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沈玉阶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眼睛通红,一看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还委屈上了?”裴锦仪抱着双臂,冷笑道,“你跟邱校书的事情万一被人知道,韩娘子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你母亲就知道攀附高门,巴不得你娶个王公贵族家的女儿,韩家现在有个韩昭仪,她更是削尖了脑袋为你牵线搭桥。我劝你还是别跟外人不清不楚的,不然你还怎么攀上韩家呢?”
  沈玉阶并不睬她,走出门外。
  错身的那一刻,裴锦仪上前诘问:“沈玉阶,韩娘子好骗,我却不是好骗的。要么断个干净,别没来由的让人恶心,要么我就公之于众,让大家都知道你有多恶心,在客栈里都能……”
  “不准你欺负哥哥!”裴朗走来,挡在沈玉阶面前,颇有几分螳臂当车的意味。
  裴锦仪下意识就想把这还不到她肩膀高的小孩踢开。
  “他没做错什么,裴锦仪。”沈玉阶拉开裴朗,“我从未想过抢你和你弟弟的东西,这么多年你们对我和我母亲怎样我也都看在眼里。我还是那句话,决定续弦的不是我母亲而是你父亲,你不敢质问他、反抗他,却找我和我母亲下手,不觉得找错人了么?”
  裴锦仪气得咬紧牙。
  “我不想和你争辩,你也不要来插足的事。”沈玉阶说罢,拉着裴朗走开了。
  裴锦仪将马鞭甩在脚边,婢女上前劝她,“姑娘这是何必?反正过几个月也要嫁了,再也看不见他呢。”
  “我就是讨厌他,讨厌那个女人。”裴锦仪眼角噙泪,“那个女人住进我母亲的屋子想要取而代之,还穿我母亲的首饰,她的儿子和她一模一样,表面上柔弱无争,却让所有人都偏向他们。如果母亲还在我怎么可能……”
  “姑娘既然这么讨厌他,为什么不把他做的事说出来?”婢女暗示道。
  “不,我不想做那种小人,你也不许。在他们缔结婚约前,不要生事。如果沈玉阶真的背着韩娘子跟别人有苟且之事,我绝对饶不了他。”
  她正打算转身回屋,裴颢房里的婢女就来通禀。
  “娘子,主君让你回个话。”
  “哼,那小崽子果真是去告状了。”裴锦仪小声嘀咕,转而昂首阔步往后院走去。
  前院,何绥将带来的糕点递给沈玉阶,“你这是怎么了,眼睛好肿。”
  沈玉阶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刚刚有东西迷了眼睛。”
  “哎,你看你,也不注意。我听人说,你贺岁宴在洛阳好一番风流呢,真后悔没亲眼看看。”
  沈玉阶双眸失神,倍感懊恼回想过去。那时候正是他和邱楚榭最缠绵的时候,邱楚榭会无条件纵容他,那一首一首曲子,是他坐在对方大腿上柔情蜜意写出来的。
  到献艺的时候,他们配合无间,眉目传情,仿佛周围的宾客乃至帝王都不存在了,至臻化境。
  到现在,什么都没有。
  “也许吧。”
  沈玉阶并不确定他想要什么,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现在他并不开心。
  “我刚刚看见邱师兄了,你们最近走很近啊。”何绥边说边摇了摇头,“他可真是,想靠你跟裴锦娘多见几面,还真是异想天开。不过,他的模样倒是还不错,算是正人君子,肯定不愁婚娶。”
  沈玉阶并不想如邱楚榭所说,真的断掉,此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无恙,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我……我有事跟他说。”
  何绥没想太多,只当这俩人关系好呢,“可以啊。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
  “你帮我知会他一声就好,拜托了。”沈玉阶十分诚恳,唯恐何绥不答应。
  ·
  当晚,何绥带沈玉阶来到坊中一处佛寺。
  最近佛寺忙着做法事,因此乌泱泱挤了一群人,来往的香客纷纷,都拿着贡品入寺祈福。
  “你就站在这个亭子下,过会儿我拉他过来。”何绥安排沈玉阶坐在亭下,“稍等片刻,他应该要来了。”
  沈玉阶听话地坐下,低着头,思绪万千。
  钟声悠悠传来,却无法让他感受到宁静。
  何绥穿过人群和缭绕香烟,在山门处等了许久,才看见陆文荇拽着同样闷闷不乐的邱楚榭走来。
  何绥摆手:“这儿!”
  梵唱声阵阵,苦海无涯,尽是放不下的彼岸人。
  两人见面后,何绥完成任务,出来与陆文荇汇合,“走吧,四处逛逛。”
  这会儿天色已晚,坊门关闭,不过他们还能在坊内活动一会儿。街头一些小贩纷纷出来摆摊,何绥对什么都感兴趣,走一步停一步,陆文荇在旁边没说什么,反倒是跟着何绥的目光。
  很快,他们走到一个纹身摊前。
  目前是很多流氓习气的小混混,以及一些逞凶斗狠的游荡侠客。这时节天气渐暖,袒胸露乳者不在少数,还有很多露出粗犷的胸毛,看起来很不雅观。
  若是放在之前,陆文荇肯定会绕道,不过何绥喜欢,他只好跟在对方身边,默默观察。
  何绥仔细看着纹身手艺人的画谱,上面有很多时兴的花样,包括佛门的毗沙门天、夜叉金刚以及佛经,乃至一些当朝诗人的诗句。花鸟鱼虫自不待言,颜色也任君挑选。
  “你这花样还挺多。”何绥低头啧啧称赞,话音刚落,一旁纹身的男子就嗷地叫了一声。
  陆文荇皱眉,那么细的针,要一下下在皮肤上戳出印子,多疼啊,为什么要纹身呢?
