着朝弟弟比了个大拇指。
  “有时间休息吗?陈队。”。
  “一个小时吧,怎么了?”
  隋妄揽着他的肩走向帐篷,“我也收拾收拾小狗。”
  灾区资源紧缺,三四个人合用一间方顶帐篷,他们进去时帐篷里没人,隋妄说他脏得像刚滚过泥坑,烧热水兑凉水浸湿毛巾,要给他擦脸。
  他坐在椅子上,弟弟蹁腿在地上,毛巾弄好,以前就会扬着个胖脸等哥哥伺候的陈在在,自然而然地接过毛巾自己擦起来,擦完脸擦脖子,动作特别利索,边擦还边和他讲话。
  隋妄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无奈笑笑。
  “哥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怎么说?”
  “哦,我是他哥。”陈在在学他的语气。
  隋妄笑问:“我不是吗?”
  “别玩文字游戏,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在这边出柜了?”
  “没,”陈在在摇摇脑袋,“我压根也没进柜啊,我不喜欢男人,我就喜欢你。”
  “……”
  虽然变沉稳了但依旧直白坦诚,隋妄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和弟弟说:“别轻易和萍水相蓬的人出柜,平白给自己惹麻烦。”
  “乔乔不是萍水相逢,我俩是从上一个灾区一起过来的,铁哥们儿了已经。”
  陈在在擦完脸和脖子又脱掉上衣,光溜溜地在他面前擦身体。
  薄但覆着一层匀称肌肉的胸口被他无比粗暴地擦过,两点可怜兮兮地红起来。
  隋妄目光扫过,迅速移开。
  陈在在抿嘴,凑近,毛巾给他,挺着胸脯:“不是要收拾我吗,怎么都不动手。”
  隋妄失笑,“还学会勾引人了?”
  “没办法啊,你一退再退,我只能用点损招儿。”
  隋妄把毛巾接过来,给他擦拭胸口,手指隔着粗糙的纤维触碰到敏感,带起两道细小的静电,陈在在肩膀一颤,把脸搁在他膝盖上,双手依恋地抱住他的小腿。
  隋妄垂眼看着伏在自己膝头的弟弟,指尖拂过他的发梢。
  “这一路认识了很多朋友?”
  燕妮、乔乔,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
  “昂,但也遇到过很多坏人。”
  陈在在赖在他腿上就又变回小孩儿,一下子打开话匣,叽叽喳喳地和哥哥分享旅途见闻。
  “三个月前我在一处乡镇过夜,有人和我搭讪,表面装得知心大哥,背地里偷偷尾随,被我发现后直接把我往没监控的巷子里堵。”
  陈在在不屑骂道:“傻逼,我比他还想去没监控的巷子,让我一箭射脚上射个对穿,老实了。”
  “脏话说得这么溜。”
  “嘿嘿。”陈在在心虚,仰头看他,却发现他表情平静,“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那晚我在。
  那人尾随陈在在时,隋妄也在尾随陈在在,陈在在被人逼进巷子,隋妄立刻掏枪进去,结果陈在在自己把人解决了。
  从那一刻起恐慌的种子就在隋妄心底种下,随着时间推移长成参天大树,被甩在身后的感觉如同家常便饭般稀松平常。
  隋妄深刻地意识到,他不需要哥哥了,他真的独立起来了,他没有爱也活得很好,他自己一个人也活得很好,甚至比被他的爱禁锢,比被他牵绊时还要坚强,独立。
  长久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隋妄只是看着他。
  陈在在目光灼灼,瞧着哥哥,蹭过去一点,再蹭过去一点,最后一把扑进隋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嗅闻,嗅满足了还发出小狗一样的呼噜声。
  “怎么了?”隋妄温柔地揉着他的脑袋,“怎么和汪汪似的。”
  “怎么也不怎么,我的心离开你的心太久了,它拜托我和你的心靠一靠。”
  两人胸口相抵,心跳渐渐同频。
  陈在在伸手从哥哥心口做了个扯的动作,“风筝线扯出来,”手指在自己头顶一戳,“叮——风筝线连接成功!好了我落地了。”
  隋妄眼底展开涟漪。
  “傻不傻,你现在不是风筝,是小鸟,自由自在,洒脱随性的小鸟。”
  “好吧好吧我是小鸟,小鸟这个季节要迁徙了,从寒冷的地方一路向南,飞到南非,这还是小时候哥给我讲的呢,还记得吗?”
  “嗯,那本封面是小燕子的英文绘本。”
  “但是绘本里只讲了一半,你也只教了一半,过完冬之后呢,小鸟要干什么?”
  隋妄:“小陈老师请讲。”
  “启程回家啊笨蛋哥哥。”陈在在屈指敲了敲隋妄的头。
  “不管小鸟飞得多高多远,一段路程结束了,都是要回家的。”我也要回家的。
  他的情绪低落下去,从见到哥哥开始强撑着的喜悦散掉,变得忧愁。
  “哥,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给我回信啊?”
  隋妄说你的地址一会儿一变,怕寄了你收不到。
  “那你就微信发我啊,我们没有好友吗?”
