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见清和(近代现代)——渡灯山
分类:2026
作者:渡灯山
更新:2026-08-22 19:12:17
《远山见清和》作者:渡灯山 文案: 文创设计师受 X 援藏律师攻 援藏大半年,贺书远在拉萨处理完事务,准备搭大巴车回阿里。 就在酒店门口碰见了准备去阿里的
“不是大事,就是要做一些藏地文创设计。”张振帆向来就是有话直说的,“你接个单呗。”
“我才辞职呢,我要休息!”
张振帆闻言骂了一句,毫不客气戳穿他,“你放屁!你都潇洒快半个多月了,你赶紧和我一起享受社畜的生活。”
阮清和推脱道:“我还得在西藏待一段时间,你找别人呗。”
他最近是真的还没想要自己以后到底还干不干这一行,他们学美术的就是这样,做艺术就喝西北风,吭哧吭哧打工就改稿改到最后,自己觉得自己拿出了一坨shit。
张振帆当然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先考虑着呗,我这儿不着急的。”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下周一就得回我啊,不行我就飞过去找你好好聊聊了。”
“啊……”阮清和仰天长叹,但他也知道,这个问题拖不下去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阮清和也没换地方,就坐在飘窗上,抱着个抱枕,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外面湛蓝的天,不见一丝流云。
所以该如何做好艺术与饭碗的平衡呢。
阮清和一人思考了很久,未果,他觉得今天阳光不错,出门转转吧。
他什么也没带,就这么出门了。
并决定今天要走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阮清和每经过一个路口就抛一次硬币,正面走右边,反面走左边,今天走到哪里都是命运的安排。
他是纳塔纳埃尔,开启了一场流浪,离开了他的四百七十六个房间,奔向了新的日落。
阮清和拐进了一个巷子,巷子直通着一个带院子的大平房,门牌上挂着他看不懂的藏语,一只被拴在铁门上的狗本来懒洋洋趴在地上,嗅到人来就狂吠不止。
院子里,一个阿嬷坐在门口晒着毛线,屋内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夹杂着几句藏语。
阮清和有些好奇,各色的毛线铺了一地,院里的大棚里还冒着滚滚蒸汽。
他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着在织毯子的女工,眼睛亮了又亮。
他试探着道:“你好?”
从厂里走出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黑色的博拉,“你好。”
她的普通话带着藏族人生来就有的腔调,“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要买地毯吗?”
“嗯!我可以参观一下吗?”阮清和连连点头。
“可以的,没问题的,欢迎的。”女人眼睛明亮,笑容爽朗,“你叫我央金就好。”
阮清和跟着对方进了厂里,“阮清和,叫我清和就好。”
“这边是我们已经做好的藏毯。”央金给他看挂在墙上的毯子,“我们从牧民手里收的羊毛,要筛选、去味、然后搓成线,再用矿物进行染色……”
“可以摸一下吗?”阮清和的碾着手指,不知道自己提出的问题会不会有些冒犯。
央金看出了青年的担心,笑着道:“当然可以,你不摸怎么知道毯子的触感,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阮清和听她说完后,便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毯子表面修剪过,有着凹凸不平的肌理感,软糯的羊毛摸着非常舒服,而且还很扎实。
“这些毯子要做多久。”阮清和问道。
“要看大小,还要看样式的。”央金点点他面前的这块毯子,“你现在摸的这块,要一个月。”
阮清和对这个工艺抱着极大的兴趣,“我可以学吗?我可以付学费的。”
央金听了他的话,有些惊讶,连忙道,“我们这个很辛苦的。”
“做什么又不辛苦呢。”阮清和侧过头看她,“有兴趣就是很好的事情啊。”
“……”央金沉默了一瞬,青年的眼眸在厂房的灯光里闪着温和的光,“你说得对,你来吧,我明天找个小一点的架子来教你。”
“不过先说好,我不收你的钱。”央金两只手拢在一起,“有人能愿意来了解我们的藏毯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
“行。”阮清和没有和她争论到底要不要给钱这件事,开始看起这些藏毯。
他一眼就能在其中挑出他母亲喜欢的配色与纹样,当然他也喜欢。
他之前在学校听的汉藏文化画派交流讲座是没有白听的,这几天看的纹样论文也是没白看的。
阮清和对藏族纹样的了解让央金很惊喜,她非常喜欢眼前这个活泼的青年,不知不觉又同他介绍了很多纹样知识。
有些东西是口口相传的,是比文字更有温度的信仰。
“能寄快递吗?”阮清和问道。
央金看他挑了好些,有些咂舌,“能的,就是快递费比较贵。”
“能寄就行,家里人很喜欢这些,我给他们寄回去。”阮清和眉眼一弯,又选了几张小的福蛙足印,“这几张可以放在她们茶室里。”
阮清和眼睛都没眨,刷了一笔巨款出去,然后他坐在门坎上看着女工们织毯子,时不时和门口的阿嬷手足舞蹈地比划两句。
阿嬷领着他去看洗毛,收回来原毛要挑选,开松,洗几道,才能得到用得上的羊毛。
阮清和摸着手里的羊毛,仿佛能感受到羊群在藏北草场中努力生长的模样,带着一股坚韧的厚重。
然后选出来的毛被搓捻成一团团的线,在沸腾的锅里滚上几轮,等待氧化。
央金邀请着他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饭,是厂里大铁锅闷的土豆饭。
饭后,他坐在院子里,和那些毛线一起晒太阳,伴着厂里“哒哒哒”的敲击声,他看见女工们的手在经纬线中翻飞,然后落下,夯实每一层,就像她们自己一样。
阮清和在厂里待到了下午五点,临走前和央金加上了联系方式,约了接下来过来学习的时间。
他影影约约觉得自己有了一个答案。
第10章
贺书远回到家时,阮清和正捧着iPad窝在沙发里。
“你回来啦。”
阮清和抬起头,随口道了一句。
“嗯,我回来了。”
贺书远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他才恍然发觉,这个场景好像妻子迎接下班回家的丈夫。
贺书远问:“今天怎么样?”
