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见清和(近代现代)——渡灯山
分类:2026
作者:渡灯山
更新:2026-08-22 19:12:17
《远山见清和》作者:渡灯山 文案: 文创设计师受 X 援藏律师攻 援藏大半年,贺书远在拉萨处理完事务,准备搭大巴车回阿里。 就在酒店门口碰见了准备去阿里的
苏打饼干也只是垫垫肚子,两人下车买了票,爬了上百个阶梯,守窟人是位上了年岁的老爷爷,阮清和从他手里接过一串的钥匙,在他的指引下打开石窟的门。
繁复的壁画仿佛把时间从现在推到久远的以前,而匠人的笔触轻而易举地就把人裹住,推向世界的中央。站在石窟中央,阮清和无知无觉好像掉了眼泪。
贺书远递给他一张面巾纸,是杉果青木味的。
海拔四千多米,阮清和泪眼朦胧望向贺书远,有些恍惚。
阮清和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是有些羞耻的,怎么就哭出来了,面对壁画哭了出来,也不知道贺书远会不会觉得他精神失常。
但站在那里,就被异乎寻常的美丽一击而中。
贺书远看着他,泪水的痕迹被风吹干了,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哭,感情细腻的人总是比旁人拥有更多的爱心。
“走吧,县城找点吃的。”贺书远给他打开副驾车门。
阮清和吸了吸鼻子,“你还开吗?”
“开,明天再换你。”
札达土林并不是单单指一小块地方,它的面积非常广阔,皮卡穿梭在苍黄的大地之间,林立的土峰,上面层层迭迭的,是被时间剥蚀的纹路。
公路上没有别的车,阮清和听着发动机的声音,放下手机侧过头,“有点像《Paris,Texas》。”
“嗯?”贺书远好像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有些疑惑。
“我说,现在有点像《Paris,Texas》。”阮清和大声了一些。
贺书远反应过来,是那部他们上个周日在家看完的电影,一开篇男人便独自站在荒凉的戈壁之中。
“我们这可不是父子组。”
“那还好我没说《末路狂花》。”阮清和扭头看向窗外,残丘飞快地掠过车窗,“不然我们就是姐妹组了。”
“前面是地质公园。”贺书远放缓了车速,余光看了一眼阮清和,“要不要去?”
阮清和嘴里含着一颗糖,声音有些含糊,“饿了,留着下次来。”
他转过头,高原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奇怪的光晕落在贺书远的发顶,像彩色的泡泡。
抵达县城时,两人随便找了一家开门的饭馆进去吃饭,老板把正在睡觉的厨师喊了起来。
厨师那午觉被打扰的火气变成了猛火爆炒,三盘菜炒得喷香,阮清和吃了两碗饭。
等菜上来的期间,阮清和同老板闲聊了几句,老板推荐他们下午去托林寺转转。
托林,飞向空中,永不坠落。
下午的阳光已经柔和许多,贺书远在门口买了票,师傅领着他们一个个殿去参观。
没有修复的残垣断壁就静静立在那里,所有关于过去的故事都沿着粗糙的沙砾重新传播。
贺书远看着阮清和专注地听着师傅的讲解,时不时的点头,影子好像融进红墙之中,他看着阮清和伸出手抚摸着墙体,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边缘有些微红透明。
“走啦,别发呆啦。”阮清和回头看着停留在原地的贺书远,有些疑惑。
逆着光,他看不清贺书远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在思考些什么。
参观完托林寺,两人回到酒店。
阮清和订得豪华商务标间,这里的酒店很少有套房。
两人坐在窗边,休闲桌上摆着在便利店里买的零食,阮清和的iPad被围在零食中间,上面正放着央视出品的纪录片——《世界屋脊上的王朝—发现古格》。
贺书远的长腿交迭在一起,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现在就要开始补课了吗?”