  “干爹小满哥还有严衡哥,每次收到我的信都会连夜回一篇小作文给我,搞得我很有负罪感,牛肉干红薯干都没给他们,只有你,但你什么都不回我,我微信发给你的消息,你也只回嗯,好,没事,不疼……哥,你怎么了呀?”
  他没有怪哥哥突然对他冷淡,或者说他那点怨气已经在两个月一点消息不给的时候发泄完了,那就是他微弱的报复与反抗。
  报复的同时他自己也不好受。
  “我能感觉到你在害怕。”他耳朵贴近哥哥的心,“从那晚我们谈心我决定启程之后,你就总是很害怕,我说不清你在害怕什么,你也不讲。”
  明明你内心惶惶不安,表情却风轻云淡。
  我们明明有这么多家人,没有一个值得你信任,让你可以袒露自己的内心的吗?
  隋妄淡淡地注视着他,狭长的眼眸总是温和又潮湿,仿佛两道沉默的伤口。
  他说:“没怎么,就觉得你现在这样特别好。”
  “你把自己教得很好,比我教得好多了。”
  你现在越是好,我就越明白我这么多年教育的失败和错误,明白小满那句:你用这样的爱把他捏成这样一个孩子,以后但凡出现一点差错,你俩都会万劫不复。
  陈在在不懂得他心里在想什么,特别大方地说:“那以后就换我教你呗!”
  “陈队!”乔乔在帐篷外喊他,“又挖到遗体了。”
  “马上来!”陈在在的表情变得沉重,叹了口气,问哥哥:“你今天什么安排,着急走吗?”
  “不急,晚上或者明早走。”
  “又要躲我?”
  “没,新矿区刚投入使用,我得盯着。”
  隋妄没骗他,旧矿区坍塌后所有生产都停了,矿山亏损严重,工人等着吃饭,拖不得。
  “那好,我把遗体送到家属手里就回来,你先在我床上睡一会儿。”
  陈在在把他放倒盖被,拍拍额头,跟幼师哄小朋友睡觉似的飞亲一口:“mua!等我回来!”
  风风火火的背影闪出帐篷,隋妄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他侧身攥住痉挛的右手,右半边身体都被冷汗浸透,疼得额角爆出青筋,打翻了床头的水杯,人也险些从床上跌下去。
  “隋先生!”骆杰听到声音进来,连忙来扶他。
  隋妄声音虚弱:“给我打一针。”


第69章 隋先生,我改好了
  送完遗体回来天已经黑了,乔乔在看物资清单。
  “哎陈队,你哥给我们送了好多帐篷啊。”
  陈在在有点点骄傲,“你今晚别和别人挤了,自己支顶帐篷睡。”
  “咱俩一起呗,省点是点。”
  “不要!”他得意地一歪脑袋,“我要去我哥那儿睡。”
  嘿嘿。
  要搁以前他肯定会把这个嘿嘿笑出来,但现在好歹是个队长了,所以嘿嘿不发音。
  “嚯,这么大了还跟哥哥睡,不害臊。”
  “那咋了,我想他了,就要和他睡。”
  “呦呦呦,”乔乔摇头晃脑出怪声,“我想他了,yue,我八岁起就说不出这么黏糊的话了。”
  “我不行,我从小到大都是黏糊包,我以前整天挂我哥身上的,他走哪儿我跟哪儿。”
  还不是自己拿脚跟,赖劲儿上来了让哥哥兜屁股抱着他跟。
  “是这几年……”陈在在心里一苦,“不,是今年才好了点。”
  “真的假的啊?”乔乔不信,“完全看不出来,你独立得我以为你是自己把自己拉扯大的。”
  “看不出来吧,都我装的。”
  “是以前是装的还是现在是装的啊?”
  “那你别管。”
  车一开到营地,陈在在屁颠颠下车,直冲哥哥在的帐篷,突然看到姓骆的助理在外面倒水。
  他倒水的姿势很怪。
  杯子倾斜,让水顺着杯壁慢慢滑落。
  陈在在皱了下眉。
  学化学的人才爱这么倒水。
  算了算了不管了,先去找哥哥!
  他土匪似的掀开帘子闯进去,隋妄就躺在他床上盖着他被子睡得像个小宝宝。
  “嘿嘿。”
  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他把脸怼到哥哥面前瞪大眼。
  瘦了好多,看起来很累,但依旧很帅。
  就是睡觉怎么也不脱衣服,还穿着西装。
  他掀开被子,帮隋妄脱衣服。
  隋妄睡得很沉,这么摆弄都没醒,脱到右手臂时陈在在忽然摸到一处凹陷。
  什么东西?
  他打开手机往那儿一照。
  密密麻麻的针眼。
  -
  陈在在走出帐篷时,姓骆的助理还在喝水。
  看到他出来,骆杰偷瞄一眼,四目相对,陈在在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骆杰赶紧移开视线。
  两秒之后他又偷瞄一眼,陈在在朝他走过来了!
  完蛋!
  骆杰扭头就走,走几步变跑,陈在在喊了一声“骆医生!”骆杰差点一个大马趴摔地上。
  “站那儿!”陈在在命令。
  骆杰心道傻逼才站。
  “再跑我去抓你了。”
  “……少爷您饶了我吧。”他转过来对陈在在讨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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