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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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陆文荇和何绥的房间内灯火通明。
  陆文荇总觉得这一天天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是个闭目塞听的人,可以不去管卢景赐和旁人,只要何绥在他身边,站在他这边就好。
  何绥依旧不会写文章。陆文荇在旁边指导了很多次,说只要写出心中所想就可以。于是,何绥勉勉强强能写出一点儿古朴的诗歌,质本天然毫无雕饰。
  写着写着,何绥又困了,趴在桌子上,睡眼紧闭。
  陆文荇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其实那天裴顗和卢蕤的话他都听进心里。这两位前辈之间的关系,他并不是很明白,裴顗崇信佛门,多年来茹素守戒,早已是朝野上下闻名的居士,按理说不应该道出“遗憾”二字。难道,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陆文荇倍感苦涩。
  遗憾?他现成就有啊。
  他注视着何绥,也只有在何绥沉睡的时候,他才能这么炽热地看对方,若是何绥醒来,只怕这满含眷恋与爱慕的目光能露出马脚。他很高兴,那天在他和卢景赐斗殴的时候,何绥并没有跟着几个发小走,而是留在他身边。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形影相吊,心中慰藉自不待言。
  何绥不知道,没关系。陆文荇心中澄澈,从明白内心到坦然以对,基本上没什么波折。
  “师父,我写完了……”何绥迷迷瞪瞪睡醒,轻轻捻起纸张。
  “嗯,我看到了。”陆文荇检查着纸张上的诗歌,而后把书卷和纸张都整理好。
  “我有件事跟你说。”何绥揉揉眼,坐了起来,半边脸通红,“过几天书院放假,我该回去了,父亲他说要带我去洛阳,跟着陛下一起去。”
  陆文荇心生不舍,其实就算何绥不去,也不会跟着他守岁过年。饶是如此,他还是点了点头,在心里盘算,和何绥相处的日子还有多久。
  减去过年这段时间,少得可怜。
  这晚,陆文荇失眠了。
  睁开眼,原来黑夜那么漫长,原来紧紧相依而眠已经占去了一大块时光。他就那么静静看着何绥,恬静安宁的睡颜,又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陆文荇的目光如月光漫洒,静静笼罩在何绥脸颊,眷恋之余,又多了丝月光般不忍触的柔和,他那只欲接近的手,在空中游移来去,最终未曾触及何绥一时片刻。
  他想睡着,又不愿睡着,最终在天将明群鸟乱飞啁啾的时候,缓缓睡去。


第29章 小狐狸溜走了。
  一晃,马上要过小年了。
  何绥百无聊赖,回到家后,何恂时时要进宫处理事务。年关很忙,各部各司、监都忙着年终的考课,尤其是户部,还要对明年做一个预算。如此一来,何恂作为最终拍板的人,就不得不滞留在宫中值守。
  前些年负责这方面的是裴顗,今年皇帝往洛阳去,带走了裴顗,本意便是让何恂代裴顗行职权,同时太子监国,留一个与太子关系不大近的何恂来平衡。
  何恂有些愧疚,往年都是和儿子一起热热闹闹过年的,于是他问何绥要不要一起进宫来。
  何绥一想,一进宫就代表着要和一群年纪和父亲相仿的叔叔伯伯相处,免不了要回忆小时候的糗事。这种年纪的人,最喜欢回忆过去,反反复复提,比方说何绥翻墙一不小心翻到了谁家院子啊、和柳琮去偷人家枣子被抓了现行啊什么的……何绥不想如此尴尬,与他们实在没话可聊,干脆敬谢不敏,宁愿一个人在宅子里。
  他的想法持续了没多久后就有点动摇了。
  何恂府上没什么过年的气氛,这跟何恂本人不喜欢热闹有很大关系,小年嘛,来来回回就那几样,吃芝麻糖,烧香拜灶王爷,希望他多说好话。何府财大气粗,想要什么直接去买,一切都那么无聊乏味,何绥巴不得一觉醒来就是除夕夜。
  好无聊啊!
  他和几个仆人一起在花园里踢了会儿球,觉得没意思,就让下人们各做各的去。
  而后有人提议要不要玩牌,他觉得可以。
  何绥跟下人玩樗蒲的时候,有些不忍心。他之前常常混迹市井,学了樗蒲的小手段,可以说如果他想赢,能轻轻松松把下人赢个遍,但他想着,好歹大过年的,他再把下人过年的钱都赢了,说出去多寒碜?
  所以他故意装傻充愣,输局比赢局多,最终算筹码的时候,他把何恂给他的零花都输了出去,下人们也都开心。
  何绥不在乎这些钱,他还挺喜欢看见全府上下其乐融融,就连刘伯的儿子刘七,经历此事后,对他的看法也有所改观。当晚,他和刘七上街散步,许多商铺都打烊了,他买不到什么东西。
  太多人要回家过年团聚,你总不能强求人家留下来吧?
  往昔热闹的坊市门可罗雀,何绥晃悠不到一个时辰,便回家里来。孰料敲门的时候,等了好久好久,仆人才来开门。
  “王四,你怎么来这么晚啊。”何绥问。
  他仔细一看,王四有些不大自然,身上还有些木屑,刘七慌慌张张凑上前,“小主子,我们要不再出去玩会儿?”
  “哎呀,咱俩不是看到了么,外面什么都没有啦!”何绥不懂这是在做什么,他回自个儿家都不行,还要遮遮掩掩的?