“今天超棒!”阮清和心情很好,分享了一下自己发现的藏毯工厂,说完他吸了吸鼻子,道,“你抽烟啦?”
“没有,是今天接待的受援人抽的。”贺书远抬手闻了闻,是有点味道。
阮清和把手里的iPad放好,“你大衣肯定也沾上味道了,我有衣物清新剂,我去给你拿。”
人刚进房间就退了出来,有些不确定道,“橘子味的,没问题吧?”
贺书远笑道:“没问题。”
新的一周,陈家和的工作更为忙碌了,等他回来时,阮清和正准备去进行睡前最后一项活动,刷牙。
“我回来了。”陈家和裹着一身寒气推开家门,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
阮清和揉着脑袋,“怎么那么晚?”
“材料扎堆儿,有得忙。”
陈家和脱了外套,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特地拿回来的牛肉干,味道正得不行。”
“那我尝尝再去刷牙。”
牛肉干是一整条还没切的,晒得邦邦硬,但嚼起来非常香,就是有些考验牙口。
阮清和掰了一块,小尝了几口,最后没忍住,在客厅里又待了一小时,把那一条都啃完了。
贺书远程着杯子从房间出来,提醒道:“你注意点,别吃太多下巴脱臼了。”
阮清和眨了眨眼,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会脱臼,只是难嚼了点,但他还是应了一声。
“下周有开庭,得去拉萨一趟。”陈家和洗完澡后,盘腿坐在沙发上,他捧着脸对阮清和道,“弟弟,车借给哥用用。”
阮清和揉了下腮帮子:“拿去拿去。”
“大概要去两周左右吧。”陈家和预估了个时间。
“怎么那么久。”阮清和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想一路开回广东吧。”
陈家和拍了下他的脑袋,“是案件涉及多方,而且又不止一个案件,正好凑在一起罢了。”
“疼!”阮清和捂着脑袋,哼唧道。
陈家和:“你少装,我都没用力!。”
两人顿时闹成一团,贺书远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端着装满水的杯子回房间了。
阮清和和央金说了自己想拍些视频和照片做纪念的想法,央金非常爽快同意了,还让他多拍点,可以给她们做宣传。
所以他这次特意带了个三脚架出门。
到的时候,女工们在搬库房里的毛线出来晒,阿嬷蹲在地上检查。
他往里走才注意到窗边挂着一个很大的牌子,牌子上有每位女工的照片和一段介绍。
央金迎着阳光,挥了挥手,阳光为她的长辫镀了一层金光,“你来啦。”
“嗯。”阮清和点点头。
“这个牌子我们厂里如果有人员变动就会换。”央金道,“不过我们这里还是很稳定的。”
她一一指着每个人的照片,和阮清和介绍,她对厂里的每个人都格外了解,“对了,我们藏族一般称呼女性为阿佳。”
阮清和跟着她进了厂里,央金特地给他安排了一个师傅,“这位是泽仁卓玛,是我们厂里为数不多会讲汉话的师傅。”
“阿佳好。”阮清和乖得不行,像回到了高中时期一样。
“叫我卓玛就好。”卓玛看起来四十多岁了,一头油亮的乌发,左右两侧编成辫子最后拢在一起成一束,上面编着些珊瑚和蜜蜡,最顶上是两片白色的海螺片,笑起来左侧有浅浅的梨涡。
“卓玛阿佳。”
卓玛笑道:“也行。”
央金拍了拍手,“清和就交给你了。”
卓玛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她讲解得很细,阮清和也不是什么手残达人,他有一双和他母亲一样灵巧的手,所以入门速度很快。
“你很厉害,一下就学会了。”卓玛竖起大拇指,夸道。
阮清和的手比了个勾,放在下巴处,自夸道:“我超棒的。”
他俏皮的模样,把卓玛逗笑了,“你好好努力,就是接着编。”
“行。”
每完成一排,就用“加格达”把毛线压得实实的,保证成品的紧密度。
他的织架在整个厂里看起来就像是个玩具一样,小小的,织起来会简单些,却也更需要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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