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我昨晚是不是……”吴恙羞于启齿,从床边围栏的腰带上的囊袋里掏出一锭银子,“这当作赔礼吧,糟蹋你衣服了。”
  “没事。”陆文荇一脸云淡风轻,“不重要。”
  看来这陆文荇还真挺大度的,没生气就算了,换谁吐他吴恙一身他肯定破口大骂死缠烂打,结果吴恙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陆文荇就跑楼下,片刻后回来,端着个托盘,上面有两碗粥,和几个白面馍馍、酱菜。
  “起来吃点吧,你昨天喝太多了,以后不能这样。”
  “老季厚道,昨儿晚上都是些烈酒、醇酒,我一时没适应。”吴恙挠了挠头,穿衣吃饭。
  他有点饿,昨天因为狂吐,所以肚子里都清空了,这会儿咕噜咕噜叫唤,等他碰到碗的那一刻,觉得这粥和菜比琼浆玉液佳肴美味还要好吃,顿时狼吞虎咽饿死鬼一般。
  等他草草吃完,抬头一看,陆文荇只吃了一半,还在慢吞吞一勺勺喂。
  “你吃这么慢,等吃完粥都凉了。”
  陆文荇没搭理他。
  还真是正人君子啊……食不言,寝不语。吴恙没法子,收拾收拾,下楼透气了。


第3章 恩将仇报。
  吴恙洗了把脸,又用皂角和香囊压了压身上的秽气,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好还好,还是那么俊美,一点儿也没显出憔悴。果然,底子在这儿,再加上年纪小,折腾一宿都没事。
  他转身回去,陆文荇已经不在了,转而到楼下大堂,问老季怎么去净林书院。
  “这雪挺大的,你若是想去,等几日也不迟。尤其净林书院要上山,万一有个什么不小心,摔跌了,可不好呢。”老季敲着算盘,“我再额外匀出一间房,你不必给钱了,昨天那块玉满打满算,还够你住半个月呢。”
  陆文荇道,“好吧,那我等雪化了再说。”
  吴恙在倚着栏杆粲然一笑,“那你可要加几件衣服咯,雪化的时候最冷了。”说罢干脆坐着楼梯栏杆滑了下来,到陆文荇面前站定拍了拍手,“走吧,我带你去成衣铺拿几件衣服,你从吴郡带的那些,不顶事的。”
  他干脆勾肩搭背,但陆文荇有些抗拒,在他带动下都没挪动脚步。
  “你真是吴郡人?”
  “……嗯。”
  “吴郡人长这么高?”
  “……”
  吴恙抬头一看,陆文荇比他高了半个头,肩膀也更宽。
  “自小先生就让我饮羊乳……”
  “你一直说先生先生,你这个先生到底是谁啊?”
  陆文荇猜测吴恙应该没别的意思,于是在他带领下,迈开步子出了大堂,尽管吴恙由于个子矮,所以胳膊抬得很高,手从他胸前垂落。
  “他姓段,和我继父是好朋友。”
  “所以抚养好朋友的遗孤?那他俩这关系还真好。”
  陆文荇点头,“嗯,他还赡养我祖父母。”
  “啊?”这有点让吴恙意外了,“关系好到直接去对方家里抚养遗孤赡养双亲?我还真没见过关系这么好的。”
  吴恙胳膊搭着陆文荇,对方没说什么,可他觉得自己像是挂在树上的猴子。为了不显得招笑,他把胳膊去了下来,爽朗一笑,带陆文荇来到了他说的那家成衣铺,“老谭,我让你做的那两身衣服呢?快拿出来吧!”
  裁缝放下手里的尺子和炭笔,穿梭在花花绿绿的布料中,“小吴爷今日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啊。”
  吴恙介绍着陆文荇:“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呢今天带他换身行头。”
  “你要哪样的?”老谭问陆文荇。
  吴恙抢在陆文荇前回答:“来身皮的。”
  老谭马上转身去库房,拿了一条骆驼皮,“这是最近才做好的,穿上最暖和了。”
  陆文荇只看了眼,就明白价值不菲。
  “好,按照他的身型做个披风。”吴恙低头看了看陆文荇布满泥泞的鞋子,“再来一双靴子。”
  吴恙脚下带风,走到堆叠布料的架子前。他腰间垂下一条狐狸尾巴,那是打猎后用来擦刀上血腥的,走起来略显俏皮,旁边坠下来的那把刀,通体漆黑,上绘鎏金云纹。
  这应该就是金错刀了。
  “不用了。”陆文荇不允许自己欠人情,“我不用穿骆驼皮,来个简单的袄子就行。”
  “这可就是你不识货啦。”吴恙走近,“动物的皮毛最保暖了。”
  陆文荇实话实说,“我不喜欢那股味道,而且,我自己结账就好。”
  “你别跟我客气啊。”吴恙正色道,“我昨天麻烦你好久,还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怎么说也应该是我赔你。”
  陆文荇不明白了:“衣服脏了洗洗就行,哪有脏了衣服又让人赔一身的?”