  王四和刘七互相使眼色,有些为难,何绥这下叛逆了,不让他进,他非要进,推开王四昂首阔步往前……
  然后他就发现了呆滞的众人,围着一盏半人高的——花灯?
  看样子应该是,竹篾作支撑,骨架差不多好了,外面用彩色的纸糊了一半,能看到兔子眼睛和眼睫毛。这兔子,还是红色的,看起来非常喜庆,正中央的底座刚放好了一盏灯。
  “世子……”
  “小主子……”
  仆人们齐刷刷站成一排。
  刘伯走上前来,看何绥如同看自己的孩子,“小世子,我们本想着给你做个花灯的……”
  何绥眨巴眼,所以他这是回来得太早了?
  他笑着跑到花灯前,“好漂亮的兔子花灯,我跟你们一起做吧。”
  “这……这怎么行呢?”王四说,“你可是……”
  “这有什么的,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说罢他捋起袖子,“做到哪一步了?我能做什么?”
  于是乎何绥在仆人的指点下,学着削竹篾,用磨砂的石头,将竹子上的芒刺都打磨好,而后用铁丝拧好。交织的竹篾撑起了整个兔子,外面的彩纸用浆糊粘好,一个兔子花灯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下面有个洞,方便点燃蜡烛。
  一切都做好后,何绥觉得缺了点什么,就去自己的屋子里,切下流苏床帐上的流苏,缀在地盘的辐辏交叉处,如此一来,手提的花灯垂下流苏,走起路来一步一摇,很是好看。
  何绥这晚心满意足,这些仆人陪着他,虽说还是有些无聊,不过只要过完这几天就好。
  很快,他明白了就算不惹事,事也爱上门。
  次日,宫内宦官来宣旨,太子宣他入宫。
  他是肯定不能入宫的,何恂告诉过他,他必须留在外头,不能入宫为人所制。况且,宣旨的是李重思,这就使得入宫多了一丝不太妙的意味。
  李重思最近很怪,何绥约莫能猜测,太子在宫里大概是和何恂打擂台,两个人关于人事各抒己见,任用谁罢免谁,屡有抵牾。
  这恰恰是皇帝愿意看到的场面,不然何恂留下来就没有用了。这时候他出去算怎么一回事?万一落在李重思手里,那就是人质。
  而且抛开这些不说,他进宫就要和李重思朝夕相处。一想到这儿,何绥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因此,宣旨宦官在前院等待的时候,何绥早就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告诉众人自己先去找老季避避风头。
  众人知道小世子什么脾性,万般阻拦也拦不住,好在老季那儿比较安全,也都放心。
  何绥让王四跟宦官说他回了老家,而后翻墙出何宅,和之前数次踰墙而出一样。
  站在稀疏冷清的街道,他呼吸着自由的气息,顿觉天高海阔……
  困扰随之而来:他没马,两条腿,能往哪里去?若说要去老季那儿,两条腿去,只怕走到也累死了,还是得有个能代步的马或驴啊。
  于是,何绥灵机一动,瞅准了一家还开门的逆旅跑去租驴。
  长安城流行租驴子,毕竟不是谁都有骑驴的刚需,偶尔要外出,便租头小毛驴,然后还回来——不过店主人也不是傻子,要租的人往往需要缴纳押金。
  何绥有点不爽。没钱买驴,才要租驴,结果这押金,能买好半头驴了。
  “看公子应该不像是招摇撞骗之人,那么留个物件儿便好。”店主人许是知道何绥为难,指了指他腰间的金错刀,“这把刀放这儿,等公子回来,我必原物奉还。”
  何绥无奈一笑,这刀能买十头驴。
  不过他不大想让店主人知道,他现在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于是将金错刀解了下来,放到店主人的柜台上。
  “公子,可以放手了。”店主人笑道。
  何绥的手微微颤抖,握刀的指节甚至发了白,“我知道,你等等,我第一次跟它分别,让我道个别。”
  店主人:“……”
  何绥和小猫相顾无言(事实上是小猫也不会说话),愁眉紧锁,依依不舍,就差抱着小猫大哭一场,“猫,等我回来。”
  店主人无奈扶额,“这是把刀吧?”
  “请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小猫,我第一次跟它分开超过一天,有点不放心。”
  店主人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就是把刀,哪里来的猫?“公子放心吧,我是长安本地人,不会跑的,干哪一行不得讲个诚信呢?”
  何绥充耳不闻,一番“痛哭流涕”后骑着小毛驴走了。
  店主人忍俊不禁,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这小公子憨态可掬,倒也不失真诚。
  不到半个时辰,忽有兵甲声,店主人抬眼一看,已经有一列巡卫将整个客店团团包围,为首的武将头戴兜鍪,是个蓝眼睛的胡人,脑后有一缕金发垂落,一身铁衣散发凛凛寒光。
  店主人哪见过这种阵仗,思忖着,也没犯事儿啊,怎么就有了不速之客?他胆子都快吓破了,生怕下一刻就被带进大牢好好审讯,赶紧斟茶倒水,“军爷请,快些请坐。”
  独孤理环视四周,看起来并没有盘桓的想法,便没坐下,只冷冷道:“刚刚是不是有个红衣男子来了?”
  “嗯,是的!”店主人心道果然是这来历不明的小公子所致,也不知到底什么来历,“军爷您找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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