  很快旁边就有两个壮汉脱了衣服开始比拼身上的纹身,身后的小弟吆五喝六,谁也不怵谁。他们似乎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的纹身大谁就厉害,纹的图样也都是豺狼虎豹这种,看起来凶狠极了。
  何绥饶有兴致上前观看,陆文荇拉了对方一把,“你去干什么?”
  “凑热闹呀。”何绥不以为意,“你不觉得纹身很好看吗?这一行的手艺人可多了,我们现在面前这个摊子,就是从业数十年的老匠人,你想纹什么都行,我就想纹一个,把之前那条虫子盖过去。正好,问问他能改成什么。”
  说罢,何绥问匠人,“师傅,你觉得我这个要改的话,能改成什么呢?”
  匠人看了眼,“破茧成蝶,能纹一只蝴蝶。”
  何绥欣然坐下,“好啊,那我就来一只蝴蝶。”
  陆文荇急赤白脸的,他多少难以接受,可是看何绥,好像很喜欢如此?一瞬间,他竟然生了也纹一个的打算。
  不,不行,科考要验身的,如果有的话,最后一关过不去。
  “这位公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也要纹?”匠人抬头看了眼陆文荇,无奈地笑了笑。
  “他啊,他不——”
  “我纹。”出乎意料,陆文荇打断何绥,“不过我不纹花样,就纹一颗痣。”
  何绥想了想也是,说不定陆文荇怕疼,再加上科考要验身,如果有明显纹身,就会被淘汰掉。
  “你可想好了,这个东西一旦纹上去就洗不掉,没法后悔哦。”何绥劝道。
  陆文荇一意孤行,“嗯,想好了,我纹一颗痣,具体在哪儿,你来定。”
  “我?”何绥讶异地指了指自己,在陆文荇点头后,拽着对方的衣带拖到自己跟前,十分得意,抬头一望,语气极尽暧昧,“好啊,那我就……纹在你心口,我还要纹成红色的,纹一个朱砂痣。”


第51章 上班了。
  热闹嘈杂的街头,人来人往,尤其是佛寺附近,更是摩肩接踵。沈玉阶一不小心混杂在人群中,和邱楚榭失散了。
  他手里还有油纸包好的饴糖,此刻面对茫茫人海不知所措,不由得心慌起来。
  他一旦慌张,走起路来就横冲直撞,好几个游人不悦,张口便骂他,他连连说着“对不住”,实则依旧没有看路,而是抬头看远方。
  这次主动和邱楚榭见面,他并没有把握,包括刚刚邱楚榭冷言冷语,也让他心里更加没底。
  沈玉阶这辈子很少主动去求什么,这还是第一次。所以他笨拙,所以他费力不讨好,所以他办砸了。
  沈玉阶不知道买什么,没逛过集市,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都是邱楚榭教他的。邱楚榭不嫌他迟钝,什么都要问,反而觉得他有不懂的就问,甚是可爱。
  他早已习惯邱楚榭。
  说来还真荒谬,短短数月,如获新生,他无法想象没有邱楚榭的日子会怎样。
  见惯黑暗的人若是没见过光明自然还能忍受,多一抹光亮,是奢望,也让他绝望。
  结果挤着挤着,手里的饴糖不小心掉落,混在角落尘灰里,明显不能吃了。
  沈玉阶蹲下身缓缓拾起。
  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为什么他想对得起所有人,诸般忍受,换来的却是詈骂、质疑?母亲的话犹在耳畔,那位历尽艰辛在家族中立足的老妇人,希望他孝顺,希望他忍让,家和万事兴。
  他这么做了,为什么还是处处碰壁?
  想到这里,他无比懊恼悔恨,眼泪滴在泥土里。
  视野中忽然出现一个人的脚,“你还是这么不当心。”
  沈玉阶失而复得,骤喜复忧,抬头一瞬,眼泪滴落,月光下晶莹闪烁,“你没走吗?”
  “我要是走,今晚会来?”邱楚榭不忍直视对方,偏过脸去,“刚刚在客舍二楼临窗,就看见你横冲直撞的,逆着人流。”
  “这糖……”沈玉阶深感遗憾,“不能吃了。”
  “这家的也不好吃。”邱楚榭没有伤感的想法,“走吧,我带你去另一家。”
  沈玉阶急忙握住了邱楚榭的手,生怕再走丢了。
  ·
  何绥与陆文荇乘着月色一路缓缓回家。今晚,何绥很高兴,因为他很喜欢纹身,可惜上次和李重思出来的时候,纹了一半就被抓回去。
  现在不一样了,他年岁渐长,入仕做官,长大后没有人会管他那么多,想纹就纹,还能一个人住。
  对于从小到大都被严管的人而言,自由的快乐无可比拟。
  一路上,何绥畅谈将来的打算,他说宅子太小,以后买间更大的。
  他不知道陆文荇一直在胡思乱想。
  稀里糊涂往心口纹了个朱砂痣,不料回想起来,李重思好像也做过一样的事。那么李重思纹了吗,纹在何处?刚刚针刺到肌肤的那一瞬间,何绥有没有透过自己的身影想别人?
  这些疑问当然没有答案,他不会问出口,何绥更是不会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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