  “那我跟你趣味相投,想送你个礼物也不行?”吴恙解释着,“倒是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搞得好像我强迫你一样。”
  “正是因为趣味相投,才不需要随随便便赠予。我有钱,我能买得起,萍水相逢,我没必要欠你人情。”陆文荇不喜欢这副施舍的语气,就从革带上抠下一块玉,给了老谭,“这就当是衣服钱,不用找了。”
  他依旧脚踩泥泞,说不清楚为什么,跟吴恙呆在一起,总有一种被施舍的感觉。但他也知道,吴恙可能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他怀疑吴恙非富即贵,更有可能是“贵”。
  很简单,一般这种贵族子弟,从小耳濡目染拉拢人心小恩小惠,但行商做买卖无利不起早,不可能对着一个前途未卜的陆文荇如此热切。一来陆文荇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二来也没什么权力,做生意这么做,只怕要把祖本亏没。
  而且长安城的贵族比鄱阳湖的大闸蟹还多,真遇见个什么贵族子弟也不意外。陆文荇收了包裹,朝吴恙颔首示意。
  “我乐意给你也不行?”吴恙追问。
  “不需要,我不是你的奴婢,无需你赠予。”
  吴恙不悦,“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陆文荇略一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在路上他有点懊恼,其实没必要弄得这么难堪,可是为人处事的底线和原则一旦在一开始不说清楚,往后就难说了。他不是奴婢不需要施舍,如果是朋友,那他和吴恙就是平等的。
  两个人平等,却要送来送去?这说明吴恙骨子里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陆文荇又觉得可能做错了。他能这么想主要是因为自小段先生还没来的时候,他父母早亡,寄人篱下,给叔叔照顾儿女,小到换尿布、做饭、上下学全部一手包揽,像个保姆。可是他没办法,在人家住就是要勤快点,有时候堂弟把自己用剩下的纸笔给他,明显就是把他当佣人了……
  那种感觉,和吴恙给他的感觉,太像了。
  可是吴恙应该没有恶意。
  陆文荇心里纠结,他不想因为多想就误会一个朋友,于是在回到逆旅后,他并没有收拾东西腾出来找一间新的房间,而是在屋子里,等待吴恙回来。
  如果搬出去,吴恙肯定会多想。
  而后没多久,吴恙真的回来了,看样子还很高兴,步履匆匆,“陆平洲!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陆文荇抬头一看,竟然是他遗失的钱袋子!
  “你怎么找到的。”陆文荇双手接过,这钱袋子的布料是他衣服上的边角料,水蓝色的料子很独特,再加上里面有他的名帖,所以很容易就能辨识出来。
  “我么,明察秋毫,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就认出来啦。”吴恙洋洋自得,对着门外大喊,“你们几个,还不滚过来!”
  陆文荇抬头,只见两个畏畏缩缩的小混混从街对面拖着步子走了过来,他们目光躲闪,极为不情愿。
  吴恙没耐心,干脆拎起其中一个人的衣领将其拽了过来。
  “小吴爷饶命啊!”
  凑近一看,两个人脸上都是鼻青脸肿的,还流了鼻血。
  “跟我求饶做什么?你们不学好,偷人的钱,真是猥琐至极!现在钱袋子的主人就在这儿,你们还不赶紧赔礼道歉求他原谅!”吴恙指指点点,字字句句威势逼人。
  两个人登时就跪了下去:“大爷您饶了我们吧,我们眼瞎没认出大爷您是小吴爷的人,实在对不住大爷……您松个口把我们当屁放了就成啊!”
  二人摇尾乞怜,拽着陆文荇的裤腿。
  陆文荇眼神复杂,看了看他们,又抬头看了看吴恙。
  吴恙丝毫未察觉陆文荇眼中的情绪,他只觉得这下无比正确,严惩了小偷,又帮陆文荇找回钱财,这总不是施舍了吧?这算是一解燃眉之急啊!
  “还回来就好,不用跪。”陆文荇扶起二人,拿出一部分红绢碎银,“拿去买药,不然伤疤会流脓。”
  两人这下傻眼了。
  吴恙纳闷了,怎么你做好人我做坏人?事儿不是这么办的吧!真是腐儒!
  “我我我我……我们不用这个……”他们局促不安,推脱不受。
  “换身行头,找个差事,以后不要再偷盗了。”陆文荇没有责怪的意图,更不想在小人物这里结怨,一来东西回来,穷追猛打不是他的作风,二来……
  便是吴恙竟然出手打人。
  两个小混混走后,陆文荇发现他心里对于吴恙的那些愧疚消失了,“东西拿回来就好,你为什么打他们?”
  “哈?”吴恙气得声音都变了,“我这是在让他们长记性,不要天天惦记他们的钱。倒是你,从一开始我打猎回来你觉得那鹿可怜,再到后来我给你买衣服你不要,现在我帮你,你还不承情?你这人还真是不识好歹,恩将仇报,以后谁还敢对你好?!”
  “这就是对我好?”
  “不然我他妈有病啊!”吴恙一踢门版,“真邪门了。”
  “好,那我现在谢谢你,为了还你人情,这一袋子钱我不要了,我还给你。”陆文荇往吴恙手里一塞。
  吴恙嗤之以鼻,“谁要你的钱啊?”
  “这也是我要说的……我不要你给我买衣服。是因为我们拼酒,所以你喝醉了,从头到尾不存在你欠我一身衣服,自然也不用你想一出是一出。你如果把我当朋友,就请尊重我,你不要我的钱,同样,我也不要你的衣服。”陆文荇说到后面声音都颤抖了好几分,“我不需要自以为是的对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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