“我们这是预习!”阮清和盘腿坐在沙发椅上,认真反驳道,“贺同学,你要端正学习态度。”
“那你先把薯片放下。”
“那不行,这是我的精神粮食。”
贺书远笑着指向平板,“那才是你的精神粮食。”
纪录片进程过半,窗外的天空一片粉橘。
“前台说楼顶有观景台,我们去看日落吧。”阮清和轻触屏幕,点了暂停。
贺书远点点头,“走吧。”
札达县城被土林包围着,落日的粉霞挂在拔地而起的海浪之上,连土黄色都染上了些绯色。阮清和按下相机快门,把景色装进储存卡了。
“这个观景台缺两把椅子。”阮清和仰头道。
天上的云丝丝缕缕,像是刚刚搅进粉紫色里颜料里的钛白,还没来得及调匀。
贺书远来得晚一些,他手里拿着两杯热甜茶,塞了一杯给阮清和,“那用甜茶将就一下。”
第13章
从楼顶下来,阮清和便去洗澡了。
还好,这里的卫生间不是透明的磨砂玻璃。
贺书远坐在窗前看着iPad里还在播放的记录片,想起阮清和在皮央那个狭小昏暗的洞窟里流下的眼泪。
那时他站在门旁,看他仰着脸,白净的脸颊和他身后的佛像宛若重迭在一起,那颗眼泪顺着他的面颊落进了衣领里,看起来像悲天悯人的菩萨。
他想去做他虔诚的信徒,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地吻去那颗泪珠。
他是喜欢阮清和,他无比确定。
浴室的流水声将记录片的声音盖了过去,贺书远躁得想抽根烟,但他不能,他剥开棒棒糖的糖纸,塞进了嘴里。
嗯,橘子味。
阮清和洗完出来,赤着脚踩在地上,带着湿漉漉的热气,在行李箱里翻出吹风机,站在床头开始吹头发。
他们离得很近,贺书远眼睛不敢看他,视线落在玻璃窗上,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了纤细的人影,裸///露出来的后颈,模糊却白得晃眼。
贺书远三两下咬碎了糖,有些狼狈地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嗯?”阮清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吹风机的声音让他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去洗澡了。”贺书远语气有些艰涩,他把棒棒糖的塑料棍丢进垃圾桶,拿着衣服便往浴室去。
阮清和吹干头发,捧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纪录片已经结束,屏幕暗了下来,外面的街道亮着几盏灯,把马路晕开,玻璃窗上橘黄和亮白交织在一起。
他把照片导入手机里,翻到那天修好的星轨照片,在朋友圈的编辑页面来来回回删减了几次,最后只发出了一张图。
发完照片,他简单回了陈家和的消息,告诉他自己和贺书远在札达玩,便放下了手机,拉上窗帘,点了一根线香。
贺书远洗完澡出来,和往常好像没有什么不同,阮清和把吹风机递给他,“你快吹头发。”
“好。”贺书远接过吹风机。
热风贴着头皮把发丝一起烘得暖暖的,贺书远用手梳了几下头发,室内暖气干燥,他吹了一会儿,头发半干半湿,便停了。
“你上次还和我说在高原要把头发吹干。”阮清和记性很好,他还记得之前在日喀则,贺书远让他把头发吹干。
贺书远抬起头,“是这么说,但是我们现在在室内,暖气开到了二十六度。”
言下之意很明显,是情况不同,阮清和回了他一句起起伏伏的“哦”。
“但是睡前如果不吹干头发,会头痛吧。”阮清和眨眨眼。
“行吧……”贺书远拿起吹风机,回去吹头发。
两张一米五的床,一人一边,阮清和睡在靠窗的那一边,贺书远睡在靠墙的那一侧,线香已经燃烧殆尽,檀香的后调带着一点点奶味,让人大脑放松下来。
呼吸灯点亮着房间幽幽一角,嗅着枕巾上淡淡的扁柏香气,阮清和躺在床上想:
这种感觉和过往同朋友一起住一间房完全不一样。
如果和朋友们住同一间房,现在枕头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脑袋边上,比如飞过来砸在脑门上。
然后他们会热热闹闹地聊着天南地北,聊今天又做了什么一文不值但超有趣的东西,直到睡着。
而现下一片安静,他闭着眼睛,思绪却像水草交杂在一起,在脑海中漫无目的地发散。
贺书远侧躺在床上,今天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他确实有些累了,又或者是香味带来的宁静,让他很快陷入沉睡。
生物钟让贺书远很早就醒来,他坐了起来,看了眼手机屏幕,七点,外面天还未亮,房间内隐约可见一个朦胧的轮廓,他戴上眼镜。
阮清和睡得很乖,把小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微卷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贺书远静静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阮清和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贺书远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哑:“你醒啦。”
贺书远抬眼看了过去,阮清和那身浅灰蓝的睡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两颗,领口敞开着,顺着他的动作歪向一边,露出一截莹润的肌肤。
他连忙收回目光,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阮清和缓缓站了起来,往卫生间走,贺书远叫住了他,“清和,穿鞋。”
“哦。”阮清和在家就不太爱穿拖鞋,自从来到阿里每天都有地暖,更是变本加厉了。
阮清和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映在镜子里的人影,脸上还带着一条淡红色的睡痕,整个人都透着“还没睡醒”的迟滞感。
洗脸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冷水,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两人在酒店吃了个早餐,驱车往古格王国遗址去。
阮清和第一次开皮卡,昨天没有折腾明白的音响终于连上了,Lana Del Rey的声音在车里缓缓流淌。
高耸的土林把他们包围,前方的道路一片通畅,零星几辆车与他们擦肩而过,贺书远看着阮清和嫩白的脸。
来到这片高原后,就算防护做得再好,总是会晒黑些的,可阮清和好像是个例外,和在拉萨见到时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水肿也没有。
是不是这片高原在偏爱他?
贺书远想不明白,他偏头望向窗外。
抵达古格王国遗址,土黄色的堡垒与山体融为一体,浑然天成,太阳悬在山顶,在眼睛里晕出一两个光圈。
贺书远在窗口买了门票和观光车票,往回走就看见阮清和站在边上,踢着小石子,像个小孩一样。
“清和,走了。”贺书远把票放进他手心。
两人参观游览完,也花了快两个小时,阮清和从高处俯瞰着这块地方,突然觉得人类的渺小是有字节的。
因为“肚子饿”错过的地质公园,这次并没有错过。
在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地方,这片土地像是个渴极了的旅人,极力攫取着一丝水气,碧空万里,一片云都未曾光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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